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澄心碎地把衣服整理好了。
“我恨你是块木头。”他说。
这话奚缘不爱听,木头怎么了,木头好着呢,哪里轮得到这个花枝招展的家伙嫌弃?
得亏他簪的是朵月季,若是菟丝子,怕不是要缠上奚缘这块木头。
奚缘转头就要走:“那再见,木头滚了,这一滚就是一辈子。”
倒也不必,方澄面上慌乱,他只是稍微作一下,希望得到奚缘的怜爱,可没打算把人气走。
要知道他的同窗们还在等一个上位机会呢,他可不能给那群贱人让位。
方澄快速给自己调理好了,他拉住奚缘的衣袖,正色道:“其实我来找你,是真的有话要说。”
只不过一见到奚缘,他突然间恋爱脑就占领高地了,聪明的大脑突然就无法思考了,手突然就没法控制要扯衣服了……而已。
方澄有些犹豫:“但见了你,突然就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奚缘懂他,这就是传说中专门吊人胃口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吧。
一般人,比较心大的,就会让他直接说了;彼此之间有些龃龉的,就会冷笑一声说那别讲了。
说话的人呢,又会有不同的反应,让他直说可能他就要吊胃口怎么也不肯开口,让他别讲可能又起到反作用,直接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奚缘不想弄这些弯弯绕绕的,对自己和方澄的关系也有点底,便直接道:“那你说吧。”
没想到方澄眉头紧锁,抿着唇,又犹豫起来:“要不……算了。”
奚缘捏紧拳头,平静地看他。
未声张的怒火.jpg
唉,还是她好脸色给多了,是个人都要骑到她脑袋上来了。
而方澄见奚缘生气,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道歉,依旧是那副踟蹰不定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奚缘松开紧握的拳头,放弃给方澄一拳,转而思考起有什么是方澄想说但不好明说的……
“和于家有关?”奚缘问。
方澄望着奚缘的眼睛,那里倒映出他的纠结,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他缓缓点头:“是。”
这就对了,和于家有关的话,方澄确实不太好明说,他和于佑世关系那么要好,还收了人家不少好处,背地里却说人家家里坏话,就会显得他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但方澄的解释却大大出乎奚缘的预料:“听说你要去于家,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提醒才比较好。
“于佑世这两年有点奇怪,于家做事也越来越大胆了,他们……大概率要对你下手,我怕不提醒你,你会被暗算。
“又怕提醒你,你反而去在意他们,更容易中圈套。”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方澄只说了这么多,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没个定数,奚缘要再深入地问,他就闭口不言了。
倒真的应了他那句“反而更在意他们”,奚缘现在迫不及待的,就要揭穿这个家族的真面目了。
……
见问不出什么,奚缘就和方澄告别,转道去找奚吾。
在陈浮捣乱式的帮助下,奚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正候在飞船下,只等奚缘来。
奚缘过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要说的太多,反而开不了口,便又给她添了些东西,还有一个联系方式,让师姐遇到困难尽管找当地的金玉满堂帮助。
本来奚缘是打算将那个分堂转给奚吾,用作傍身的,但她师姐这人,总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听到奚缘的打算,别说收不收下了,差点连奚缘以前给她的都要还回来。
“我们不会分开不会很久的,”奚缘和她的师姐抱了一下,“过些日子就我去找你玩!”
奚吾笑着说好,她会早日把新家收拾干净的。
“到时候给我们元宝安排一个最大的房间的。”
周仪终于把对象那烦人的师妹支走了,当下不知道多高兴,还难得了个玩笑:“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两个家里的青年才俊。”
奚缘下意识呛他,说两个的话你也不怕我给师姐分一个。
周仪就不说话了,牵着奚吾的手落荒而逃。
奚缘只能望着他们离开。
待飞船驶出视野可及的地方,奚缘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唉。”
陈浮都哭成狗了,还要安慰奚缘:“怎么了这是?”
“叹我的朋友不争气喽,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哭什么?”奚缘揽着她的肩调侃到。
陈浮怎么能不哭呢,她和卫予安不同,广交朋友,但一个人的朋友再多,心也就那么点大,但最重要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陈浮还有点拯救情结,奚吾是她亲自挑的,修为天赋都不算上乘,在同窗里是个没什么好友,也没什么人在意的可怜虫。
是陈浮把她拉出来,带着她结交朋友,带着她拜入闻人渺门下,为她量身定制一套功法……
说句不中听的,奚吾是陈浮的挚友,也是她的作品,现在嘛,陈浮就好像一个落魄艺术家,一夜之间唯一懂她的人带着她的艺术品跑路了。
陈浮想到这里,伏在奚缘怀里哭得像条狗。
奚缘本来还在伤春悲秋,被她这么一整,真是哭笑不得,正要叫人给陈浮擦擦眼泪,这眼神在四周扫了几圈,愣是没找到一个熟人。
“奇怪,”奚缘推推哭到后面已经没眼泪只是干嚎,大概在打破自己哭泣时间记录的陈浮,“方澄没来送送周仪?”
他们不是好兄弟吗?
