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麦克伦作为舞会主人,当然要在现场应酬,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屈尊陪聊。作为目前支持率最高的总统候选人,他很有可能将会掌握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他是需要这些人的钱,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给他的行动委员会捐款的。
当金钱和政治扯上关系,钱就不仅是一个数字了,而是利益捆绑的筹码。
安德雷斯手中筹码无数,达利·麦克伦也乐意跟这个低调又实力雄厚的金融新贵合作。说实话,HRC跟数任总统关系密切,在政坛影响力不容小觑,不知多少国会议员明里暗里都是跟着HRC的意愿行事。有他支持,麦克伦上台后的施政会顺利许多。
茶金色的卷发弧度衬得碧蓝色眼眸尤为出彩,麦克伦不动声色地打量安德雷斯,不得不说,漂亮的人确实能让别人更容易生出好感。
他女儿跟安德雷斯年龄相仿,等他当选,说不定还能为他们撮合一番......
这么想着,麦克伦边存了几分观察未来女婿的想头,更加关注起安德雷斯的一举一动,也注意到他正盯着远处一对亚裔男女,眼神忽然变得专注,还带着些难言的晦暗。
“认识?走,我们一起去打个招呼。”麦克伦自觉非常善解人意,轻拍下安德雷斯挺拔的后背,邀着他往两人方向走去。
谢贺茗挑眉看向朝他们走来的两人。
他自然认得达利·麦克伦,只是安德雷斯这个阴魂不散的......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他?
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谢贺茗迎上前半步,伸手握上麦克伦的大掌。他姿态自如,态度主动却不显得谄媚,倒让麦克伦高看一眼。
“麦克伦先生,幸会,我是华人商会的代表HenryTse。”
“谢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两人又寒暄几句,谢贺茗虚扶欧芹后腰,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这是我女朋友,欧芹。”
他本就是带着点攻击性的长相,此刻挑眉看向麦克伦身侧的男人,眼中挑衅意味更浓。
欧芹没注意谢贺茗的神情,大方伸手同舞会主人问好,“幸会。”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出风头的场合,面上虽笑意盈盈,言语却简单含蓄。两人并排站在一起,谢贺茗形貌出色,欧芹也落落大方,看起来确实登对。
安德雷斯本也应当同他们寒暄两句,此刻硬是一动不动,目光就没从欧芹脸上移开过。
女朋友?
她是谁的女朋友?
这个Henry是不是英语不好?朋友就是朋友,非要在friend前面加个性别限定词?
他眼中冷得像雪山深处的坚冰,又似能融化钢铁的蓝焰,恨不得就此将这个碍眼的男人烧得一干二净,尤其是那只扶在欧芹后腰的手。
这幅神情落在欧芹眼中,却让她觉得可笑。
脑子里的那个认知愈发清晰。
所以,他可以去意大利,也可以来DC。
原来他不是什么曼哈顿地缚灵啊。
离开纽约也不会死。
他只是不肯为她退让,不肯低头,习惯了要她屈服。
但是,凭什么呢?
欧芹心中的讽刺几乎掩盖不住,她垂眸敛去眸中情绪,凑近谢贺茗耳边低声道:“我去下洗手间。”
她怕自己再看见安德雷斯那张脸,会忍不住上去挠他一把。
安德雷斯哪里知道,他现在追得越紧,就让欧芹越是觉得他不过是犯贱。
以前她满怀真心爱着他、顺着他,他不珍惜,现在突然失去了,才开始追逐。她若是就此回头,他是不是又要觉得没意思,然后再次把她推开?
一直观察着欧芹的男人自然没错过她那种讥嘲的眼神。
换作从前,他必定是要生气的,说不定还得讽刺她两句不识好歹,可如今见到欧芹这样,他竟升起一股奇异的希冀。
她还会对他有情绪就好......总比像之前在卡布里岛的街上直接冷漠转身离开要强。
欧芹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到站在外面等着她的安德雷斯。
她愣了愣,有点意外但不多。
安德雷斯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欧芹竟走到他跟前,下巴微扬,直直望进他眼底。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泠泠的,不带一丝暧昧,但这久违的主动靠近,还是让安德雷斯忍不住生出些期待。
他得寸进尺,去拉欧芹的手。
欧芹本想躲开,但念及自己待会要跟他说的话,还是没动。因着这微不足道的柔和,安德雷斯竟有些微微颤抖。
两人来到一处隐秘的阳台,能清楚看到周围无人。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安德雷斯将她困在角落,欧芹甚至能隔着单薄的衬衣,感受到他胸前散发的热度。
DC的夏夜颇为燥热,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带着清凉,闻起来很舒服,欧芹浅浅嗅了一口,知道今后再也不会闻见这个味道。
“那你先说吧。”她淡淡开口。
“那个Henry......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一起。”安德雷斯盯着她柔软光泽的发顶,声音紧绷,“你知道他是怎么起家的吗?”
