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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亲吻

作者:溯月雪 当前章节:6062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1:47

甄柳瓷认真看完,神色淡然,把纸撕碎不留痕迹。

院里的和尚听见声音,隔着门笑:“又一个,来找我又不信我。”他顿了顿:“崔家的崔妙竹,你认识?”

甄柳瓷微微皱眉,很是惊讶:“认识。你是怎么……”

“她近来如何?”

甄柳瓷略思索,如实道:“有了身孕。”

风吹树林,涛声阵阵,朱门内外许久没有声音,甄柳瓷转身欲走之际,只听见一声叹息。

隔着门听不真切,她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又好像没听错。

甄柳瓷回头看了一眼,那有着斑驳朱门的小院像是这山的一部分,它好似和这风,这松涛声融为一体。

她想着,可能沈傲在山腰那等她,于是下山去了。

果然,在山腰处的庙宇门口见了沈傲。

他静静站着,面容沉静淡然,罕见的没露出一副纨绔模样。

甄柳瓷缓缓走过去,低头盯着自己浅碧色的衣摆,有些羞赧。

沈傲迎上来,言语中满是柔情蜜意:“怎么穿的这么漂亮,是为我穿的吗?”

甄柳瓷瞪了他一眼,他又说:“山上阴冷,怎么没多穿些?”

“翡翠带了斗篷的,冷了我就穿上。”

沈傲沉吟:“你还想去找那和尚吗,我不太想去。”

甄柳瓷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我本就不想去。”

沈傲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那我带你下山玩?”

甄柳瓷瞧着他身后威严的庙宇:“来都来了,我拜一拜。”

她跪在佛像前,虔诚跪拜,求父亲崔妙竹身体康健,求家中生意顺遂,没为自己求什么。

她跪拜的时候沈傲抱着臂倚在门上看着她纤弱背影,心里不安。

批语上的意思他懂也不懂。

“不见真心归处”,他的真心归处是甄柳瓷吗?

他是喜欢甄柳瓷,他愿意讨她欢心,愿意当衣裳给她买东西,愿意陪在她身边。

可甄柳瓷会愿意嫁给他吗?

沈傲知道答案,无论甄柳瓷看起来柔弱无助,可其实她心志坚定。

她说过她不会嫁人,她就一定不会嫁人。

沈傲又想,批语上为什么没说他的姻缘结果?“抽顽筋,拔傲骨”是结果吗?这和他的姻缘又有什么关系?

思绪混乱,沈傲在心里暗啐一声,去他娘的假和尚,通篇一句好话都没有。

他灵光一闪,要是知道甄柳瓷的批语就好了,说不定能看出来他二人之间有什么结果。

该哄她过去的。

转念又一想,甄柳瓷也不傻,不可能只看她的批语,不看自己的。

“啧。”他皱了皱眉,烦!

甄柳瓷捐了些香油钱,而后走到沈傲面前:“你不拜拜吗?”

沈傲摇头:“我坏得很,菩萨不肯渡我,下山吧。”他故作轻松笑了笑:“城里来了个南戏班子,演得很不错,台下每日都坐满了,我叫长生先下山去包个雅间,我带你去看。”

甄柳瓷本不想去,但想着自己今日休息,便也就点头跟他走了。

刚迈出没几步,又想到沈傲口袋空空,不由得抬头担忧地看向他。

沈傲心领神会,佯装生气:“再说银子的事我可真要生气了啊,这荒山野岭的我可要干坏事了。”

甄柳瓷瘪着嘴瞧着他,沈傲觉着她可爱得很,多看了两眼之后赶紧哄:“骗你的,随便说随便说,不会生你气的。”

甄柳瓷轻叹气:“你若心里有数,我就不再说了。”

刚出庙门,天上就落下雨来,一开始还是柔柔的小雨,几声闪电之后雨势骤然增大。

沈傲:“雨天路滑,不好下山,先上车避避雨。”马车停在远处,走过去还得些时间,翡翠举着斗篷帮甄柳瓷遮雨,殿里有位小沙弥朝着他们喊:“后面有空屋子!施主们去避避雨吧!”

翡翠赶紧护着甄柳瓷小跑过去。

空屋子陈旧却也干净,没什么家具,就一张榻靠着墙放着,屋子里发暗,翡翠怎么也没找到蜡烛。

甄柳瓷坐在榻上,沈傲就站在门口,颇有些避嫌的意味。

山上本就阴冷,甄柳瓷坐在屋子里发抖,翡翠把斗篷给她披上,可斗篷沾了水又湿又重,穿上冷,脱了也冷。

沈傲瞧着她苍白的脸和黏在鬓边的湿发,不由自主想起他初到甄府的那个雨夜,还有那夜无助的甄柳瓷。

他拿起立在门口的破伞,推门走了出去:“我去问问有没有炭盆,给你端一个。”说完就走,不给人回绝的机会。

翡翠抱着甄柳瓷,看着沈傲的背影,喃喃道:“小姐,你说小先生适合做赘婿吗?”

甄柳瓷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神迷茫,喃喃道:“……我不知道。”

翡翠笑了:“小姐那么聪明,哪会不知道呢?”

