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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title

作者:江东有二乔 当前章节:10720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8:23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愕,只是用尽浑身之力,将那酒杯猛的捏碎,他一惊,复望向她的手,但见那里已经鲜血横流。

时间,在这刹那仿佛静止,周遭的一切,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和她的呼吸声。

可就连彼此的呼吸,都是做不到平静的。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最终,仅是让眼底的雾气更甚。

“我不知道酒里有没有毒,但在两厢已经布满了刀斧手,你可以以我为质,挟我而逃。”

她语音极轻,随着这一语,一并跪地请罪:“小女子失仪,请大人恕罪。”

萧云廷没有说话,就那样端坐着,手上依旧握着那条丝巾,面容冰冷,只是,他的眼神到底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着这一幕,陆远知并未生气,只是冷冷的笑道:“萧大公子何故这样看着小女,莫非,是蔓蔓长得像某人不成?”

“令千金姿容绝代,世间仅此一人无可替代,怎么会有人跟她长得像,只是,很难想象像这样一个连酒杯都端不稳的人,竟会是丞相之女。”萧云廷的声音依旧如常,可细听便知,他的语音里是含着愠意的。

陆远知悠然放下酒杯,笑着道:“蔓蔓的美貌在洛阳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世家公子对她一见倾心,可她却是谁都瞧不上,当初圣上有心想为你二人赐婚,老夫原以为会是一段良缘佳配,可萧大公子却以早有婚约为由拒绝了,只是没想到林小姐那么年轻就...老夫虽然很是赏识萧公子,有意想将小女嫁给萧公子为妻,只是可惜,小女不日就要嫁给西凉太子为妃了,实在是遗憾呐。”

“丞相,果真很会打算。”

听到这一句,祝乔这才缓缓抬眸看向萧云廷,可他的目光却早已不在她的身上。

“萧大公子难道不喜欢小女?”陆远知目光带着诧异,望向萧云廷。

“丞相这话,倒是让人不解,我与另千金从未见过,又何谈喜欢?”萧云廷悠然开口,声音有几分轻蔑。

“是吗?我还以为,你来洛阳是因为放心不下她呢?”陆远知声音低沉,颇有一些嘲笑的意味。

萧云廷微微一笑:“恐怕要让丞相失望了,我从

不认识什么陆蔓,要说担心某人,也只会是那个叫祝乔的女子。”

此言一出,陆远知脸色顿时一青,冷声道:“如此说来,该失望的是萧公子才对,你难道不知,你口中的那个祝乔早在多年以前就死在掖庭了吗?”

萧云廷笑了笑,眸中精锐顿闪:“丞相莫非忘了,三年前,她已经从掖庭出来了,是你亲自将她接出来的。”

“不好了,不好了...”一名身着墨绿色宫衣的太监满脸焦急的冲了进来,大喊道:“外面一下涌来了好多士兵,已经将紫宸殿包围了起来。”

“我还没下令,哪里来的士兵?”

话音刚落,陆远知顿时脸色大变,明白定是中了萧云廷的计,旋即起身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摔在地上,口中大喊:“拿下萧云廷。”

祝乔一惊,但见两厢的刀斧手已迅速冲了进来,将萧云廷团团围住。

可萧云廷此时却依旧平静的坐在案前,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淡笑着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挣扎了,你以为杀了我,你就可以撤退吗?这座宫殿外面现在全都是我的人。”

“哪又如何,整个皇宫里都是我的人,除了皇城内现有的十万禁军,还有我儿陆浔以及单浦驻扎在管城的军队,总计不下四十万,你以为,这宫门是你想进就能进来的?”陆远知双拳紧握,目光凌厉的注视着萧云廷。

“你倒现在,还是没有看清形势吗?”萧云廷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祝乔跟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陆远知,复道:“你以为,我为何敢孤身前来,外面这些士兵又是如何进入皇宫的?枉你聪明一世,却用错了人。”

