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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作者:溯月雪 当前章节:5315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1:47

两辆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马车旁有骑马的护卫,前后六人。

此路是入蜀最近的一条路,只不过崎岖难行,所以大部分人选择绕行大路。

高忆坐在其中一辆车前,偶尔回身和车中人说话,身后车帘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颠簸着,偶尔能看见车中女子的绯色衣摆。

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正烈,阳光炙烤着树木草地,小路上泛着令人难耐的湿热之气,路两侧很是安静,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很快便没了动静。

忽然,异变陡生!

林中窜出许多蒙面人,直奔高忆所乘马车而来。

马匹受惊,加速狂奔,高忆被甩了下来,被护卫护着。

护卫们举刀抵抗,有蒙面人跳到车上,挑开帘子朝里看,随后喊道:“人在里面!”

车中两女子拥在一起,发丝杂乱,一时看不清面孔。

这蒙面人刚要举刀砍过去,就被护卫拽了下来,又是一番缠斗。

受惊的马远离树林,朝着道路一侧空旷的山崖奔去,这山崖下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和碎石浅滩,蒙面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追着马车而去,忽然远处山中传来声响:“风紧!扯呼!”

这人脚步一时顿住,眼见着马车坠落山崖,崖间疾风吹起车帘,车中两女子的发丝、衣摆随风而动,其中一人伸手向前,越过车帘悬在空中,最终却也什么都没抓住。

车辆直直下坠,只听“咚”的一声。

忽然不知从哪窜来一个白衣公子,嘶吼着瘫倒在崖边,张着嘴绝望哭嚎。

“风紧!扯呼!风紧!扯呼!”号子急促地喊了两遍。

蒙面人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收刀撤离,窜入林中。

急匆匆而来,急匆匆而去,除了地上杂乱的脚步和血迹,什么都没留下。

-

自打踏入这林间小路,沈傲便被这密林遮了眼,失去了判断距离和时间的能力。

终究是马车慢行,在这种路上,他的马无论如何走的也比甄柳瓷的马车快。

有时他都能听到高忆的说话声,这才晃神发现自己离的太近了,于是赶紧站下等等。

又有时林中静谧让他觉得自己离的太远了,故而轻轻甩鞭上前。

杂乱的刀剑声传来时,沈傲离的不算近,

这声音也是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可他心里发慌,不管是真是假都要上前去看看。

马鞍上拴着梅子酒,疾驰起来一晃一晃的悬在马肚子上,沈傲想也没想,把那坛梅子酒抱到怀里。

离得有些太远了,他到的迟了些。

高忆被护卫护着并无大碍,他眼见着少了一辆车,脑袋一瞬间懵了,什么也想不到了。

只下意识顺着车辙方向找去……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看马车坠落山崖,也看见了那只从马车中伸出来的,无助的手。

“啊!!!”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在喊。

他只是狼狈地、手脚发软地下了马,怀中的梅子酒摔在地上迸发一地酒香。

沈傲先是摔倒在那混着酒气的泥地上,然后努力撑起上身,四肢着地,几乎是趴着过去的。

脸重重跄在地上,被石子划破也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崖边,崖间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眼眶猩红,口水从他大张着的嘴中流下来,但他其实什么话也说不出,甚至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看着崖下河中被冲散的车厢碎片,脑袋里全是那只手。

大脑不转了,他此刻能想到的信息都很碎片。

他想,车掉下去了,车厢摔碎了,最后他想到,甄柳瓷在车上,那只手是甄柳瓷的手。

只一瞬间,沈傲便站起身,要往崖下跳。

高忆从他背后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是谁!你怎么在这!你要做什么?”高忆连连发问。

沈傲回了神,他看着高忆,眼中是难以言说的悲戚和愤怒。

他的手攥着高忆的肩膀,大声问道:“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你不保护她!你不是她的夫君吗!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高忆只觉得肩膀都被他掐的没了知觉,痛的龇牙咧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沈傲又忽而疯了一般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我该答应她,我该跟她来蜀中,如果是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她出事!”