甄柳瓷没回答,闭上眼,静听雨声。

忽而有人扣门:“施主?手炉要不要?”甄柳瓷看了翡翠一眼,翡翠道:“你送进来吧。”

“为避嫌,施主出来拿吧。”

翡翠松开甄柳瓷,起身往门口去,门刚一打开,翡翠便被人捂着嘴一把拽了出去。

甄柳瓷察觉出不对,皱眉看着门口,待看清进门之人的脸后,她的表情稍显震惊。

“曹润安?”她喊出他的名字。

曹润安穿了一身黑衣,垂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痛苦。

他说:“瓷儿……我,对不起。”他反身关上门。

甄柳瓷下了榻,站在地上脊背挺直,与他对视。

她自然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她也曾怀疑过曹家会做出这种事,可真事到临头的时候,她看着曹润安那双与哥哥相似的眼睛,只觉得恶心。

曹润安步步逼近,面上痛苦不堪,目光湿润,仿佛他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甄柳瓷防身的匕首在马车上,她扫视着屋内,一样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曹润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瓷儿,我……”

甄柳瓷冰冷的目光看着他:“谁许你这样称呼我。”

“对不起,可我真的喜欢你,我父亲说会许你体面,不会叫你受委屈。”

甄柳瓷冷笑:“我还能信你的话吗?”

“我父亲手段卑劣,可我对你是真心的,瓷儿!我一定……”

甄柳瓷审视的目光让曹润安说不出话。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拳,努力地克制着身上因为寒冷和恐惧的颤抖。

“你能这样对我,是因为我父亲病重孱弱,已如山倒,对不对?我努力撑起的家,我尽力维持的体面,在你和你父亲面前是不是很可笑?曹润安,你口口声声说你父亲的安排,你父亲的卑劣,那你呢?是他绑你来害我的吗?”

曹润安的肩膀颓然垂下,可很快他就阴沉着脸走到甄柳瓷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榻上推。

曹大人说的没错,曹润安终究是男子,甄柳瓷即便奋力挣扎到脸上泛红,也依旧挣脱不开。

曹润安絮絮叨叨:“瓷儿,父亲是让我用药的,我没有,因为我心疼你,你不要挣扎了好不好?我怕伤到你,你乖些,我会疼你的。”

甄柳瓷奋力抬手,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曹润安脸上,震的她手都发麻,曹润安的头侧过去,手虽然还按着甄柳瓷,但动作却是停了。

趁着这个空挡,甄柳瓷从他身下爬起,拢着衣裳,通红的眼眶中不见惧色,她狠狠地盯着曹润安,质问道:“曹润安,我和你母亲很像吗?”

这话一出口,曹润安呼吸一顿。

他跪在床上,茫然地看着甄柳瓷,脑中如遭雷击,因为这问题没有答案。

像吗?

很像,同样是富商之女,同样是临终托孤,两人相像到曹润安瞬间反应过来,甄柳瓷嫁给自己后,很可能和母亲是同样的结局。

可又不像,母亲柔和温顺,甄柳瓷坚韧果敢,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不像到曹润安心里清楚,甄柳瓷不会束手就擒,她不会因为失了清白就乖乖嫁到曹家。

甄柳瓷的声音略有些不可察觉的颤抖:“曹润安,你心安理得的借由你父亲的卑劣占有我,你其实根本不在乎你的母亲,也不在乎我。其实你很认同你父亲的做法,不是吗?”

“对不起。”他双手覆面,语气暗哑。

“我能抱抱你吗?让我抱抱你,我就走。”他像是个朝母亲讨抱的孩子,无助可怜,却让甄柳瓷厌烦作呕。

甄柳瓷吐出一句:“滚。”

曹润安跪着爬到她面前,悲伤的眼眸中满是她的倒影。

门骤然被踢开。

沈傲带着一阵风冲到榻前,冷着脸把曹润安拽下榻,几乎是把人甩出屋子的。

他去拿炭盆的路上瞧见庙里多了不少衣着统一面容冷峻的护卫,心生疑窦,没拿到炭盆就返了回去,正有两个护卫守在这空屋前,沈傲身手矫健,三两下把人解决,推开门就见曹润安像狗似的往甄柳瓷面前爬。

好他娘恶心!

曹润安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仰面躺在雨中。

沈傲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衣领,高高扬起拳头,狠狠揍在他面门上。

鼻血瞬间喷涌,曹润安迷蒙着眼,双手护在脸上,可怜讨饶:“别打我,别打我,不是我要这样的,是我父亲,是我父亲逼我的……”

沈傲呵了一声,脸上泛起阴鸷的笑,又是一拳锤下去,曹润安的门牙瞬间松了,他吐出一口血沫子,哑着嗓子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哈哈。”沈傲笑了两声,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我活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他两根手指点了点曹润安的额头,眼中是还未散去的兴奋潮红,显得他的笑容有些狰狞:“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他低声道。

曹润安被雨呛的说不出话,沈傲又道:“你自己懦弱,就别把你那个贱爹拉出来当挡箭牌。”

沈傲深呼吸,努力找回理智,他有点想把曹润安打死,又怕惊动了京杭两地的高官给甄柳瓷带来麻烦。

他扽着曹润安的衣领把人踉跄地拽起来,反手抽了两嘴巴帮他回了回神:“能走回去吗?”