“是单浦背叛了我?”陆远知诧异的看向萧云廷,想了想,又道:“不,不可能,单浦不会背叛我的。”

萧云廷嗤鼻一笑:“我看你真是糊涂了。”

“是楚荆?”陆远知猛然看向祝乔,因为他深知,禁军统领楚荆与旬聿之间颇有渊源,只是,他没有料到,楚荆竟会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倒戈,与萧家勾结在一起。

“陆远知,你精心谋划了这么多年,却没有料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吧?”萧云廷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冷冷的注视着陆远知。

陆远知一时有些怒气攻心,盯着萧云廷怒吼道:“我还没有输,我还有楚荆和陆浔的三十万大军,我怎么可能会输。”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转柔,望向祝乔,柔声道:“蔓蔓,快过来,为父定不会让你有事,胜败不可怕,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他明白,此时,祝乔才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有她在,萧云廷定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的变故让祝乔一时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方才她明明还在担心萧云廷,可转眼间,局面便彻底反转,她下意识的抬眸望向萧云廷,但见他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淡笑,可她却分明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一丝寒芒与肃穆的凛意。

“你要跟他走吗?”他缓缓启唇,问出这句话。

从他方才的言语间,她不难能从中嗅得到,谋算的味道。

他似乎很有把握,可她目前猜不到,他究竟有何打算,与西凉相比岐国兵力并不算弱,除了各方诸侯,就只陆远知手中的兵力就不下三十万,而且益州与中原有秦岭相隔,可想而知萧家要攻入洛阳有多困难,若她猜得没错,萧云廷此刻,无疑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无论有何打算,她清楚,她都是不能再同他一起走的,她心里还有疑惑没有解开,而且,如果此时,陆远知擒住萧云廷,以他为质逼迫楚荆退兵,也并非不可取。

“蔓蔓。”陆远知的声音再度传来。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突然转过身,就欲朝陆远知走去。

可恰此时,肩颈上突然一阵酸痛,未待她反应便已经意识模糊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萧云廷,你做什么?你快放开她。”陆远知大声呵斥道。

萧云廷目光冷淡的扫了陆远知一眼,随后不紧不慢的将祝乔打横抱起:“有这时间,你还不如想想你该怎么办,管城离此少说也得一日的路程,你觉得单浦来得及赶来救你吗?”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陆远知越发看不懂萧云廷的心思了,这时,他不应该是立刻带兵攻进来取自己的性命吗?

陆浔虽然身在洛阳,可皇城中有禁军把守,根本容纳不下多少士兵,如今就算想来救他,一时也难以调集那么多士兵。

萧云廷冷冷一笑:“很简单,我只要她就行了。”

陆远知看了眼倒在萧云廷怀中昏迷不醒的祝乔,终是咬牙说了句:“但愿等她醒来后还愿意跟你走。”

萧云廷没有再说什么,只抱着祝乔缓缓走出殿外。

...

无尽的黑暗将她笼罩,挣扎了许久,她猛然从昏睡中醒来,甫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恰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此刻,他正坐在榻旁,若无其事的瞧着她。

她立刻弹坐而起,扶住他的胳膊,紧张的问道:“你没事?”

他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凉薄,甚至带着些愠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撇下我独自跑回洛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

“这不关你的事,我自有打算...”

“祝乔!”她的语气很是平淡,可他却似被激怒了一般,忽然低吼出这两个字,她一个激灵,人已被他抵在了角落,在他的眸中,她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是那样的楚楚可怜,他复道:“或者,我应该叫你陆蔓,只不知,你究竟还有多少个身份是我不知道的呢?”

“这次,真没了。”她微微抬眸,小声说出这句话。

他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得想笑,她也会怕?

“你曾说,等离开益州,定会再找一个比我优秀百倍的人嫁了,那个比我优秀百倍的人就是西凉太子顾藜?”

她没有想到,他竟会在此刻问出这句话,他也会计较,她把他跟别人做比较吗?

