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缘在水潭里泡了会,感觉好得差不多了就回到岸边,抱着两把剑晒太阳。
秋天的太阳还是很温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奚缘躺了一会,眯着眼睛几乎要睡过去。
无名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在水里安静地泡着。
水声潺潺,从上游流下,在水潭里打了个转,又往远处淌,无名闭着眼睛,墨发在水中荡啊荡,衬得他像个海妖。
但海妖应该不会像他长得这样,剑眉星目,总是冷酷地抿着唇,好像别人欠了他很多钱。
“无名,怎么一直不开心?”奚缘在草地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问他。
无名睁开眼睛,有些懵懂地看向奚缘:“无名挺开心的。”
奚缘哦了一声,又抱着剑往旁边滚,累了那么多天,她其实有点困了,决定在这里睡一觉。
话说回来,怎么有人和别人说话时,自称用的时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奚缘的话,别人问她“奚缘今天开心吗”,她回“奚缘今天很开心哦”……是不是有点幼稚了。
她六岁都不这么说话了。
还是说无名在卖萌?那很萌了她得买点,奚缘想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奚缘小睡了一会,被说话的声音吵醒了,不是很大声,只是奚缘在陌生的地方比较警觉。
奚缘醒来时太阳还挂在天上,甚至没移动到中间的地方,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两把剑老实地窝在她怀里,很显然,可能奚缘没和无名打出感情,但奚缘和无名的剑打出感情了。
奚缘打算等无名和人商量完,再问发生什么事了,以及她要怎么安排,这样显得她比较善解人意。
但她捧着潭水洗了把脸,发现无名一动不动,没有搭理说话人的意思。
嘴唇也没动,依旧是抿着,好像不太高兴……奚缘回忆了一下,一天多了,这人只有问她“还来吗”的时候能称得上高兴。
唉,剑痴,发配去锁妖塔和闻人老师研究各种剑法。
外面的人还在说话,越来越大声了。
奚缘望过去,那应该也是一条龙,头顶着角,很着急的样子,却没有上前,也没有往她这边看。
是被什么阻隔了,看不到这里的情形吗?奚缘松了口气。
龙说:“大人,大公子请您……”
他也不说请无名干什么,就一直重复这句话,好像复读机。
奚缘听他念叨了三百二十五遍,终于无奈地笑了。
她一笑,无名好像才发现外面有人,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望过来:“睡够了?”
奚缘点头,又摇头:“被吵醒了,你不管他吗?”
她指指外面的龙,那龙还在复读。
无名顺着奚缘的手往外瞥了一眼,无所谓道:“不用管,反正去了也要被罚回来禁闭。”
所以他在这里是被罚了关禁闭呀,奚缘观察四周,发现这里还挺大的,有树有草,就是除了他俩没有别的能动的活物。
待很久的话,应该还是很无聊的吧,奚缘忽视掉复读机,好奇地打探:“你被罚了多久啦?”
“几十年?可能,”无名好像没有计数的习惯,“不记得了,总之任务没完成,就会被罚过来。”
奚缘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无聊,不过,你是什么任务没完成啊?”
在归一宗,关禁闭的惩罚也挺难得的,起码得在秘境捅同门一剑吧。
无名唇角上扬,很得意的样子:“哦,不多,每一个任务。”
奚缘:……
那很帮倒忙了。
“每个任务都没做好,大公子还让你去,你们龙族是没人了吗?”奚缘状似打抱不平,实际打探情报。
“能干的跑了,只剩下我一个,不找我找谁,”无名叹了口气,终于被烦得不行了,对外面的人说,“不去。”
“归一宗那群人开的通道已经损坏,只掉了一条小龙进来,滚吧。”无名摆摆手。
奚缘指指自己:“小龙?”
无名点头:“不然呢,当人的话你
想被炖?”
好残忍哦,但奚缘想起云泽的话,在龙族当人应该是很危险的,只是云泽也说了,奚缘连龙角也弄不出来啊,怎么假装龙族?
她随便装装龙,别人随便装装瞎?
