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缘大概搞懂了闻人老师的计划。
确实非常简单,很符合闻人渺表现出来的情商,大开大合,栽赃也栽赃地明目张胆。
第一步,闻人渺换上了宗主服制,又取得了一部分宗主的权柄,暗示别人李忘情没死,其实没死的宗主,而不是具体的人。
第二步,闻人渺行使宗主的权力,让试图搞事的于家人回到于家。
这一步的目的并不是让于家离开,而是将于家人集中起来。
第三步,闻人渺直接带人把于家围了,正巧,于家人全部都在,正巧,新仇旧怨积累到顶点,“李忘情”发疯了。
奚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纸,果然,在不算漫长的等待后,在日光破晓前,奚缘刷到一条讯息——
李忘情灭了于家满门,而后,下落不明。
……
天亮了。
奚缘又刷到一条消息。
象征太上宗宗主的魂灯熄灭了,李忘情的死终于显露于人前。
再然后,于家所做的恶事浮出水面,等奚缘见到龙女晴,所有拥有玻璃纸的修者都知道了于家恶贯满盈,落得灭门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而李宗主呢,显然是在断了魔族一臂后,被魔族迫害了,毕竟魔君于荀曾经在于家出现嘛。
而且,于荀姓于,于家人也姓于,他们肯定有某些不可告人的联系!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唉这个魔族怎么那么坏!
总之是和奚缘一点关系没有。
奚缘明面上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比白纸还白。
……
闻人渺要带人围了于家,当然不能带外人,无论是秦家的,属于宗主的,甚至闻人飘的麾下,全都不能带,他只是看上去很像李忘情,可不是真货。
但他又必须带人撑起“李忘情”的身份地位,思来想去,就借了金玉满堂的人手。
他能调动金玉满堂的人,说来,还要感谢已经在天上的奚风远,这家伙还在人世的时候就不爱管事,总把手中任务连同权力往外发,一来二去的,连闻人渺都能使唤他的人。
除此之外,奚缘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毕竟她是现在的大当家嘛,下面的人一听我去是为了大当家啊那必须好好干啊。
他们喊着升职啊加薪啊走上人生巅峰啊这些话就冲上去了。
总的来说,于家那些人并不算难缠,闻人渺的计划实施起来相当顺利。
顺利到什么程度呢,可能是装得太像了,于家老祖宗被闻人渺断了一臂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根本不是真的李忘情。
他又惊又怒,还要说什么话,就被闻人渺一剑解决了。
闻人渺才不管这些人要说什么呢,讨饶的话他听过很多,辱骂的话也从没断过,能说出什么新意来?
他学着李忘情的剑法,将整个于家轻易了一番,还多亏了他们要弄什么联姻,全家都在这里了。
省得他还要拿着族谱一个一个去找。
闻人渺停在于家的祠堂,满意地看到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一缕晨光自门外照进来,为他投出一道很长的影子,闻人渺垂眸,抚摸他的剑。
这把剑与他常年随身的极其相似,此时染了血,越发生动。
“蜉蝣,”闻人渺叫它,“好久不见。”
人生而渺小,如同天地间的一尾蜉蝣。
这是闻人渺的本命剑,也是他作为太上宗少宗主的信物,当年他交还了剑,也就交还了少宗主的权柄。
可喜的是,太上宗的意志依旧记得他、认可他的剑,在闻人渺取回他的剑后,没有宗主的宗门自动将他识别成了新宗主。
可以说,闻人渺整个计划都是建立在
他的身份依旧被太上宗认可的前提下的,不过现在,他要为蜉蝣剑卸去信物的作用。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成为下一任宗主的威胁。
……
被闻人渺洗干净的奚缘兔被龙女晴物理意义上地洗干净了。
龙女晴坐在浴池边搓兔子,还要说她:“元宝你有点臭。”
奚缘愣了一下,随即一边甩耳朵一边发出崩溃的兔子叫声。
龙女晴被她逗笑了,也是,当人只是一个弱小的兔子时,就是发怒也显得像卖萌。
不过龙女晴毕竟有点面瘫,她笑起来也只有眼底有笑意,面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她哄道:“没事,洗干净了。”
奚缘就不叫了,抱着耳朵哼哼唧唧的,窝在母亲的手心,被龙女晴抱出去看风景,毛毛吹得凌乱。
好像只是经历了一段愉悦的旅行。
有时候,龙女晴会和陈绘聊天,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陈绘说过两站,等进了归一宗的辖地她就下去,然后拐道去见老朋友。
“等都见完了,我就回陈家正式交出家主之位,找个安静的地方飞升,”她笑道,“我可不想被人当着那么多的面喊‘哇,处男’!”
龙女晴想到好友曾经的桃花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字居然有一个和你搭边吗?”