欧芹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
“他的第一桶金,也是入股Gogobuy的本钱,来自他的前女友。那个女孩本来已经有了感情很好的未婚夫,他却依旧死缠烂打,使出各种手段,硬是磨得对方分手。他们
在一起后,女孩爸爸怕她吃苦,就拿钱支持他创业。在Gogobuy之前,他也投了不少项目,有赚钱的,但血本无归的也有不少。”
“那个女孩爸爸觉得他不是这块料,就渐渐不给他砸钱了,断了巨额经济来源后,他很快就跟那个女孩说了分手。”
“可惜对方父亲在你们国内,对他这种行径鞭长莫及,不然他哪有今天的风光?”
安德雷斯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欧芹,你好好想想,他是一开始就对你热情亲切,还是以为你背景深厚才另眼相看的?”
她顺着安德雷斯的话,想了想自己跟谢贺茗在那次公司happyhour的初见。
刚开始陈唯安给他介绍自己时,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兴趣,直到听见她高中就来了美国,上的学校还是弗莱明时,才明显热络几分。
不过......她从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只要看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和衣食住行,就知道她不会出身富豪家庭。
但她并不准备跟安德雷斯掰扯这些,她也不在意谢贺茗对她到底真不真心,这一个月的交往不过是权宜之计。谢贺茗是公司副总,欧芹不愿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僵。
而且谢贺茗也算绅士,并没有强迫她有什么亲密接触。
可是,不生谢贺茗的气,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安德雷斯说的这些话。
“你什么意思?”她冷下一张脸,“以前纳什跟我关系好,你说他是黄热病,现在谢贺茗追求我,你又说他是因为有利可图。”
“所以,我在你眼里不说一无是处,至少也是乏善可陈,对吗?”
安德雷斯没想到她会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着急解释,欧芹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你觉得,你这样一个身价财富和外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人喜欢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对吗?只要我有什么不顺着你的心意,我就是不识好歹,必须得要为你改变,才能对得起你的纡尊降贵,对吗?”
她每说一个字,安德雷斯的脸就白一分。
他不是这个意思,她为什么要这样想他?
碧蓝的瞳孔边缘满是骇人血丝,他狠狠瞪着面前这个用话扎他心窝子的女人,紧咬牙关。
过了许久,才稍稍抑制住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
他喉间干涩,“我没有这个意思。”
细听之下,那声音甚至还有些哽咽。
欧芹却不为所动,“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吗?”
她拨开刘海,露出藏在额角的浅淡疤痕。
“那次我不接你电话,不是因为要跟你闹脾气,是我陪朋友去见前男友,不小心被人用凳子砸了脑袋,晕过去了。你说如果我不回纽约,一切就都要结束的时候,我刚刚从脑震荡的昏迷中醒来。”
说到这,她眼角也不自觉红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有多想抱着你,跟你说我好疼,我好害怕......”
“但这都是我自找的,所以我不怪你。”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了。”
出乎意料地,欧芹很轻松便挣脱了安德雷斯紧握她手腕的大掌。
脱离了她皮肤的温度,钻心的凉意自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再狠狠地攫住本应温热跳动的心脏。他脑子里浮现欧芹脸色苍白、孤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当时肯定很疼,所以才会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使有医生护士的安抚,肯定还是很无助、很害怕。
而他呢?
他冷冰冰又随意地说了分手......还让她别后悔。
她当然不需要后悔,该后悔的是他。
安德雷斯恍惚着后退。
欧芹要让他知道,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是当时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出这件事,才能让他真正接受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
就这样吧。
到此为止。
她错身向室内走去,刚迈过玻璃门,却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紧紧压入怀中。安德雷斯蜷着身子将她整个人裹住,脸颊贴着她的侧脸,双臂恨不能将两人间的所有空气挤压殆尽。
耳畔传来阵阵湿意,还有他破碎的声音——
“我错了,对不起......再也不会那样了,我发誓。对不起,欧芹,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不要分手好不好?”
“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说过你最喜欢我的。”
“不要分手......不要。”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该怎样爱你,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
他像被硬生生抽离水中的鱼,无望呼吸着陆地上的空气,以为这能缓解全身几近干涸的疼痛。
但每一缕空气都是扎进他肺腑的利刃,刺得他只能伏在欧芹细弱的肩头,用最软弱的眼泪求她不要离开。
她却只是不说话,静静让他抱着,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保证和哀求,直到安德雷斯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渐渐清醒,渐渐失了力气。
她在他怀里转身,轻轻舒出一口气。
“安德雷斯,我已经不爱你了。”
-----------------------
作者有话说:芹芹:我已经不爱你了
金毛(瞳孔地震):我聋了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