曹润安茫然点头。

“回去之后知道怎么说吗?就说是甄府护卫

揍的,别给她找麻烦,也别给自己找麻烦,知道吗?。”

“知道……知道。”曹润安脚步虚浮地往后退。

沈傲踹了他一脚:“滚吧。”

看着曹润安走远,站在门前,沈傲调整几次呼吸之后才推门进去。

甄柳瓷抱膝坐在榻上,脸埋在膝间,她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只是衣领处还有些杂乱,发簪也歪了。

无论她如何掩饰,发生过的事就是已经发生了。

沈傲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前,也坐在榻上,双手交叠着。

“你打他了?”甄柳瓷声音发闷,带着些委屈,还有些颤抖。

“嗯。”他搓着拇指,没去看她,只安抚说:“翡翠一会就能回来,不用担心她。”

她缓缓叹气,屋子里静了很久,静到沈傲觉得甄柳瓷不会再开口说话时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明日得去曹府。”

“为什么?”

“去把话说明白,送些银子保平安,顺便道歉。”她这话说的十分自然,好像受了委屈的不是她而是曹润安。

可她是做生意的,生杀大权掌握在曹大人手上,哄不了他开心,甄家的声音会受很影响。

所以她要去道歉,去为自己的不顺从道歉。

沈傲咬了咬牙,双手紧握着:“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抬头,苍白惊惶的面容上挤出一个安抚似的笑:“今日多谢你。”话刚说完,她就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朝下撇。

在表情变为委屈的表情之前,她赶紧低下头去,整个人弱弱地颤抖着。

沈傲眉头紧皱,太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只上前,双臂拢着她伸向她身后,捡起那湿重的斗篷,披在她背上。

两人离得很近,沈傲略低头,又看见她颈后那道淡淡的痕迹。

当初在谢翀家,他犯混欺负她时留下的痕迹。

沈傲垂着眼帘,松了手,那斗篷又落回榻上,可他的双臂却紧紧搂住了甄柳瓷。

他感受着她瘦弱身体微微的颤抖,温热的大手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嘴唇轻碰她冰凉的耳尖:“没事了,别怕。”

甄柳瓷仰起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泪水自她眼角滑向耳侧。

“沈傲……”她有太多话想说。

崔妙竹的心事可以同她倾诉,但甄柳瓷的心事没有人可说。

她的心事太重,能压垮她,也能压垮所有浅薄脆弱的关系。

她把太多话憋在心里,这些话,这些念头,溃烂发酵,让她从内到外痛苦不堪。

“沈傲,”她眼神空洞,“为什么……我这么努力的让他们不轻视我,可他们还像对待物件似的对待我。”

曹润安顶着那样一双眼睛侮辱她,这让她备受痛苦折磨。

她不曾因为这双眼睛优待他,可她也没想过会在这双眼中看到下流欲望。

沈傲好似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疼爱夹杂着怜惜的复杂表情,这是发自内心的表情。

他用拇指轻蹭了蹭她湿润的眼角,大掌托着她的脸,希望能把所有热量渡给她。

她细嫩冰凉的脸颊微微蹭了蹭他的手,表情可怜又委屈,红着眼眶,向下弯着嘴角,她问他:“你喜欢我么?”

也许是雨天湿冷的衣衫让她的暖意流失,心比身体还冷,甄柳瓷迫切地希望得到些什么,抓住些什么。

沈傲看着她,喉结微动,轻轻点了点头:“喜欢。”目光诚挚,没有半分迟疑。

两人的呼吸交融着,一切发生的很自然,沈傲用珍视的目光看着她,微微歪着头,呼吸洒在她的脸颊上,滚烫灼热。

甄柳瓷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朝后躲了躲:“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太放肆,太露骨,太有侵略性。

沈傲弯了弯嘴角,握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捏着她的手腕挡在自己的眼前,不叫她看见自己的眼神。

鼻尖全是她的香气。

他微微侧着头,被蒙着眼睛,嘴唇轻蹭过她的鼻尖,然后渐渐向下,含住她饱满冰凉的嘴唇。

一声无意地嘤咛,让沈傲喉咙发紧。

他轻咬着那嘴唇,像是品尝珍馐,细细舔过,用舌头研磨,然后撬开她的唇缝。

唇舌相依的一瞬间,大脑里像是过了电,除了甄柳瓷身上的香气以外他什么都嗅不到,除了她身体的颤抖以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除了唇齿间的黏腻水声以外他什么都听不到。

甄柳瓷也感受着,她掌心下,沈傲的睫毛颤动着,呼吸间也带着颤,她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心动。

沈傲爱怜地用掌托着她的头,轻吻着她像是吻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希望这一刻成为永久,在这漆黑的空屋里,在这落雨的山上,在这偌大的杭州城里,他和他的小姐,长长久久的亲吻着,相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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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头][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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