还是听八卦有意思,奚缘想,人果然只有在这时候才最有精神,连她这个垂耳兔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哈哈,”陈绘说,“没有。”
龙女晴摊手。
奚缘兔就“唰”一下飞出去了。
正好落闻人渺胸口,“啪”一下后,又慢慢往下滑。
在滑落到某些不好写出来的地方前,闻人渺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将奚缘捧起来,学着陈绘那样放在肩头。
只是他动作有些僵硬,想来还是不习惯与旁的生物接触。
“闻人也到了啊,”陈绘起身,捞起她的兔子往外走,“看来不会出事了,那我先去玩喽!”
陈绘说完,一个闪身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只是她一走,屋中彻底安静下来,这一个不怎么说话,一个社恐还有一个兔子,居然在指望兔子说点什么调节气氛。
可惜被寄予厚望的奚缘还在按她那个破玻璃纸,和秦归鹤聊得不亦乐乎。
秦归鹤着重强调了自己在这次事件中努力,可谓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巨大的凯瑞,无敌了。
“我发现你的定位在太上宗,又联系不上,就知道不对劲了,连忙去找人救场。”
她还说她为奚缘扫干净了所有痕迹,保准没人知道奚缘曾经来过太上宗。
奚缘:【但我以真实身份去见了我师姐】
小河:【那可真给你牛坏了,你真是我的活娘啊】
小河:【算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她敲失忆吧】
奚缘怎么能看着师姐挨一顿揍,连忙制止了,又问她:“你好像不难过?”
养母的挚友,同时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死了,秦归鹤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冷漠?
秦归鹤回她:“啊,这个,其实我不太能体会到感情?而且,我和她之间有隔阂……”
她措辞着,写到:“你看没看过那种败军、墙头、吊两人文学?”
奚缘没看过,倒是听陈浮说过,什么白月光绿茶吊和受苦受难糟糠夫被抓了,让女主角二选一,一般女主角都会选白月光然后追夫火葬场……这种。
奚缘皱着脸敲:“看过吧。”
秦归鹤道:“我是被放弃的那个,不过没死全。”
奚缘就懂了。
很懂的奚缘默默换了个话题,她写:“我本来想着去见李宗主,应该不用很久,然后能把我师姐接回宗门。”
现在呢,她变成了丧家之兔,就差被揣兜里,灰溜溜地离开了太上宗。
“不错,”秦归鹤说,“把你师姐送走也是一个好办法,等我好消息。”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创造问题的人嘛!
只是奚缘还没打字感谢呢,就被闻人渺按住了,他说:“我问了,你师姐说不愿意。”
奚缘仰着头,呆呆地看他。
闻人渺换回了原本的衣服,一身素净的白,很难让人联想到,仅仅是两天前,他的手上就沾染了那样多的血。
秦归鹤倒没纠结这个:“说不定是你不讨人喜欢呢,”她道,“元宝,不要担心,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她应该也想明白了我再劝劝可能结果会不同。”
奚缘打字给秦归鹤道谢,又问:“你在忙什么呀?”
秦归鹤说:“忙继任宗主的仪式。”
秦归鹤抱怨道:“我真没想当这个,但衣服飞我身上了,朕也没有办法。”
奚缘发了一串省略号。
秦归鹤又说:“元宝想当吗,那得换个名字,然后我再给你运作一下……”
她开始写计划了,很详实,奚缘一看,竟然觉得大有可为,也不知道她暗地里筹谋了多久。
不过奚缘并没有那个意思,就婉拒了,秦归鹤看起来竟然很失落,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像:
一只猫,坐得端端正正的,用尾巴圈着腿,仰着头准备迎接夸奖,却听到主人说:对不起我不吃老鼠。
“好吧,”秦归鹤说,“那我把于家的地盘划给你玩。”
这下奚缘是真的惊讶,虽然她说了挺多次“苟富贵勿相忘”吧,但也没想真的能拿到什么,更何况是一座城?
要知道,于家是跟着李忘情发家,又握了她的秘密才能得到那么多,她只靠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接手了?
“你对我好像好得过分了。”奚缘说。
秦归鹤说:“是吗,可能因为我没有朋友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呢?”
奚缘一时无措,望向闻人渺。
闻人渺沉吟片刻,道:“装的。”
奚缘在他那里学剑的时候,君无越啊,北宫昭啊,都用过这招,奚缘那时候看得出来,他相信她现在也看得出来。
奚缘说:“你怎么挑拨离间我们感情啊!我还没追究你偷看我玻璃纸呢!”
坏人!
闻人渺:?
奚缘又看向龙女晴,龙女晴正在看奚缘说的那种吊墙头的追夫火葬场,注意到女儿的视线,头也没抬敷衍道:“装的。”
奚缘乖巧道:“好哒!我明白的,不会被骗哒!”
闻人渺再次:?
-----------------------
作者有话说:闻人渺发现所有人都在欺负他,遂摸了一把兔子,然后想起自己不习惯和人接触
还是闻人渺:身体僵硬地摸一把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