“是。”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痕迹的低低应出这个字。

“他哪里比我好?你与他不过数日的相识,便胜过与我近一年的光阴?可你该知道的,我对你的喜欢,从幼时便已根深蒂固,他拿什么比?”

她一时有些语塞,半天才嚅嗫道:“他,他可是太子殿下啊,嫁给了他,我就是未来的皇后,多么光耀门楣啊。”

“这真是你想要的吗?”他的眸中溢出浓浓的失望,她看在眼里,沉入心里,久久的,挥散不去。

“是,我要得到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而这些只有他能给我。”

他深深的凝着她,握住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度,她被他抓的生疼,但却没有吭一声,许久,他突然启唇,声音冷峻:“我也可以给你。”

他说的是那样的肯定,她凝着他,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给你。”他缓缓松开她的胳膊,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若我许你山河万里,你可愿还我海棠依旧。”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入她的耳中,她呼吸一滞,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可以吗?

她不知道。

不等她回答,他陡然俯下身,就吻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吻,这次是不带任何怜惜的掠取,那仿佛根本就不是吻,而是不带任何情意的啃噬,她被他吻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她很想避开,可他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加重了力道,直到,她觉得唇上传来

丝丝疼痛,恰是被他咬出了血来。

“痛...”她低低唤出这一个字,他这才缓缓离开她的唇。

“知道痛就好,我就是要让你记住这个滋味,不管你愿不愿意,这辈子都休想再撇开我,更不要擅自做出任何决定,听明白了吗?”

第一次见他这么霸道,她却是再不敢抬头去细瞧他,只俯低螓首,轻轻拭着唇上的血迹。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轻轻打开,一个身着朱褐色锦袍的人缓缓走了进来,正是禁军统领楚荆。

与萧云廷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都没有说话,随后,萧云廷回头看了一眼祝乔,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等会儿再来看你。”说罢,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不过刹那,屋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寂静的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甫推开沉重的木窗,映入眼帘的恰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深山,竹篱笆围成的院子里枯草遍地,看样子,此处是一个许久无人居住的农舍。

阳光照耀下,漫山的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碎星闪烁,璀璨夺目。

楚荆跟着萧云廷的步子,一路朝竹林后方走去,他始终不明白,像萧云廷这样的人,竟也会为了一个女子而乱了方寸,不顾大局,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本是要等战事一起,各方诸侯联和起来,陆远知的兵力被分散开后,他在最后时刻出手,给出陆远知最致命的一击。

只是没有想到,不久前,他突然收到旬聿的信,要他提前出手,一定要确保萧云廷与这个女子的安全,这样一来,他们的计划无疑就被打乱,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很难确保最后的胜算有多少,一着不慎,他们这么多年的筹谋便会功亏一篑。

“陆远知已经封锁了都城,在城中全力搜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楚荆缓缓启唇,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

萧云廷没有说话,他清楚,楚荆的身份已经暴露,自然是无法再继续留在洛阳,也知道自己此举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当她决心离开他独自回洛阳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再也做不到淡定,如果,他不知道她就是祝乔的话,或许,他还可以忍痛放她离去,只当她死了,从此不再相见,可,当他得知她就是当初旬聿信中的那个小乔时,他才发现自己竟还有柔软的一面。

缘来缘去,兜兜转转,原来,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她换了多少个身份,他心里爱的,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因为,心比眼睛更诚实。

“为了一个女子,你这么做,值得吗?”没有等他回答,楚荆继续问道。

“她是祝大人的女儿,祝大人当初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他唯一的女儿,我一定要救。”

“真的是这样吗?”楚荆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面前这个男子,他太了解了,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使得他们彼此筹谋了这么多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还是想想该如何离开洛阳吧。”

楚荆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几日城中戒备森严,要想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不如先等等再看。”

“等?又能等到什么时候呢?你们以为躲在这里,就能让性命无虞吗?”祝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两人一惊,同时转身向身后看去。