他又恍惚着朝山崖下看去。

瓷儿不能在那,他想,瓷儿该在温暖的杭州,在她的铺子里,在她的宅邸里,她不该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河水里,躺在这山崖之下。

他想起她掉着眼泪的脸,她问他:“……你愿不愿意。”

沈傲对着山风喃喃:“我愿意,我愿意。”

“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嫁人,我就入赘给你……”

这话他早该说,是他犹犹豫豫错过了时机。

一错再错,悔意压身。

他又踉跄地朝着山崖走去,忽然脖子上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远处林中,甄柳瓷摘下帽兜,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迹,她皱眉看着护卫抬走沈傲,双手握紧。

翡翠在一侧小声道:“沈公子怎么追到这来了?”她低声道:“小姐,这怎么处置?”

甄柳瓷问:“衙门的人来了吗?”

翡翠朝远处望了望:“来了。”

甄柳瓷转身,恢复了素日沉静的面容:“按原计划,都跟着衙门的人走……高忆知道我的计划,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

前日夜里。

高忆道:“甄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定全力相助!”

甄柳瓷说:“说来惭愧,我的计划,可能会让高公子身处险境。”

“但说无妨!”

甄柳瓷便说:“明日出发时,我便不上车了,会有两人穿着我和翡翠的衣裳和你一起上车,切记,自明日入蜀,你便一直同这二人一车而行,让人知道,你和我一直在一起。”

甄柳瓷指着舆图:“这路上最凶险的地方就是这,这路两侧是绵延山林。其中一侧山林之外又是山崖,我若是山匪,定会在此处动手。等动手之时,你要从车上下来,护卫们会保护你,马匹受惊后会朝着宽阔地带而去,届时马车掉落山崖……”

高忆疑惑:“若是山匪追下山崖……”

甄柳瓷解释:“我出发前就给制织造局杨总管去了信,让他知会蜀中府衙,衙门官兵会在这路附近埋伏着,伺机出现,不让山匪有下山崖查看的机会,况且车中的人也会找机会露出痕迹,让他们真觉得我已经落下山崖,在这之后山崖下会被府衙官兵把守着。”

蜀中盛产蜀锦,府衙中人自然和织造局多有关联,况且衙门本就在想办法消灭山匪,再有甄柳瓷送出的银票铺垫,这差事蜀中衙门不会不接。

另外,她“死”后的事,甄柳瓷另有筹谋,和高忆无关,所以她就没和说。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衙门官兵是奉命行事,知道此事的,只有府衙高官和远在京城的织造局杨总管。

甄柳瓷想了想:“事后我会躲一段时间,若府衙里有消息和变故,你可以托人给我送信,我就住在此镇西北方小铜山山腰的一间破庙中。”

她目光严肃:“你切记,若无大事,不要找我。”

高忆神色严谨:“好。”

-

沈傲迷迷糊糊醒来,被阳光刺了眼。

他坐起身,察觉自己正在一间陌生的屋子中,一床一桌,残破简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衣摆全是泥土,床边的靴子也只有一只,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汗水混着泥土的腥气其中还有淡淡酒气,难闻异常。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脑后一阵阵的疼痛让他有些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痛苦的记忆好似被他刻意隐去。

“吱”地一声,门被推开,高忆端着饭走进来,有些惊讶道:“你醒了?”

看着高忆,回忆忽然涌入脑海,沈傲怔愣了一瞬,目光从茫然到悲戚再到坚定。

他站起身,蹬上那唯一一只靴子,扶着床边艰难起身,推开高忆,晃荡着朝着门外走去。

高忆拽住他:“你去哪?”

沈傲阴沉着脸,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没必要和高忆解释什么。

高忆锲而不舍:“你不能走,咱们不能离开这。”

沈傲依旧沉默着向前,走出门才知道自己在一个小院里,他朝院外走,刚推开大门,就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进去。”

沈傲垂眸看了眼脖子上的刀,毫不在意一般又往前一步。

他这种莽撞姿态一时间叫人发蒙,那刀退开一寸,而后又抵了上来:“滚进去!”

高忆冲出来,抱着沈傲的腰往后退,连声解释着:“他伤了脑子了,官爷别和他一样的。”

沈傲挣扎着,一言不发。

高忆喊道:“咱们关在府衙出不去,你就别闹事了!”

沈傲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质问之意:“甄柳瓷呢?”

