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玥在店里跟测量的店员一起仔细观察了一下向阳的残肢,虽然摔得不轻,好在还没肿起来,测量顺利完成,五周之后来做试穿调试,康复训练适应完成后便完成换新。
解决一大心事,齐玥心情舒畅,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齐小花。”向阳看着不远处超市促销屏上的时间,叫住满眼雀跃的齐玥。
“怎么了”齐玥扭头看他。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齐玥看了眼手机,五点零五分。
最晚的一班车是五点,也就是说二人今天要在橪市呆一晚上。
“你明天又不上班,就当旅游了,听说这附近有一家夜市,我们晚上正好去逛逛。”齐玥一脸无所谓,兴冲冲拿出手机找附近的酒店宾馆比对价格。
可惜正赶上旅游旺季还是周末,网上酒店通通爆满,有空余房间的价格也贵的离谱。
“我看还是去周围转转找找看吧,说不定能遇到到便宜点的空房。”向阳认真建议。
齐玥点头赞同他的想法,正思考着往哪走手机弹窗出一个微信提醒。
是乔璨琛发来的道歉信息。
齐玥余光偷偷瞄了眼向阳,他正看向别处,似乎并没有看到消息。
她划走信息,乔璨琛又打来电话,电话来得突然,齐玥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甩出去。
她刚想挂断,向阳淡淡地声音传过来,“接吧,他不是故意的,是我分神没站稳才会摔倒的。”
齐玥还是挂断了电话,气鼓鼓地说道:“不是故意的也不能这么推你,万一我们在二楼,万一在楼梯口呢,那后果可没现在这么简单,让他长长记性再说,总那么冲动早晚出大事。”
说着她又上来火气,“你说他高中明明挺自私高冷的一人,现在怎么变那么赖皮了……”
向阳满脑子都是那句他太冲动,他垂眼盯着地面,手不自觉握紧又放开,目光悄然移到别处不经意开口:“你很了解他吗?”
“了解”齐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我可不了解他,快来个能了解他的人给他收走吧。”
“他其实……”向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挺好的。”
齐玥愣了楞,上下扫视他一眼,噗嗤一笑,“向大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向阳抬眼,眸光微闪。
“茶而不自知的绿茶男。”
“我看你是皮痒。”向阳沉下脸,挑眉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齐玥痛苦地捂着额头,她总是躲不过向阳的脑瓜崩。
二人沿着街口走,碰到一家宾馆或者酒店都要进去问一下,一直走到天微微擦黑,终于在在一家看起来非常不显眼的小宾馆里找到了空房。
是一间由于情侣吵架当场退房的……大床房。
齐玥哼着小曲儿躺在床上看着向阳收拾着包里的东西。
向阳一边收拾一边嘟囔,“今天真是不宜出门,不宜做事……”
齐玥镇定自若,“就那点东西你来回折腾几遍了,走了去吃饭。”
说着拿起拐杖拽着向阳往外走。
“这还剩好多鸡蛋呢,不用出去吃。”
“不要,我要吃烤鱿鱼,烤茄子,烤扇贝……”齐玥说得口水都要留下来。
虽然夸下海口要大吃特吃,可真买了那么多,齐玥反而吃了没多少就饱了。
向阳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早说了让你先少点一些,等会儿不够再点,现在好了剩这么多。”
“不是还有你嘛。”齐玥把眼前的东西推到向阳面前。
“每次吃不完都扔给我,我是垃圾桶”向阳嘴上不饶人,行动上已经开始解决桌上的饭菜,齐玥看着夜市上来来往往拥挤的人群,起了小心思。
“向大头,我们来打个赌吧。”
正闷头扒炒饭的向阳有些无奈,“又赌”
“你就说玩不玩。”
“不玩。”向阳想也不想拒绝。
“不管,你要是不跟我赌,我现在就站起来大声喊向大头是个负心汉。”
向阳知道她做得出来,无奈答应。
“赌什么。”
齐玥拿起桌上吃了一口的烤鱿鱼,“先挑一个桌上的吃的,对面那桌刚空出来,下一桌客人有点你挑的吃的并吃一口,就算赢,我选烤鱿鱼”
“不公平。”向阳看着不远处老板的烤架上占据一半以上的鱿鱼,“你赢的几率也太高了。”
“那不是还有烤生蚝吗。”齐玥指着烤架,“那上面烤生蚝也不少,你要是不乐意,那我选生蚝你选鱿鱼可以吧。”
“要是选鱿鱼倒显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选生蚝。”向阳说完,张嘴咬下一大口鱿鱼。
“啧,虚伪。”齐玥白他一眼。
烧烤摊生意很不错,空出的一桌很快上来两个人,看起来是一对情侣,他们离得不算很远,齐玥听到他们点了生蚝和烤鱿鱼。