“你怎么来了?”萧云廷轻声问出这句话,缓步走上前。

“放我回去。”她看着他,只说出这四个字。

“别再闹了。”他的语音极其平淡,没有丝毫愠意。

“你看见了吧?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爱你,你费尽心思将她救出来,她非但不感激,反而还想要再回到陆远知身边。”楚荆突然开口,言语中皆是满满的怒气。

“你别再说了。”萧云廷突然开口打断了楚荆:“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祝乔无视楚荆的怒火,继续道:“现在整个洛阳城都在搜捕你们,以陆远知的手段,你们是不可能从他手中逃掉的,这个地方,你们又能待多久呢?”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继续蠢下去。”萧云廷凝着她,掷地有声,让她无言以对。

她闭上眼睛,微侧螓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喊道:“萧云廷,你有你的大业要成,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我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牵连的,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打扰我,我此刻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如果你还要留下我,我会恨你。”

听到这些话,萧云廷的唇边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悲凉而无奈。

“那就恨着吧,恨总比爱来的真切不是吗?”

“你这又是何必?放我回去你们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有你陪着,死亦是值得。”萧云廷的唇边依旧挂着笑意,只这笑,并非是发自内心,而是带着失望,深深的沾染着这个寒冬的凛意。

“可我不想死。”她凝着他,眼神中充满坚定:“你要死我不拦着,但你休要拖着我。”

“你们两个够了啊,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成熟一点,还在那闹别扭。”眼见两人越吵越凶,楚荆旋即出声打断了他们。

“谁想跟他闹!”

“谁想跟她闹!”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楚荆无奈的白了两人一眼,接着道:“其实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倒不如赌上一把,还有几日就到了联姻之日,陆远知肯定是势必将洛阳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她找回去,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把她送回去,到时候再想办法混进送亲的队伍中,只要出了洛阳,我便有办法带大家撤离。”

“我同意。”祝乔率先开口说出这三个字,随后微微侧首看向萧云廷。

“我不同意。”话语甫出,淡漠如斯。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她凝着他,冷冷道:“如果没有,就按照他说的办。”

“你非得一次次把自己推入绝境,然后搞得一身伤你才满意吗?你但凡信我一次,听我一句话,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听到这话,她突然笑了,笑得倾国倾城,妩媚妖娆,没心没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然后,抬起头,凝着他,眉心微颦:“我连我自己都不信,又如何信你呢?就连旬聿都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谁对我有利我就跟谁站在一起,可偏偏你就是不肯相信,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如何许我未来,可顾藜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许我母仪天下,我想,恁谁都会选择后者吧。”

听着她说出这些话,萧云廷冷冷一笑:“你倒是会审时度势,若感情也可以待价而沽,是否会轻松许多。”

说出这句话,他再未停留,转身往农舍那边走去,唯留下祝乔和楚荆两人站在原地。

看着萧云廷离开的身影,楚荆缓缓走上前,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是想救他,但也没必要把话说的这么绝,他到底是为了你才孤身犯险,还打乱了原本的计划,你要不要再去和他好好说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知道他的性子,若不把话说绝,他是不会死心的。”

楚荆微微叹了一口气,看了眼祝乔,复将目光移向远方的山峦,道:“原先我还疑惑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而乱了方寸,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确实与其他女子不同,也值得他如此。”

祝乔淡淡一笑:“我确实是有私心的,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哦?”楚荆诧异的看向祝乔:“难不成我看错了?”

她敛起笑意,缓缓转过身,语气极其诚恳:“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他疑惑的凝着她,半晌才开口:“什么事?”