又是龙又是瞎的,无论是卖惨还是卖菜都很有前途啊。
无名招招手:“过来。”
奚缘不太想过去,无名说的是对的,她好像喝多了潭水,现在元婴有点冷,在太阳底下晒着才好点,不想泡水。
洗了把脸都要把她的脸冻僵了。
但无名刚刚摆摆手,跟拂开一片落叶一样,外面那条奚缘看不透修为的龙就被风吹得尾巴都看不见了。
奚缘估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被这么来一下,会死得到处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她叹了口气,决定过去。
没想到无名也叹了口气,动作起来,他的头发被水冲得有点乱,有几缕不安分地落在脸上。
他摇摇头,没把原本捣乱头发甩开不说,还变得更多了,这倒是不扎头发的坏处。
这样就很像海妖了,阴暗版的,随时会把猎物拖进海底藏起来享用的那种,奚缘蹲在潭边,看着他笑。
无名沉默了一瞬,修长的手指插进发里,把它们全部往后撩,整张脸就都露出来,他没什么表情,显得更凶了。
又帅又凶,奚缘觉得她缺这一款,迟早笑纳了。
他抬起头,往奚缘这边看,然后走出水面,把奚缘捞起来。
奚缘刚看到重点,那潭水滑过无名的胸肌,腹肌,还有那什么肌……哦这个还没看到就被捞起来了,真可惜。
“你上来这头发就扎起来了,”奚缘伸长了手拍他后背,不满道,“还撩什么头发啊!”
真是的,现在的男的一点男德都不守,就知道勾引她,勾引完了又不给摸!
“我以为你很想看,”无名说着,把奚缘放到一块大石头上,“毕竟你早上二话不说就上手摸了……”
奚缘狡辩:“一码归一码,”她仰起头,问他,“你现在要做什么?”
无名垂眸,轻轻在右手手腕一划,鲜血直流:“把你变成‘小龙’。”
他把奚缘往自己这边按,奚缘猝不及防,嘴唇贴上他的伤口,她刚要说不行啊她只是馋他身子而已,不是真要吃,那血就有意识一样往自己嘴里钻。
很不讲道理。
无名应该很满意,他手指插进奚缘的发里,一下一下地梳,就差开口喊一句乖孩子了。
等奚缘挣扎开,无名顺势后退一步,手上伤口愈合,他看了一眼奚缘沾上红色的唇角,伸手用指腹擦去。
然后收回来,垂着眸,慢慢舔掉了。
奚缘惊恐地看着他:“你有点变态了。”
无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是变态?”
这怎么解释呢,奚缘一时语塞:“就是莫名其妙和别人贴得很近,做一些别人不开心的事?”
无名起了兴致,坐在奚缘旁边:“然后,‘别人’就会打我?”
奚缘估量了一下,现在的自己,就是来十个也打不过他,于是说:“可以谴责你。”
奚缘说完,身体力行地用视线谴责他。
无名听完,也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奚缘。
好吧,奚缘想了想,自己的手也不是很听话,总是莫名其妙地和别人的腹肌贴得很近……
但也没人拒绝她啊,哪能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两个人互相谴责了一会,无名说:“好了。”
什么好了?奚缘仰头看他,就见无名捻了一缕头发递过来,银白的。
与此同时,奚缘觉得头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她想,坏了,不会要长脑子了吧?
奚缘从储物戒掏了面镜子。
好消息,她没有长脑子,坏消息,长了对角。
半指长的银色角,隐在她的银发中,若隐若现的,而她的眼睛也变成了无名一样的金色。
奚缘下意识往后摸:“尾巴呢?”
这个怎么没长出来?
无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龙……真长了你会高兴吗?”
奚缘摇头,真长了尾巴,她的衣服就要改了,多麻烦,她可不会这种针线活。
无名站起来,目光扫过奚缘的脸和头发,很满意的样子,嘴角上扬,说:“好了,我们去登记身份吧,对了,你想叫什么名字?”
奚缘惊了:“合着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她都知道他的名字了!
无名抱着手臂,歪着头:“难道你就知道我的名字?”
“无名。”奚缘说。
“无名”的剑飞起来,和奚缘贴了一下脸。
奚缘:?
她指着剑:“无名?”
“无名”点头。
奚缘顿觉不妙,剑叫无名,那人叫什么啊?她不抱希望地开口:“你不会叫……”
“云翳。”“无名”说。
……
难怪搞砸了那么多事,大公子还是不愿意放弃他。
难怪他那么厉害,第三次比试时,奚缘用师父教的剑法却刚好可以克制他。
难怪他的尾巴那么长……这个倒不是很重点。
重点是,这条龙好像差点成了她的杀母仇人。
奚缘麻爪了,一方面,两个人有点深仇大恨,另一方面,在找到离开的方法前,她好像真的只能靠他活下去。。
奚缘深吸一口气,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
“两年。”云翳说。
他好像没发觉奚缘态度的转变,或者说发现了,但不在意。
是啊,身份互换奚缘也不会在意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者会在乎地上的一只小蚂蚁吗?
他碾死她都不用上手……
事已至此,先活下去再想别的吧,奚缘收拾好心情,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走到云翳身边,询问:“起名字要注意什么?”
“像个人。”
云翳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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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云翳(语重心长):不要像大公子一样,管自己叫大公子
奚缘:啊这,这居然是真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