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拿着他的手帕,擦得真情实感,擦得蹬鼻子上脸。
不仅钟离肆碰过的地方他要擦,就连莫等的留下的痕迹也不放过。
他的动作轻缓,却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也不知道在心里预演了多少遍。
奚缘正好有自己的事忙,寻思狐狸有事打发时间也不错,就随他去了。
钟离肆说的话不算多,透露的信息却不少,一是魔尊还有个儿子在修仙界,不知道由谁养着。
但以当年魔尊之势,想来也不会是很弱小的家族,甚至可能就是于家,也不知道有没有随着于家的覆灭而死去。
奚缘推测大概是没有的,于家死的那些人,都是闻人老师顺着族谱去杀掉,于家偷偷养魔尊的儿子可以,给人家生一个就不太够格了。
二是钟离肆的体质,什么人才能生出半仙之体?
起码有一方得是仙吧,而钟离肆是半仙之体还是因为她营养不良……奚缘大胆推测,魔尊的本体是天上的仙人。
那钟离肆说的还在蛋中就被带到魔界,可能是从天界带下来的……
有点惨啊,奚缘想,魔修是没办法成仙的,也就是说钟离肆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摸到自己的起点。
而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奚风远飞升应该也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也不知道正在被多少仙人追杀,只能说希望师父在天上没事。
第三点呢,就是钟离肆的年纪,虽然她本人只有二十几岁,不过她说自己是沈家实验第一批产物……
据奚缘所知,沈家推行蛋生后代的技术已经上百年了。
钟离肆竟然孵了这么多年,可见魔尊所图不小,况且,奚缘其实并不能想明白,魔尊为什么需要后代。
对于魔尊来说,孩子天赋不行就没有培养价值,孩子天赋太行又威胁自己的地位,怎么想都不如不要。
魔尊又不缺一把刀。
奚缘皱着眉,由此联想到第一个问题,便给属下去信,让她们查一下修仙界三十岁以下天赋上佳的男性,要家族势力较大,最好母不详的。
钟离肆的弟弟肯定是比她小的,至于天赋不行,那也得看和谁比,和刚出生就大乘期的钟离肆比,当然全修仙界都是废物。
魔尊既然能成仙,天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她的儿子修为应该也过得去,奚缘觉得框定的条件还是很合理的。
还有什么呢?
奚缘一边揉狐狸耳朵一边想,对了,她还可以让陈浮也去打探一下消息,毕竟这家伙闲着也是闲着。
没想到陈浮居然推脱了,说是养母要飞升,她得回去继承陈家,过几天才有时间。
奚缘大惊:【这么快?】
奚缘上次和陈浮养母陈绘的分别时,她确实表达了即将飞升的意愿,但再怎么说,也太快了。
陈浮这么年轻怎么压得住这么大的家族?
奚缘苍蝇搓手:【要不要姐妹给你分担一下压力?】
陈浮问什么压力。
奚缘说当然是花钱的压力,姐妹你不懂,你还年轻,最缺的就是历练的机会,所以你的钱就由我来照顾吧。
陈浮没说话,只弹了个视频,奚缘接起,就见陈浮坐在自己家里,冲着奚缘的方向缓缓伸出了手。
奚缘说不好意思啊,咱们玻璃纸还没研发出顺着网线握手的功能,如果你需要我给你一巴掌的话我倒是可以增加这方面的预算。
陈浮摇摇头,还是不说话,示意奚缘等等。
奚缘就继续看呗,她等了一会,只听大地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过来了。
声音到了陈浮旁边渐渐变小,而后,一只雪白的狼脑袋探出来,搁在陈浮摊开的手心。
奚缘:……
“没看出来吗,我已经没必要历练了,”陈浮一边搓狼脑袋一边大笑,“我家琅华渡劫啦!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奚缘默默把视频挂了,绝对是因为怕陈浮笑得撅过去,而不是不想看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恶啊,人与人直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大乘,有的人苦修那么多年才大乘,有的人在宗门躺了二十多年,本命妖修渡劫把她也带渡劫了。
不过这么一来,奚缘倒是能理解为什么陈绘师姨那么放心地飞升了,养女都渡劫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如担心修仙界的安危。
毕竟修仙界的栋梁竟然是这种性格,怎么看都一副药丸的样子。
陈浮被挂了通讯也不恼,接着在玻璃纸上给奚缘发消息:【别急,等几天我接任了再给你搜寻消息哈。】
奚缘没什么意见,倒是陈浮闲不下手,又关心起奚缘:【你在那边怎么样,过得习惯吗,今天见到你安全我才放心下来,你都不知道,前几天听说虚无之海整个蒸发的消息,我有
多担心你。】
奚缘心下一暖,正要回复说虚无之海那事都怪莫等,顺便同她说一声莫等已经回来了。
又见陈浮发到:【说到消息,你怎么知道我家琅华渡劫啦,这消息传得真快哈哈哈哈哈】
真是够了,奚缘默默地点了个消息免打扰。
……
夜深,狐狸自告奋勇去给奚缘收拾寝宫,说别的外人再好,也不如他贴心,有的事情还是他来更合适。
奚缘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就让他去弄了,自己则循着钟离肆气息的方向逛去。
钟离肆竟然没有趁这个机会逃跑,倒省得奚缘去追了,不过也没有很老实,奚缘漫步到她身边时还是接了一剑。
这熟悉的动作,奚缘难免唏嘘:“合着你每次说服了的时候,都是在骗我啊。”
钟离肆给自己身上第十九个窟窿上药,闻言毫不心虚地回答:“没有啊,每次我都服了,只不过服的时间有点短。”
就跟耐药性一样,服的次数多了,有用的时间就短。
“看出来了,”奚缘瞥见她身上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口,可以说没一块好肉,也不知道怎么折腾成这样的,“你应得的。”
钟离肆深以为然,她给自己上完药,闲着没事,拿过奚缘的剑开始擦:“哎呀,老板,没办法,我这样的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嘛。”
奚缘点头:“理解,对了,你怎么不跑?”
