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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如你所愿

作者:草莓酱吐司 当前章节:95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8:10

“妈,当年你们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孙燕颓然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捂着胸口。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那天如梦一般虚幻,明明刚才还在打电话神秘兮兮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的原淼,还有电话那头嚷嚷要吃什么的齐玥和向阳,转眼间全部躺在手术室。

医生表情严肃地告诉她几个人的状况,向东已经没气,车祸发生瞬间,他脸几乎被挤压的车头压烂当场死亡,而原淼虽然抢救过来,状况却不容乐观,人被送到ICU。齐玥双目失明,并无其它大碍,已完成抢救送到病房,向阳一只眼失明,一条腿挤压变形,他还躺在手术室,等待孙燕签下截肢同意书。

精神崩溃的孙燕哭着求医生,“他才刚考上大学啊医生,他不能截肢,他要是截肢,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医生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不截肢才会真的死,不能再等了,要不签字,要不眼睁睁看他死。”

残忍至极的话语化作利刃直戳心口,向阳那些个亲戚听到这事生怕担上麻烦纷纷避而远之,眼下这同意书除了她,没人能签,她抹着泪,颤抖着双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齐幸在病房等着齐玥清醒,洛星联系不上齐玥,在齐幸那儿得到消息赶来时,眼睛肿成核桃抓着齐玥

的手哭,哭她和向阳命苦,哭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对待他们。

手术持续整整四个小时,向阳推出来时已是傍晚,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被医护人员推着往电梯走去,孙燕记下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跟着一起回了病房。

他醒得比齐玥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问齐玥,孙燕说她没事,让他安心养病。

向阳刚安下心,又想起爸妈,车祸发生的太快,他只来得及护着齐玥,只记得一阵剧痛令他昏迷,他张嘴询问,孙燕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他不顾一切地掀开被子要去看妈妈,却在看到自己右腿扁扁的裤腿后,陷入巨大的惊恐之中,他伸手摸着裤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的腿呢。”

眼前怪异的视线让他觉得不对劲,他闭上右眼,左眼睁得极大,手在眼前胡乱挥舞,又无力的锤下。

“你听阿姨解释……”

崩溃的怒吼声响彻整间病房,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所有的眼泪都沉在了心底冲刷着他神经。

他如失了魂魄一般躺在床上,每时每刻都在希望这是梦。孙燕喂他饭他就吃,喂他水他也喝,可就是不说话,也不会主动要吃喝,像个木偶一般静静的发呆。齐幸和洛星也来看过他,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在他们走后,终于对孙燕说出一句话。

他谁也不想见。

齐玥一直昏迷不醒,他又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孙燕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每天回家做饭送饭,喂饭。若不是齐幸和洛星帮她照看齐玥分担压力,她只怕要累死在医院。

这天晚上她陪着向阳,盘算着怎么让向阳去看心理医生,手机嗡嗡震动,是家里座机号码,她瞄一眼向阳,确认他没被吵醒,踮着脚走到走廊。

向阳在她关门的刹那睁开眼睛,费力伸手够到拐杖,悄悄挪到门后竖起耳朵。

电话刚接通,齐幸啜泣的声音传来,“妈,你快回来吧,向奶奶她没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她当场愣在原地,声音颤抖,“这不可能,我前天去看她她还好好的。”

不知道是村里哪个碎嘴子说漏嘴,向奶奶在得知噩耗后栽倒在地好一阵才遇到好心人把她抬回家,齐幸去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见到齐幸眼睛忽然睁得极大,死死抓着他,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来回拉的嗬嗬声,“命……都是命……”手蓦地垂下,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孙燕抹着眼泪在哭,向阳心早已千疮百孔,他转头,回到床上,静静坐着。

孙燕抹着泪进来,看他坐着吓一大跳,“怎么醒了?”

“出什么事了?”向阳说出了这些天的第二句话。

医生说他已有抑郁倾向,不能再受刺激,她强颜欢笑,“没事,齐幸他可能吃坏肚子,我回去看看。”

向阳不再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等孙燕匆忙离开,他把自己蒙到被子里,胸口好似被石头压着,他很想哭,可他一滴眼泪都淌不出来。

噩耗接踵而来,孙燕忙着处理向阳奶奶的后事,医院打电话来,要跟她商量原淼的事。

她马不停蹄赶去医院,原淼已正式确认脑死亡,留在ICU只是浪费钱,不过她还有一只眼角膜综合评估其完整度和健康度,完全可以让齐玥双眼恢复光明,如果家属同意,齐玥便不需要排队等眼角膜。

女儿的希望是以另一个人的死亡来实现的,这个人是向阳的妈妈,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这令她觉得荒唐,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本不应该告诉向阳,但她只能把选择权交给向阳那这是他妈妈,她没有资格替他决定自己妈妈的生死。

