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祝乔被一阵叫悦耳的鸟鸣声吵醒,甫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蓉霜澄净的眸子。
“小姐醒了?”
祝乔朝外面看了一眼,外面已是艳阳高照,心里顿时一颤,忙翻身下榻:“你怎么来这儿了,皇上是否已经启程?”
“小姐...”蓉霜迟疑了一下,复道:“您已经睡了整整两日了,皇上...昨日就已经随大军一同出发了。”
听闻这话,祝乔身子一颤,顿时瘫坐在了床榻边缘,他原来早就料到了她会随他而去,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吧!
“小姐,这是旬大人让我交给你的。”蓉霜将旬聿托她交给祝乔的东西呈了上来,犹豫了片刻方道:“皇上临行前留下口谕,让小姐安心待在宫里,等着他回来。”
安心,她如何能安心呢?
目光移向蓉霜呈上来的东西,恰是她托旬聿替她做好的面具,旁边同时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这是何物?”她抬手轻轻拿了起来,在手中细细观察着。
“旬大人说只要将里面的药水取一滴加入水中便可以掩去小姐的发色,使其恢复自然,但切记不可再沾水,遇水立刻会显露原本的发色。”
旬聿倒还真想得周到。
祝乔点了点头,将琉璃瓶收进袖中,大军昨日才刚出发,若是她此时骑快马去追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想到此,她突然站起身对蓉霜道:“你立刻给我收拾一些随身物品,不要太多,我现在就去求太后让我出宫。”
“小姐,皇上临行前特意吩咐,一定要让小姐好好待在宫里。”
祝乔淡淡一笑:“我当然会留在宫里,离开的只是一个受太后懿旨出宫办事的小内侍罢了。”
语罢,她便急急出了门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太后的寝宫。
甫进入正殿,映入眼帘的恰是坐于酸枝红木椅上的太后,在她旁边的正是三年未见的皇后杜靖瑶。
“嫔妾参见太后,参见皇后娘娘。”
杜靖瑶温然一笑,但仍是有些拘谨,太后则是慈善的说了句:“平身吧。”随后挥手示意一旁伺候的宫人退下。
不等祝乔说明来意,太后又接着道:“你今日来,是为了出宫一事吧?”
“太后英明。”祝乔恭谨的道。
“你可知,皇上临行前曾千叮咛万嘱咐哀家,一定要好生护你周全。”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眸光有些暗淡:“哀家原以为你已经将过去的事彻底放下了,会安心留在皇上身边。”
“不,嫔妾请求出宫并不是为了离开皇上,恰是因为不想再和皇上分开,所以,嫔妾想请太后颁一道懿旨,能让嫔妾以太监的身份出宫前去追随皇上,只要能够陪在皇上身边照料皇上就好。”
“你...”太后惊讶的看着祝乔:“此一去凶险万分,你真甘愿去冒这个险?”
“还有什么比跟皇上分开更能让嫔妾害怕的呢?求太后成全。”
“哀家知你有武艺傍身,可你如今身份不比从前,做为后妃更该恪守后宫的规矩,稍有不慎,损害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的颜面,你可明白哀家是何意?”
她又怎会听不明白呢?自古以来朝廷动荡乱世开启,又有哪个后妃的结局是好的呢?
幸运的一刀抹了脖子,一头扎了井的,不幸的,失去清白不说,却是连求死都成了一件难事。
“嫔妾明白,但,皇上不止是万民敬仰的帝王,他更是嫔妾的夫君,以如今的情形,嫔妾岂能独自留在宫中安逸度日,嫔妾请求太后成全,让嫔妾出宫。”祝乔重重的叩拜于地。
太后终是站起身,缓缓行至祝乔跟前,一只手将她从地上虚扶了起来。
纵然萧云廷临行前一再拜托她不要让祝乔出宫,务必让其留在宫里,他是她的儿子,她又怎会不明白他对这个女子的情意,可是如今看来,这个女子对他的用情怕是也不比他少。
她也是一路看着两人走过来的,其实,这个女子,从开始到现在,这一路走来又何尝容易呢?
自从他的儿子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是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去的,可是,她却忽略了另一件事,就是这个女子。
只要有她在,他的儿子终归是还会有所牵念的,哪怕是为了这个女子,她相信,他也会平安回来的。
“一名随军太监要做的事可远比你想象的要辛苦,你,可能承受的住?”