高忆侧过头,没去看他的眼睛,闭着眼道:“掉下悬崖,不见尸首……”

沈傲又问:“什么叫不见尸首!什么尸首!她许是失踪了呢!你不去找人,在这说我闹事!”他又朝外走:“你不去找!我去!”

高忆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尚未恢复的沈傲推进屋里,他关上门,又道:“你真别闹了,就安静在这呆一阵子。”

沈傲胸口起伏着:“她孤零零在外……”他转头看见高忆端进来的饭菜,一手拂落在地:“还他妈有心吃饭!”

他越看高忆越来气,觉得他没保护好甄柳瓷,居然还舔着脸说自己闹,说让他好生待着。

只是他现在实在没心情和高忆分辩什么,于是起身又要朝外走,高忆无奈了:“祖宗!消停些吧,你要闹多久啊!”

高忆没碰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力气比他大,脑子还有点不好使,太难对付了!

沈傲又推开门,脖子上抵着刀,他还伸手去推,这一下,手上就见了血。

高忆头都大了,深吸一口气把人连拉带拽推进屋,低声质问:“你到底要闹着干什么?”

沈傲仰着脖子:“我他妈要出去找她!”

“出不去!出不去!你怎么听不懂啊!府衙大老爷发了话,不让咱们出去!”

沈傲看着他:“我爹是当朝宰相,我想出去,谁都拦不住我。”

高忆蒙了,心想,他要真搬出宰相之子的身份闯出去乱说乱闹一气,那可坏了。

“你就是皇帝的儿子,你现在也见不到府衙大老爷啊,你总得见到人才能用身份压人是不是!”

高忆挡着门和沈傲争执着想尽一切办法安抚他,可沈傲像是发了疯的狗,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实在没了办法,低声怒喝道:“你别坏了小姐的事,你有脑子没有!”

高忆暗示道:“小姐筹谋大事呢!你低声些!安静些!”

沈傲一愣,喉结滑动,不可置信道:“她没事……”

高忆侧过头去,有些懊恼:“我不能说!”

沈傲忽然挑唇笑了笑,癫狂喃喃:“那她就是没事,她向来聪明,想必一切早有计划,对对,她向来聪明……”

说完,他又按着高忆的肩膀问:“她在哪?”

高忆闭眼摇头:“我不知道!”

沈傲静了静,仿佛忽而恢复了神志,目露精光道:“不对,你一定知道。”他直起身子,语气缓缓:“城中,或是府衙出了什么变故,你总得想办法告诉她,所以你一定知道她在哪。”

他敛眸看着高忆,语气淡淡却尽显威胁:“你不告诉我她在哪,我就出去闹。”

高忆叹气,心道这人怎么忽然恢复神志了?还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沈傲见他不说,作势要推开他出门去,高忆心一横:“我说了,你就别再闹了,知道她安全,你就消停些吧。”

沈傲退了一步,抱着臂:“你说。”

“甄小姐在……磐石镇小铜山山腰的庙里。”

沈傲疑惑:“蜀地之外?”

高忆点了点头。

“她果然聪明。”沈傲轻笑。

他转身,穿着一只靴子,低一脚高一脚的回到桌边坐下:“你去给我再端点饭菜来,饿了。”

高忆看着他:“祖宗,求你,千万消停些。”

沈傲轻笑:“放心。”他指了指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脚指头活泛地动了动:“没靴子我走也走不远。”

高忆放了心,转身出门去小厨房拿吃的。

就这么一来一回,再进屋,沈傲就不见了。

桌上用菜汤潦草写着几个字。

“不要冒险联系她,我自有分寸。”

院里墙边,沈傲的靴子印还依稀尚存。

这疯狗,蹬着一只靴子就走了。

高忆把饭菜重重搁在桌上,忽然门被叩响:“哎,刚才谁闹事,有事没有?”

高忆用袖子擦去桌上菜汤,回道:“没事,他又晕过去了,估计得几天才醒过来。”

“要请郎中吗?”

高忆咬牙:“不用,他身体好,且死不了呢!”

又翻了七八堵墙,沈傲才算是跑了出来,伸手把衣摆扯下一条捆在脚上,迈开步子朝着磐石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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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大耳朵怪叫驴,werwer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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