接下来就看他俩是先吃鱿鱼还是先吃生蚝,齐玥屏息凝神,向阳突然反应过来,小声说道:“那要是他们一个吃了生蚝,一个吃了鱿鱼,怎么算”
“看他俩谁先吃第一口谁赢。”齐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情侣。
向阳拍了她一下,“你一直盯着人看,不怕挨打啊,收回来,等烤串上桌再说。”
齐玥不情不愿收回视线,等了很久服务员才端着托盘过来,她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烤串上桌,女生先拿起一个生蚝,紧接着男生拿起来烤鱿鱼。
“吃鱿鱼,吃鱿鱼,吃鱿鱼……”齐玥跟念咒语一样不断低声重复。
本来还很淡定的向阳听得都要不淡定了,他也不由自主关注起那对情侣来。
女生筷子伸向生蚝,眼看要夹进嘴巴里,男生却忽然递过去手里的鱿鱼,女生顺势咬下烤
鱿鱼。
齐玥拍桌兴奋大喊,“我赢了!”
这声喊登时把二人变成人群中的焦点,周遭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向阳不由得捂住了脸。
齐玥哪管这些,她只知道自己赢了。
“愿赌服输,不准反悔。”齐玥戳他一下,洋洋得意。
向阳正懊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这个赌,却没提前说好输了要做什么。
他忽然有些不安地看向齐玥,她笑得愈发放肆,拍拍向阳的肩膀,“走吧。”
回到宾馆,齐玥躺在床上找跑腿带东西,向阳正在洗澡,哗哗的水声难掩她胡思乱想的心跳声。
水声很快停止,向阳擦着头发出来走到窗户前,借着晚风晾干头发。
齐玥蹙眉抗议,“我开着空调呢,热气都吹进来了,快关上。”
“马上。”向阳探出脑袋,热浪游走在皮肤表面,他感觉到头发正在慢慢变干。
他仰着头,不知是汗水还是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淌到小麦肤色的锁骨,凸起的喉结上,顺势滑进看不见的胸口,锁骨大片皮肤上是还未消退的浅红的抓痕,齐玥愣愣看着,喉间不自觉滚动,向阳伸手挠了挠,嘴里骂蚊子该死。
蚊子才不该死,它是大大的好蚊子。
齐玥想着,艰难移开眼睛,“你还记得刚才打赌输给我的事吧。”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向阳头也不抬回道。
齐玥微眯起眼睛,语气冰冷,“你要是敢耍赖,我就告诉我妈。”
向阳猛地缩回脑袋,差点撞到窗框,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开个玩笑,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敲门声此刻恰好响起,齐玥让他去拿快递。
向阳拉上窗户,一脸疑惑地开门,跑腿递给他一个袋子匆忙离开,他打开,里面是两瓶啤酒和一个搓澡巾。
他一头雾水看向齐玥,齐玥指着浴室说:“我要洗澡。”
向阳变了脸色,还没张口反驳,齐玥接着说道:“你要帮我搓背。”
听到这话,本还怒气冲冲的向阳登时红了耳朵,当即拒绝,“不行!”
“那我给我妈打电话。”齐玥说着拿起扔在床头的手机。
向阳一把夺走,他咬牙切齿,“齐小花你不要太过分。”
被夺走手机的齐玥楞楞看着他,嘴巴一扁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光湿毛巾擦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在医院那些同事怎么看我的……”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委屈,眼睛时不时偷瞄向阳。
向阳看起来有些愧疚地低着头,周遭仿佛阴云笼罩看起来气压很低,心尖不由得抽痛起来。
她突然萌生了放弃的想法,洗不洗的无所谓,她不想看向阳露出这种他亏欠自己很多的样子。
向阳起身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走到齐玥面前,蹲下将袋子套在她的石膏腿上绑好。
“我可以答应你,前提是完成这两个要求,我们之间的赌约就算完成。”
“你真的……”
“想我反悔可以继续啰嗦下去。”向阳冷声打断她的话。
“好。”齐玥忙点头,拿着搓澡巾去了浴室,她先给自己搓了一层香皂搓洗干净,又拿浴巾把下半身围起来,又拿厚厚的毛巾垫在身前遮住。
她在镜子前发呆,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似乎比那晚还要紧张。
努力深呼吸让自己更加平静后,齐玥坐在浴缸里清了清嗓子喊向阳进来。
良久之后门被打开,露出的却是向阳的背影,他盲人摸象似的摸着墙走,齐玥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心也不由轻松下来。
“向大头,你是要给瓷砖搓澡吗?”