祝乔听见这话,心中顿时一喜:“多谢太后成全,只要能够陪在皇上身边,嫔妾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太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深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去吧,一路...保重。”
祝乔叩谢完就返身离去,可在刚走出太后的寝宫身后突然再度传来一轻灵的声音:“姐姐。”
祝乔步子一滞,回身看去,正是皇后杜靖瑶,她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边被一宫人扶着,一瘸一拐的从殿内走出。
看着这一幕,祝乔的眼睛渐渐湿润了起来,当初她因着丧子之痛关闭宫门不见任何人,没想到过了三年,杜靖瑶的腿伤仍旧未好。
“皇后娘娘...”她只唤出这一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姐姐,我知道是我害得姐姐失去了孩子,才使得姐姐跟皇上分开了这么多年,这几年我一直想跟姐姐说这
句话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我怕今日再不说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那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用自责,生死各有天命,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真的吗?”
祝乔点了点头,俯身轻轻拥抱了一下杜靖瑶:“以后没有谁再能伤害到你了,好好待在宫里养伤,等我跟皇上一起回来。”
“姐姐万事小心,靖儿会一直在这里等姐姐跟皇上的。”
祝乔轻轻颔首,未再逗留,多耽搁一刻便是离他又远了一步。
回到木屋后,蓉霜已替她打点好了行囊,祝乔匆匆沐浴过后便换好衣服,再将旬聿给她的面具戴上,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已然是一副陌生的小太监的面孔,恁谁该是都瞧不出来是她的。
与蓉霜简单的道别后祝乔便拿着太后给她的令牌出了宫去。
虽然她紧赶慢赶,可是出城时仍是晚了些许时间,城门已经关闭,但为了能早一刻追上萧云廷她还是再次拿出了太后的令牌,城门的守将看到只有令牌并没有文书一时犹豫不决,祝乔见状无奈只能态度强硬了起来:“我奉太后之命出城办事,时间紧迫尔等岂敢阻拦,若是误了太后的事你们不怕掉脑袋吗?还不快开城门。”
守将深知皇上现在不在宫中,宫里的一切事情全由太后和晋王做主,无奈之下也只能开城门放行。
一路策马奔驰,也不敢稍作歇息,生怕耽搁太久就追不上行军的速度。
就这样,一直连夜赶路,实在累了就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便又接着赶路,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顺利抵达了陈仓,也借着如今的这个身份让她侥幸混在了士兵中成为了一名负责照料皇上日常起居的奴才。
这个差事对她来说倒是实为轻松的,因为不用再做其他的杂活,只需要候在外面等皇上传唤的时候再进去服侍就好了。
但连日的赶路终是让她浑身沾满风尘,若是这样出现在君前无疑是大不敬,李公公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公,奴才叫孙...”她本想说出孙卓那个名字的,但是猛然想到萧云廷也是知道这个名字的,若是被他察觉出来那还得了,于是急忙改口:“奴才小孙子。”
“嗯?”李公公扬眉,满脸的惊讶。
祝乔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在宫里主子们都习惯叫身边的太监为小什么的,不但是对于他们身份的一种标识,有时也可提现主仆之间的情义,听起来更为亲切,可她却忽略了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有多尴尬。
不过李公公到底是伺候了几位帝君的,性情沉稳,对这样的名字虽有疑惑但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淡淡说了句:“今晚就由你来值夜吧!会值夜吧?”
“会的,小的曾在太后宫中当过值。”
“那就不用咱家再嘱咐了,晚上放机灵点,可千万别打瞌睡。”说着李公公突然皱了皱鼻子,扫了眼浑身脏兮兮的祝乔,复道:
“去换洗干净再过来吧,皇上最不能容忍伺候的人身上有异味。”
“是,多谢公公提点。”语罢,便低着头一路小跑的奔至营帐。
虽说与她同住的也都是一些太监,但,她毕竟是女子啊,他们可以随意混在一起洗,她又如何能呢?
突然想起来的时候军营外有一条河流,虽然此时尚是暮春,用河水沐浴终是寒凉,但总比在这里被人发现的好,想到此她便趁着天黑拿了条棉巾和干净的衣物朝军营外走去。
巡逻的士兵瞧见倒也未加以阻拦,毕竟行军打仗在野外洗澡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暮春时节,河流两边的树木都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且是晚上,就算脱光衣服下去也不会有人发现,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只轻轻褪去外面的衣物便下到了河水里面。
河水冰凉刺骨,伴着偶尔吹过的晚风让她浑身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了起来。
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身上清洗干净,甫要上岸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喃喃地抱怨: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犹豫,西凉那些将士可是日日守在关防下面叫阵呢。”
“皇上这样决定自然有他的打算,我们只要按照军令行事就好。”
这个声音莫非是...旬聿?
