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她只低下头,复替他将衣袍拾起穿好。
忽然觉得,他们如今这个样子倒真像一对寻常的夫妻一般,举案齐眉。
虽然这几个字放在如今的他们身上并不合适,可当心里溢出那一丝幸福感时,她还是不自禁的想到了这几个字。
“以后我每日都会来替你上药,你不许拒绝。”她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
“好。”他淡淡一笑,过了片刻又道:“小乔,你可以留下来吗?”
她惶然的抬起头,思绪百转千回,是啊,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她的身份依旧还是西凉的太子妃,尽管他和顾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又如何能再嫁于萧云廷为妻呢?
可当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时就坐在自己眼前,伸手便可触摸的到,她始终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这段感情。
或许,只要她放弃一些东西,就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白头到老了呢?
若放弃一些东西,能够得一白头不离心之人,又有何谓?
毕竟,人的一生能够拥有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得到一样东西的同时,必定得舍弃另一样东西,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她只想用自己的余生去赌一个对的人。
“若是敢负我,你就死定了。”
随着这一语,他的脸上终是扬起了久违的笑意,连唇边的笑涡都清晰可见,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样开心。
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要是平时能够多笑笑就好了。”
他敛了笑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只有对着你我才能这样开心的笑。”
她抬手轻轻圈住他的身子,柔声:“那就让我们以后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额前,鼻端隐隐嗅得到独属于她的馨香,他终于相信怀里的人儿是真实存在的。
“好,再也不分开。”
......
三月十七日,在一众朝臣的拥护下,南安侯萧清然在长安正式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大安,年号兴平,封萧云廷为太子,萧舒仪为晋王,旬聿为宁昭侯,领益州牧。
同年五月,管城守将单浦携七万大军归降大安,陆浔逃出长安后携剩余的十一万大军逃往西凉,并娶了西凉九公主顾凌为妻。
这个消息传到大安的东宫时,住在芳华殿的祝乔依旧尚未就寝。
看来,陆浔仍是不死心,这是想借着西凉的势力卷土重来,只是,可惜了顾凌。
花一样的年纪,那样阳光明媚的女子,却因着生在皇家就要被迫嫁给陆浔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感到惋惜呢?
但更让她担忧的是,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西凉与大安终究是免不了要再次展开一场大战,但双方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她不愿见到的。
她已经负了顾藜,又怎能再与他兵戎相见呢?
正想着,忽听得梨雪在身后轻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她这才从缥缈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身恰瞧见萧云廷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殿门那处。
她旋即站起身,走向前,微微朝他福了一下身:“殿下怎么来了。”
萧云廷只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微微俯低的身子提了起来:“以后在这个宫里,除了父皇和母后,你无需向任何人行礼。”
“这不合规矩。”她小声嘟哝出这句话,却见萧云廷微微一笑,抬手在她的额前轻轻敲了一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霸道。”她皱了皱鼻子,搀过他的胳膊向那紫檀木圆桌旁走去:“最近是不是很忙,瞧你都清瘦了许多。”
“只不过是帮着处理一些宫中的事,其他的都是舒仪和阿聿在做。”
祝乔这才想起来,自从在益州与旬聿一别竟已过去了大半年,上次见他也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就
那匆匆一眼,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如今在这东宫中再想见到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在想什么?”
“呃?”她无意间发出这一个单音字,反应过来时,只将脸埋的更低。
“我只是在想,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不是在想阿聿?”
他随口说出这句话,她蓦地抬起头,看到,他墨黑的眸子正凝向她,眸底似有碎星闪闪,带着迷惑人心的笑意。
“殿下这是吃醋了?”
萧云廷神情一怔,蹙眉看着祝乔:“还真是啊?”
她被他的表情逗笑,点头承认:“那可不嘛,他可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希樾还活着的消息,或许这样,对希樾和三公主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他蓦地抬手捏起她尖尖的下颌,话语甫出,带着戏谑的口吻:“他是你的亲人那我是什么,有我在你身边,心里竟还敢想着别的男子,我看你是愈发的不得了了。”
她的脸随着他这句话,变得有些涨红,这也使得已经洗漱过的她原本素雅的脸上看起来像是上了一层胭脂一样的娇美。
“那我若是一天到晚都想着你,缠着你,恐怕不消几日你就得躲着我了,反正左右都得落得个埋怨不是?”