“离联姻之日只剩下三日了,我必须尽快回去安排好一切,到时候我会让人送消息给你们,你们就照我的安排跟着送亲队伍一起出城就行,但是,等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必须马上撤离,不得惊动任何人。”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她忽而一笑:“像我这么个自私又贪婪的人,当然要去追寻更好的归宿,你只需帮我把他带走,别再来打搅我就行了。”

荆眼眸微眯,他清楚,她并非是那样的人,这么说只不过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但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不便再问。

“行吧,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我没法向他交代。”

她淡笑着,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永寿二十四年,腊月初七。

今日的洛阳城可谓是热闹至极,凤翔公主远嫁西凉太子,在天下百姓眼中,这不啻是天大的喜事,两国联姻这仅意味着,天下太平从此不再有战事,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或许才是战事的开端。

喜乐喧天间,漫天的花瓣弥漫出阵阵的芳香,前后数十个带刀侍卫将红鸾车紧紧簇拥着,以确保送亲途中不出任何意外,近百名宫人逶迤跟随其后,一直到鸾车离开洛阳城才渐渐止步。

祝乔端庄的坐于鸾车上,她双手交叠放于腿上,目光平静的盯着指尖涂然的绯色丹蔻,听着外面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以及街道两侧看热闹的百姓的喧嚣声,心里却是紧张到无以复加。

然而,对于外面的一切,她却是只能靠耳朵去听,再也看不真切,头顶的绯色华纱遮住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目所及处,皆是一整片铺天盖地的红色,这种感觉,只让她觉得无比的煎熬。

直到鸾车出了城,这份不安才渐渐消停,她并不知道萧云廷和楚荆会在何时逃离这支送亲的队伍,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们能尽快脱险安全回到益州。

而她,自然是跟着这支队伍,远去西凉。

她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什么国仇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这天下谁做君谁做臣,不是她该去关心的,她心里有的,只是家恨,她一定要弄清楚父亲被杀的真相,陆泽和旬聿各执一词,谁的话都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母亲和陆远知的事是她亲眼所见,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不会放过陆远知,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父亲的死究竟跟母亲有没有关系。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到母亲的手札或是能够证明陆远知一切罪行的东西,她要为父亲翻案,觉不能让后世一提到父亲就只能想到贪官二字。

一整日的不安,总算在夜晚来临时终于放下心来,负责此次送亲的主要官员是大将军颜朗,因为一路走来路上有多处积雪还未彻底消融,刚到酉时他便让队伍停了下来,在郊外寻了一间客栈歇脚,回头看了眼送亲的队伍,见一切如常,她的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想必,他们已经安全撤离了吧。

顶着沉甸甸的凤冠,说不累是假的,一进到房间她便急忙将凤冠摘了下来,然而,还未等她缓口气,便见一个人影从窗户那边跃了进来。

待看清来人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怎么还没走?”

“我是疯了,才会在被你一次次伤透心后又一次次的回来找你。”

她无奈的看着他:“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倔强?”

“说不明白那就别再说了,跟我走就行了。”

“现在外面都是士兵,而且我不敢保证暗处还有没有陆远知派来的人,万一出什么纰漏,不止是你我,连楚荆的人也都得全军覆没。”

“我唯一的纰漏就只有你...”他看着她,毅然道:“因为你总是会在我最相信你的时候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是的,她永远都是这样,前一刻还好好的,谁料下一刻就会做出许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若能舍弃她,他也不必次次都兵行险招,可是,谁让他喜欢她呢?

“你可不可以容我最后再任性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吗?”她几乎带着恳求般的说出这句话。

“你是想让我亲眼看着你嫁给别人,然后你说你什么都听我的?”说出这句话,连他都觉得好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情,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亲自去完成。”

是的,她确实没有办法跟他解释清楚,毕竟,这事关乎母亲的名节,总不能告诉他,她亲眼目睹母亲和陆远知有染,而且父亲的死母亲很有可能参与其中,这也太难以启齿了。

“你终于肯承认,你要嫁给顾藜并不是因为贪图权利了?”