这个问题的答案多简单啊,钟离肆苦着一张脸:“跑不掉啊老板,那个姓莫的还在这一片呢。”
原来她怕的是莫等,奚缘暗自思忖,钟离肆说自己消息灵通,果然不假,一路过来那么多金玉满堂的人都没认出莫等来,钟离肆竟然能发觉。
不仅如此,钟离肆给自己洗脑的时候,还说出了“来魔界是躲避什么”这种话,这代表着她们两个见面没多久,钟离肆就把奚缘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嗐,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啦,”钟离肆凑过来,和奚缘靠在一起,两人坐在屋檐上,像一对八卦的鸟雀,她压低了声音说,“一般人我不告诉她,我认出姓莫的是因为——”
奚缘坐得端正了些,表示洗耳恭听。
“上次就是他把我从你的地盘扔出去的,”钟离肆咬牙切齿,“那个耻辱我永生难忘!”
话匣子已经打开,再讲些过去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钟离肆往后一躺,倒在琉璃瓦上,她说:
“老板啊,你童年是不是很幸福,我好羡慕你,我连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这种话,我甚至不敢和那些‘任务对象’说,我怕啊,怕说多一句话,自己就要应了那句‘反派死于话多’了。”
奚缘也不否认:“我的命是要好一些。”
“真好啊,有很多人爱你,我也想要很多人爱我,”钟离肆抓着奚缘的手,放在自己最新的伤口上,深情道,“老板——”
奚缘艰涩道:“懂你意思,待会就让人给你开中药调理一下。”
“真的吗,”钟离肆万分感动,“那就说好了,老板,等你当了魔皇就给我个魔君当当,我就不信了等我当了魔君他们还敢不爱我。”
奚缘:……
她就说这家伙的心理哪有那么脆弱,果然说那么多就是为了铺垫这句话。
“魔皇没那么好当啊,”奚缘推推她,“说好的给我当军师,连个合理的章程都拟不出来,就要上奖励了,你像话吗?”
这钟离肆是真没辙:“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你拳头够硬的前提上啊老板,我们军师能打逆风局,又不能虚空给你造出渡劫修为……”
就拿天赋不怎么样的魔尊来说,人家在魔界也是实打实的渡劫巅峰修为呢,她只是攻击力不够强,不代表综合实力不强啊。
至于奚缘,她攻击力是够强了,修为有点够呛,真是人无完人。
“我已经是大乘巅峰了老板,”钟离肆也奇怪,“你都能把我按着打,怎么还没渡劫?”
说到这件伤心事,奚缘也忍不住抱怨:“不知道啊,渡劫那个雷劈两下就散了……”
雷劫劈完,劫云散了,奚缘心里的阴云才刚刚聚集,她的修为上不去下不来,就卡在那里了,一点办法也没有,弄得整个人天天低气压,不过俗话说得好,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到了魔界后,果不其然,奚缘心情更差了。
好消息,修为有了更进一步的苗头,坏消息,这个苗头有点歪,奚缘感受了两天,痛苦地发现她要进步得转行修魔。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钟离肆,她想进步冲奚缘叫两句娘就行了,奚缘要考虑的就多了,一边给她当娘,一边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修魔是不可能修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修魔的,天界的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还有一个天君之位等着她,她超喜欢天界的。
“那没办法了老板,”钟离肆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一起躺吧,说不定梦里就当上了呢。”
奚缘躺下来,不说话了。
钟离肆依旧闲不下来,没多久,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奚缘,泣不成声:“我的魔君之位呜呜呜呜呜呜,黑心老板啊,怎么不早说这个职位没有进步空间呜呜呜呜呜呜………”
奚缘用手肘捅她腰窝:“我没睡呢。”
钟离肆吸吸鼻子,扭着身子躲避:“就是说给你听的。”
那没事了。
又过了一会,钟离肆转回来戳戳奚缘,大逆不道地建议:“老板,要不我们推姓莫的当魔皇吧。”
奚缘摇摇头,坐起来远眺:“不用,我的渡劫修为模拟器来了。”
钟离肆便坐起来,顺着奚缘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墨发金瞳的龙族徐徐走近,气息深不可测。
正是云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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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奚缘:开了就是开了?
钟离肆:这十九个窟窿没白扎嗷,我真是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