祝乔轻轻游到岸边,透过层层树影望去,岸上正有两个男子在散步,其中一人正是旬聿。
她浮在岸边本欲等两人离去再上岸,可河水的冰冷刺骨还是让她忍不住悄悄从水里爬了出来,然而,正在她准备穿鞋子的时候不料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噗通’一声使她再度跌进了河里。
等她再次浮出水面时,对上的恰是一双深邃且带着探究意味的眸子。
旬聿蹲在岸边,在看到从水里浮起来的这个小太监时,深黝的眸子终是一变。
他没有想到,她还是追来了。
然而,让他更担忧的是,她的头发因着这一落水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银白。
可此时,他却是不能说过多的话,因为身后还有一名将士。
“哪里来的小太监,竟敢躲在这里偷听本侯与将士谈话?”说着,他顺势将她从水中拉了出来。
祝乔一愣,瞬间明白了过来,来不及喘口气立刻跪地:“侯爷恕罪,小的只是想来此抓鱼,并非有意偷听,请侯爷饶了小的这一次。”
“起来吧!”旬聿扫了眼浑身湿透的祝乔,虽然穿着太监的服饰,可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仍是将那曼妙的曲线一展无余,他顺势脱下自己的外袍丢了过去:“穿上吧,这样回去让将士们看见成何体统,岂不扰乱军纪。”
“多谢侯爷。”祝乔接住旬聿丢过来的衣服,刚披在身上,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参见皇上。”
她一惊,顾不得衣服是否穿好赶忙跪地。
“参见皇上。”随着旬聿转身时的一声,萧云廷的视线终是被旬聿挡住。
“无需多礼。”萧云廷淡淡一笑:“二位今晚怎么这么好兴致来这河边散步?”
“臣只是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儿,皇上这么晚怎么也出来了。”
“朕和你二人一样,也是想随便走走,没想到竟这么巧在此碰见了你二人。”
萧云廷负手而立,目光不经意的一瞥,余光却扫见了旬聿身后跪着的那一人,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莫名相识的熟悉感。
他稍微挪动步子朝前走了几步,但,看见的却只是一个小太监罢了。
旬聿刚想解释,却看到萧云廷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异常,回身看去,但见祝乔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顶漆纱帽戴着,将那一头白发尽数遮掩了起来,他这才稍稍放下心,云淡风轻的说了句:
“方才臣有东西掉进了河里,让这小太监下去捡来,没想到竟是寻不到了。”
不等萧云廷说话,一旁的李公公突然走了过来,显然是认出了她:“咱家不是嘱咐你今晚值夜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可知惊扰圣驾该当何罪,还不回去领罚。”
“是,奴才知罪,奴才这就自去领罚。”说完,祝乔头也不敢抬的一溜烟跑没了影。
旬聿望着那抹身影,唇边微微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然,萧云廷的思绪却只停留在那个小太监方才所披的袍衫上,旬聿又怎会对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太监那么在意?
他眉尖一扬,甫转过身,方才那个小太监却早已跑没了影。
旬聿和一旁的将士躬身行礼后复向营帐走去。
萧云廷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终于,对李公公道:“去将方才的那个小太监叫来,今晚就让他值夜吧。”
“是。”李公公应声,旋即去传祝乔。
而祝乔在逃离岸边后更是一刻也没敢耽搁,先是换好衣服,后将旬聿给他的药水又使用了一次,等头发彻底恢复自然色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朝营帐走去。
到了营帐外,她才发现旬聿的衣服还在她这里,是否要现在给他送还回去呢?正想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尖锐的声音:“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呢?”