向阳依旧闭着眼不敢转身,齐玥无奈叹气,“我又没光着,别这么紧张行吗。”
听到这话向阳才敢睁开眼睛,齐玥把搓澡巾扔给他,背对着他坐好,向阳套上浸过水的搓澡巾,他弯腰准备蹲下,齐玥让他等一下。
向阳不明所以看她。
齐玥挪了一下位置,腾出一只手拍拍空出来的浴缸边,“坐这儿。”
向阳没推脱,他看起来很想赶快结束这个赌约。
套着搓澡巾的手轻轻擦拭着齐玥后背,齐玥遗传妈妈从小就白,暑假天天上山下河晒得黑不溜秋,一到寒假就能捂回去。
她后背因为下午的奔波晒出一个浅浅的印子,衣服遮住的地方跟晒黑部位的对比下白的发光。
齐玥透过镜子悄悄观察向阳,他的耳朵看屁屁起来比刚才还要红,仿佛一捏都能滴出血来。
她不由得笑了一声:“用点力好吗,这点劲儿能搓出什么”
向阳不语只是一味用力,齐玥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意,又嫌他力气太大。
“你想给我搓下层皮来吗向大头。”她抱怨。
“你再啰嗦自己动手。”向阳咬牙切齿道。
齐玥瞬间噤声,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浴室的门留着条缝隙,空调的冷气透过缝隙吹进来,丝丝凉意爬上肩头。
缝隙大概是向阳怕尴尬故意留的,她思索着怎样让向阳关上门,向阳已经起身转头关上了浴室门。
齐玥面露惊呀,“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才就想让你关门呢。”
“心有灵犀不至于,你身上的鸡皮疙瘩跟你有心有灵犀才对。”
向阳明显放轻了力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香皂的味道,酸酸的带一点微甜,像刚喝了一杯清爽的柠檬水一般,齐玥闻着这味道越来越清醒,她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沸腾起来。
浴缸里明明没有放水,两个人却像是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
向阳搓了半天,叹一口气,“真的不脏。”
再捉弄下去,向阳肯定会翻脸,齐玥见好就收,“好了,你出去吧,我打一遍沐浴露冲干净就出去”
向阳如释重负快步出去,齐玥把毛巾放到洗手池上,小心扶着浴缸边,浴缸底一层浅浅的水,齐玥抬起套着袋子的那条腿,一点一点挪动身体,却不料脚下一滑,重重摔回浴盆。
她痛呼出声,屁股像是被妈妈拿扫帚抽了几百下那样疼得有些麻木。
门猛地被推开,向阳焦急冲向她,满眼急切地弯腰抱她起来,齐玥反应过来忙捂胸口,向阳似乎并未注意,只是抱着她到床上让她坐好,低头检查着她的脚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后知后觉顿时红了脸,拿起床上的浴巾要给她裹住,手却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呆呆地盯着齐玥的胸口,看着她想捂也捂不住的那条如同虫子一般蜿蜒向下的疤。
齐玥之前穿的都是领子比较高的连衣裙,要不就是体恤衫,短袖,向阳也因此从未注意到她胸口的疤。
肉粉色的疤痕上还残留着针线缝合的痕迹,向不由自主的触摸着那道长长的伤疤,指尖微颤,“怎么弄得,难道是那天……”
“你想哪去了。”齐玥笑着推了他一下,拿走他手里的浴巾,披在身上迅速裹好,“前年过年回家,火车晚点,我出车站后已经没有到家的客车,就找了个开三轮的回去,结果路上车翻了,我摔沟里去正好被沟里的碎玻璃片扎伤了,在村卫生室简单缝了一下,所以疤痕这么明显,其实伤得不深。”
“疼吗。”向阳脱口而出,却又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不疼。
齐小花一向最怕疼,这么长的伤疤,得缝多少针,她有没有哭,没有他的袖子给她擦眼泪鼻涕,谁会给她擦。
齐玥摇头,“不怎么疼。”
她确实没有撒谎,伤口缝合对她来说再疼,也比不过向阳当年不告而别时万分之一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