周仪,方澄,于佑世三人一直是一块的啊,铁得不行的兄弟,烽云秘境都是一起进的呢。
“他们啊,好像闹掰了,”陈浮抓着奚缘的袖子擦脸,滔滔不绝道,“他们小男生到底没有我们这么光明磊落,自从离开烽云秘境后,三个人的关系就一落千丈……”
陈浮回忆着,皱起眉头:“也不是三人之间,是方澄单方面和他们两个冷下来了,没多久,于佑世被叫回家,方澄也没和周仪和好。”
她斩钉截铁道:“所以是方澄一个人孤立了他们俩!”
不愧是千里迢迢加入他们归一宗的人,真是有魄力!
奚缘扶额:“喂!”
陈浮好像没看出奚缘的头疼,还在往后说:“方澄跟他们断了以后,也算情场失意仕途得意吧,没日没夜地待在戒律堂,地位越来越高。”
奚缘思索道:“难怪他知道我这次要和于家打交道。”
奚缘的去向没有瞒着别人,但是也没有四处宣扬,能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的也没几个,戒律堂算是其一。
奚缘继续思考:“但是吧……”
她的面色渐渐奇怪:“我总觉得‘情场失意,仕途得意’不是这么用的。”
虽然兄弟情也是情?
“啊?”陈浮说,“不是这么用的吗?”
她大惊失色:“我就离开这么一会你把方澄收了?!”
那没事了,奚缘对陈浮的理解还是太粗显了,她默默转移话题:“对了,沈惜恒托我让你给家里带句话,说她要再想想。”
“停,”陈浮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的意思是虽然她有我的玻璃纸好友,而且每两天我就要去找她一次,但她有事不好意思当面和我说要你转告是吗?”
奚缘诚实道:“不是,但我懒得动弹了。”
陈浮鄙夷地:“……”
奚缘面无表情:“求你。”
陈浮立刻拍奚缘肩膀说都姐们,什么求不求的,多见外啊。
看吧,陈浮就这样,自己被人救过命,也希望拯救别人,因此有人拜托她做事,总不愿意拒绝。
“沈惜恒也是,”陈浮恨铁不成钢,“瞻前顾后的,没个痛快话。”
“人的痛苦就是来源于此,”奚缘很看的开,“她不够理性,也不够感性。”
要是感性一点,不顾家族前辈流血牺牲换来的安稳,她早就离开,要是理性一点,直接和情郎断了,照旧接受沈家的供养,无论如何也都不会落入今日的情景。
“但人总是贪心的,是复杂的,”陈浮说,“就像我,在面对脆弱的冷如星,也忍不住揍一顿。”
奚缘惊了:“你的贪心,你的复杂怎么是揍冷如星?”
冷如星做错什么了?!
难道是陈浮这个家伙做街溜子,就看不得别人上进吗?
“那不是她一直是第一吗?”陈浮笑嘻嘻地,“趁她身子不爽利,我当然要当一会的这一辈第一。”
“你知道吗?”陈浮左右张望,发现没人关心这个角落,终于凑过来,和奚缘分享秘密:“冷如星好像把腿崴了,比剑时不太站的稳……”
“所以?”奚缘心虚地反问。
陈浮不疑有他:“所以你要是想赢她,可以重点打击她的腿,我把这个战术命名为——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奚缘提醒:“但她两条腿都……”
“所以她差点给我跪下了,”陈浮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是很开心,只是笑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她两条腿都有问题!”
奚缘:“哈哈。”
大概因为奚缘就是那个把她踹成瘸子的罪魁祸首吧。
……
把事情都分出去后,奚缘又回到了落梅山。
这时候的落梅山可真清静,本来也只住了三个人,现在更是荒无人烟,师父飞升了,师姐跟人跑了,只有奚缘在。
哦,还有一只狐狸,狐狸依旧顶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一丝不苟地打扫卫生,他的尾巴很大,蓬松柔软,见了奚缘就摇啊摇,像个陀螺。
奚缘刚踏进院门,就见狐狸迎上来,欲言又止的,咬得下唇充血,好久才小声叫:“妻主,你回来啦!”
奚缘差点被门槛绊死:“停!”
狐狸都快抱住奚缘了,被这么一叫停,自然是泪眼汪汪,满脸委屈,并不知道哪里惹得奚缘不开心了。
奚缘轻咳一声,苦口婆心地开解他:“我们奚家啊,沈家啊,都是女男平等的开明家庭,不搞什么主主仆仆的。”
什么主主仆仆的,狐狸才不在乎,他只在乎奚缘有没有生气,他小心觑了一眼奚缘的脸色,发现她不像生气的样子,当即开心起来。
他的狐狸耳朵又挺起来,上前两步,将奚缘揽入怀中。
狐狸的衣服清凉,这么一拉,奚缘猝不及防就吃了个洗面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如此不知廉耻之狐!
奚缘狠狠掐了一把,听到头顶传来吃痛的声音才冷声道:“哇,好软。”
狐狸,你以后只能在她一个人面前穿成这样!
“谢谢妻主。”狐狸尾巴晃得更快,多次扫上奚缘的小腿,手上也没闲着,把衣襟拉得更开,更方便动作。
这并不是奚缘要的回答。
她仔细一回忆,发现是自己不小心把说的和心里想的弄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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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奚缘:坏了两个气泡放反了……
还有一章,我是极限赶榜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