闻声望去,恰是李公公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走来。
“奴才这就去领罚。”说着,她就欲走进营帐,最多也就是被打一顿板子,有何撑不住的。
“还领什么罚啊,皇上还在等着呢,赶紧跟咱家走吧。”
“呃?”祝乔脱口而出这一个字,却已被李公公推搡着往前走去:“若不是宫外人手不够,你今日这顿板子可是免不了的,不过说来你的运气倒还真是好 。”
“这都是托李公公的福。”说着,她将旬聿的衣服放下,从怀中取了一袋银子塞到李公公手中:“这些就当小的孝敬您的,还请公公笑纳。”
李公公将银两拿在手中掂了掂,并未拒绝,左右逢源这也是他这么多年的一贯作风:“看你年纪不大,倒也算是聪明,以后跟着咱家多学学,伺候好了万岁爷,可少不了你的好。”
“多谢公公。”
等到了萧云廷的营帐外,李公公停下步子,再次嘱咐:“行了,你就在侯着吧,放机灵点,听到皇上传唤再进去就行。”
祝乔轻轻颔首,站在营帐外静静地看着李公公离去。
万丈苍穹之上繁星点点,晚风轻拂略带寒凉,她下意识将衣领拢了拢,心中正暗自感慨若天下再无战事该是多么祥和时,忽听帐内传来萧云廷的声音:“来人。”
随着这一声,她的身子终是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待平复下来,她立刻掀帘走了进去,仅一眼便看到他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本兵书看得聚精会神。
她复低下螓首,躬身行至他跟前,轻声:“皇上有何吩咐。”
“奉茶。”
“是。”她应声,依旧半躬着身子,行至暖炉旁,执起茶壶注了一盏茶复转身朝他走来:“皇上请用茶。”
他只伸出一只手将茶从她手中接过,墨黑的瞳眸似凝着她,又似乎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然后,他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才小...孙子。”
说出这句话,对面许久都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有些窒息,她依旧低着头,但似乎能想象得到萧云廷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是什么表情。
她竭力定了定心神,复道:“皇上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先退下了。”语罢,她才要退出帐外,却被他的声音阻拦:
“朕没说让你退下。”
她的脚步怔住,只得垂下脸静等他的吩咐。
“会研墨吗?”
“会。”
“那就留在这儿,替朕研墨。”他挥了挥衣袖,复捡起案上的兵书看了起来。
“是。”她应声,躬身走上前,轻轻拿起砚台上的墨条细细研磨了起来。
墨是朱砂红墨,砚台是紫端砚。
他每看完一页就会提笔在后面写出自己的见解,后来她才得知,原来这些兵书都是出自旬聿之手。
然而,直到子时已过,他却是丝毫没有要安置的打算,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天赶路太过疲累,站在他的旁边,她困得眼睛几乎快要睁不开,不知不觉中,身子一颤,手中的墨条陡然坠入砚台中,几点墨汁就那样飞溅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一惊,困意顿时消失,慌忙跪地:“奴才该死,请皇上降罪。”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睨向跪在地上的这个小太监:“起来吧,替朕更衣。”
“是。”她站起身,仍低着脸,小心翼翼的替他解开衣襟上的盘扣。
围绕在她周围的依旧是那抹熟悉的龙涎香,纵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伺候他,可仍是有些拘谨,直到抬手去解他腰间的束带时,不知怎的,竟怎么也解不开,情急中,额头不禁渗出了些许汗迹,她随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忽然想到李公公之前和她说过的话,萧云廷最不能容忍近身伺候的奴才身上有异味,虽说她也刚沐浴完,额头上这点汗水不至于生出什么味道来,可毕竟离他这样近,总是能闻到些什么的。
一念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那个结被她越扯越紧。
萧云廷凝着她,唇边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后他突然抬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那束带从环后面掏出,只轻轻一拉,那结便已被打开。
她的脸顿时有些发烫,不过,戴着这层面具,他却是瞧不出来的。
“奴才手拙。”她说出这句话,正欲将手抽回,他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丝毫不放松。
“你很紧张吗?”
“皇上恕罪,奴才第一次在御前当差,对一切还不熟悉,所以才略显慌张。”
“是吗?”他淡淡说出这两个字,随后松开她的手,径直往榻上而去,随着榻旁的纱幔垂下,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就在这儿值夜吧,不必守在帐外。”
“奴才遵旨。”她应声,低徊的眸华微微抬起,只见他已安然躺下,遂抬手检查了一下面具,发现仍旧完好,这才躬身站在一旁,帐内再无一丝动静,安静的仿若无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眼前的烛光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下一刻,身子一软不由自主的便倒了下去。
听到身后传来倒地的声音,萧云廷翻身而起,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当然,她的突然昏迷跟他脱不了关系,源于,她不经意间那个擦汗的动作,汗水本不会从面具中渗出,但却能让她露出破绽,只有他知道,她那些不容易被人所发现的小习惯,就比如擦汗的那个动作,她总是习惯用手握住衣袖,然后用手掌这面擦汗,而那些太监都是习惯用手背去擦汗,加上在河边看到的那一幕,使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眼前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的小乔。
将迷药下在她的手腕上,并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昏睡,但却也是因着她这一习惯,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
他没有想到,这个傻丫头到底还是追随他而来了,她难道不知道随军出征有多艰难和危险吗?
他将她放到榻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张面具,该是又出自旬聿之手吧。
不知怎的,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他明白,他终究还是介意的,他只是一个凡人,不想他的妻子跟任何除了他以外的男子有过多接触,更不愿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