“气了?”他侧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她摇了摇头,将脸从他指尖挪开,侧过身子不再看他。
“好了。”他轻抒手臂,将她柔软的身子拥进怀里:“我知道,这些天由于事务繁忙陪你的时间较少,以后我会尽量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等下给你一个惊醒,猜猜看是什么?”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才不要猜。”
“为何?”
“你都说了是惊喜,若我真去猜,猜错了会失望,猜对了那就不叫惊喜了。”她缓缓说出这些话,复道:“其实,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惊喜是什么,而是,这份惊喜,是你给我的。”
他揽住她身子的手臂随着她的这一语落下时,只便为紧紧的相拥。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心,往后余生,她与他就不会在岁月里再次蹉跎,将彼此错过。
“你再抱下去我就要喘不过气了...”她半带娇嗔的说道。
“不喜欢我这样抱你?”他并未松开她,只抵着她的额头,底下眸华去瞧着她。
她的脸随着他这句话再次染上一抹绯红,只将脸移开,埋进他的怀里,不再去瞧他。
萧云廷微微一笑,只见他抬手朝外面轻击掌两声,一个身影赫然从帘后走出。
看着那个走出的人儿,祝乔一时怔愣住。
“小姐。”蓉霜双膝一弯,突然拜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蓉霜...”祝乔急忙从萧云廷怀里走出,上前将蓉霜从地上扶起。
“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祝乔俯身拥住蓉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缓和了一下蓉霜的情绪,祝乔这才回过身看向萧云廷,他是懂她的,一直都是。
“谢谢!”
“不必谢我,只是,我现在把蓉霜送来给你,以后心里可不要再想着别人才好。”
他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一丝的不悦,刚想伸手捏一下她的鼻尖,她的脸却突然有些发红,只低下脸避开了他的手,他一滞,复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好了,你们许久不见,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明日再来看你。”
祝乔颔首,送走萧云廷后急忙过来拉蓉霜坐下。
“霜,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这些天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蓉霜摇了摇头,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于祝乔。
犹记得那晚,祝乔离去后,她扶着萧云廷甫要到前面的村庄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安顿时,可却在祝乔才离开一会儿萧云廷就睁开了眼睛。
彼时,她是惊愕的,因为她也没有想到萧云廷竟会那么快就醒来,而当他醒来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洛阳显然是回不去了,更是不可能再返回去找祝乔。
况且,她答应祝乔要保证萧云廷的安全,如今他是醒来了,可明显还是很虚弱,就连走路的步伐都是虚浮的,近乎跌跌撞撞。
她刚要上前搀扶他,可他却抬手避开了她的搀扶,她只能就那样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一直到十里外的镇子上时,她才看见前方有一对人马正侯在哪里,显然,那便是前来接应萧云廷的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跟那些人说着什么,直到,那些人离开,她依旧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刚往前走了两步的萧云廷忽然回头对她说了句:“跟着吧!”
这是一路走来,他对她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他对她的疏远她看得清楚,她也清楚,他说出这三个字并不是可怜她,只是,因为她是祝乔的人。
虽然祝乔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可她却并没有照她说的那样找个地方安度余生,在这个乱世,哪怕有再多的钱财,安度余生这四个字终究是太过牵强,况且,她一个女子,拿着这些钱财无论走到哪里总归是有性命之虞的。
她最终还是选择跟着萧云廷离开,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跟着他,不管去哪里,总归比她一个人漂泊的好,同时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再回到祝乔身边。
最后,她跟着他一起回了益州,也是在益州这些日子,她才慢慢发现,他原来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冷漠无情,酷爱杀伐,他其实也有软弱的一面。
记得那天晚上,她卸职后刚准备回房歇息时,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她悄悄走上前查看,却发现一地的狼藉,萧云廷正一脸颓废的坐在地上,旁边滚落着许多酒坛,酒水撒了一地。
她一怔,这还是平日那个风光无限的萧大公子吗?
然而此刻更让她担心的是,他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如此饮酒再加上又是隆冬,恁是底子再好的人怕是也得生病。
她尽量避开地上那些酒坛,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劝他回房别再喝了。
那一晚,月色朦胧,她却是看到他的眸子里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似碎星一般闪烁着。
他,在流泪?
她从未想过,爱一个人,竟可以是这般隐忍,在她的感悟里,爱应该是七月的阳光,热烈且汹涌。
可,尊贵如他,却也是只能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借酒消愁,顾影自怜。
那一刻,她才知道,有些爱,不必轰轰烈烈,却也刻骨铭心。
真正的爱,不是据为己有,而是成全对方。
她清楚的记得,那一晚,是祝乔与西凉太子顾藜大婚的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