她看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彼时的谎言此刻终究是不攻自破了。

不等她开口,他继续道:“那你还爱我吗?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便放你走,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她看着他,许久,终是说不出那个‘不’字,只道:“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并不是爱与不爱,而是身上要背负的责任,走到这一步,谁都没有办法全身而退,我可以为你而死,但是没有办法为你而活,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因为我而有所顾虑,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姐,热水已经给你打好了,你是要现...”正在这时,蓉霜突然推门而入,看到萧云廷的一瞬间顿时愣在了原地。

萧云廷脸色一沉,眸中杀意顿起,刚要上前解决掉蓉霜,祝乔急忙伸手拉住了萧云廷,朝他摇了摇头:“不要伤她,她不会说出去的。”

蓉霜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看着祝乔,小声问道:“小姐,你是打算...要和他走吗...”

祝乔看了萧云廷一眼,刚好对上他向她投来的目光,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蓉霜见状便不再多言,只小声说了句:“外面人多眼杂,奴婢去外面守着。”说罢,便退出房间,轻轻将房门阖上。

萧云廷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身,大手一挥,便将祝乔身上的喜服褪了去:“这喜服真是难看。”

她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穿喜服就好看,我穿就难看了?”

萧云廷的唇边拂过一抹哂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和她之间明明没有什么误会,也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彼此都深爱着对方,可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呢?

她突然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双手从他腰间穿插而过,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生来尊贵,未来有很多种可能,不该为情所困,我爱你,但也只是爱你罢了...”

“你总说你爱我,可转头就要嫁给别人了,你的爱,难道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说出这句话,他不禁自嘲一笑,笑得有些无奈。

听闻这句话,她突然收手,缓缓从他的怀里欠身出来,犹豫了许久,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轻轻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衣裙滑落间,乌黑的发丝一并垂落至胸前,更添了几分妩媚,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局促的站在那,低着头,轻声:“我...”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反咬了一下樱唇,闭着眼睛,复道:“你若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将自己交给你。”

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是由于屋内的温度太低,还是其他原因,她的身体竟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了起来。

天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需要多少勇气才说得出口,况且还是在宽衣解带的情形下。

而他,在面对这样的情形时,一时竟也怔愣在了原地,等回过神时,才明白,她许是误会了他方才话里的意思。

他缓缓俯身,将她的衣裙捡起,重新替她穿戴整齐后,方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是这样一个人吗?若是贪图你的身体,又何需等到今日。”

她的神情随着他这一句话,明显的有些羞赧,她怎会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若是他真的有什么心思,在雒县的时候,她早就失了清白,哪里还能等到今日她自个儿

主动要给他。

正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咻’的一声,他敏锐的回身只见一个暗器恰从窗外射了进来,意识到不妙,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紧紧的拥护在了怀里。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枚暗器早已扎进了萧云廷背部,她顿时慌了神,但此刻,她最担心的并不是萧云廷的行踪被人发现,而是他的伤势,因为,她看到,那血的颜色分明是不正常的。

暗器上淬了毒,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恐怖的事情。

当房门打开的一瞬间,走进来的,却是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一袭银灰色锦袍,乌发高高束起,左右两侧各留了两缕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前,冰灰色的眸子清冷却又温润,不是顾藜,还能是谁?

她本以为是陆远知在暗中派了人,却没有想到顾藜竟会亲自前来,目光不经意扫了眼门外,却见蓉霜早已被打晕在地,然而,面对眼下的情形,她又该如何解决。

“抓起来。”顾藜一声令下,一旁几名持刀侍卫便立刻上前,将刀架在了萧云廷脖子上。

“住手。”祝乔突然喊出这一句,紧紧抓住萧云廷的手不肯松开。

许是药效发作,萧云廷此时浑身酸软到没有一丝力气,就连握着她的手也是虚浮的。

顾藜扫了眼被丢在地上的喜服,无视两人的亲密举止,只开口道:“传令下去,凤翔公主和亲途中偶有强盗,幸得本太子来的及时,才将强盗擒住,但因着本太子即将大婚,不宜见血,故先将此强盗押回西凉,等大婚过后再行处决。”

听到此话,祝乔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只要顾藜不是立刻就要杀萧云廷,她总能找到机会救他的。

看着萧云廷被带出去,她只默默的转过身,朝床榻那边走去,她怕她再多站一下,就会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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