向阳听到她的话,眼神空洞麻木,窗外明晃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恍若置身茫茫大雪中,冷若冰窖。

“也好,那就跟奶奶和爸爸找个好日子一并下葬吧,我不懂这些,麻烦您了。”

孙燕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您瞒不了我的。”向阳语气平淡,仿佛一个局外人,他的眼泪早就在心里流干了,“眼角膜,就都捐给齐玥吧。”

“不行,不行。”孙燕不停摇头,“这是你妈妈的眼角膜,理应给你。”

“您也说了,这是我妈妈的眼角膜,我要给谁,意愿在我,齐玥她还要去上大学,倘若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她还怎么当医生。”

“可是……”

“就这么定了。”向阳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打断她的话,“我是不会接受角膜移植的,您不想给齐玥,它也不会到我的眼睛里,您只让齐玥知道有人捐了眼角膜给她这件事就好,其它的,别让她知道。”他不想让齐玥心里有负担。

孙燕还想说什么,向阳掀起被子侧躺下把自己蒙起来不肯再听。

举行葬礼那天,向阳腿伤恢复的差不多可以提前出院,他坐在轮椅上,身上捧着的三张黑白照,明明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是齐幸和孙燕压抑的哭泣声,亲戚都当他是灾星,没来送葬,远远儿的有人站那儿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嫌弃的目光。

孙燕很想把那群人的舌头统统拔下来,可是她不能,她要让这葬礼顺顺利利,让他们能安心的走。

三座坟如他所愿挨在一起,堆成山一样的冥币和贡品摆在那儿,向阳划动火柴,点燃一张纸钱扔到那堆纸钱冥币里,火苗窜起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他被搀着下了轮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

齐玥的手术很成功,只是她意外得知他妈妈的死,又哭着要找他。齐幸红着眼来看他,他知道眼角膜是向阳让给姐姐的,他也没资格让他在这种时候去见姐姐,但他还是低声哀求他,求他见见姐姐。

向阳答应他会去看她,就算他不来找他,他本来也打算要去看齐玥。

傍晚,他将一个存折悄悄放在齐玥家门口的石头下,留下一张字条,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医院的公交车。

他站在他数次路过却没有勇气进入的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听到动静的齐玥猛地坐起来似乎把他当成燕姨。

她眼睛蒙着纱布,看起来很是憔悴,人本来就瘦,看来她并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瘦得皮包骨,几乎变了样,他不由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瘦削的脸。

齐玥在他面前诉说着委屈与恐惧,却又很快的安慰他,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唇,顺从自己的心声亲上去。

亲吻的间隙,他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

他跟齐玥拉钩立下一个食言的誓约,挎上背包,在门口驻足,用力地看着她瘦削的身影,似乎要把齐玥现在的模样刻进脑海。心四分五裂的淌着血,良久,他轻轻关上门,决绝离开。

深夜的火车内还算是安静,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他全部家当,车厢空调似乎坏了,闷热的空气搅得他心里烦闷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只知道他想逃离,抛开这里的一切。

一个上不了大学的残废,不配再得到齐玥的爱。

他望着车窗上不断掉落的雨滴快速划成一条直线,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齐玥,隔着一层雨气的她模模糊糊,好像在哭。

他不自觉伸手触碰,人影却忽然消失。

火车飞速向前,载着他驶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妈!”得知一切真相的她崩溃跌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想告诉你的……”孙燕泪流满面,“可医生说你手术后不能太激动流眼泪,我就想等你恢复好了再告诉你,可谁知后来阳阳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那时候那么伤心,我又怕你知道这件事,精神会崩溃,一拖再拖,再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再失去你啊玥玥……”

怪不得,他手术没多久就听到了向阳妈妈的

死讯,怪不得,他们不让她见向阳。

原来,是向阳牺牲自己一只眼睛,换取她双眼复明。

她还对他说出那样残忍恶毒的话,用着他妈妈的眼角膜,做出那样伤人的事。

向阳那绝望的神色不断闪现在她脑海里,她崩溃地抱着脑袋,痛苦地呜咽。

向阳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令他不由自主地眨眼,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画面最后齐玥悲伤的身影定格在他脑海之中久久不能消散。

“醒了?”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他,孙燕的脸措不及防探过来,吓了他一跳。

“姨,你怎么在……”

“你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孙燕声音哽,“当初一声不吭就走,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她想用力却又不敢用力,最后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幸好,幸好你还活着……”

向阳眼珠转动,微蹙眉头,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事,孙旭扑过来哭得难看又难听。

“阳哥,你怎么能想不开啊,再怎么着还有我陪着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他听得头疼,目光扫视着病房,终于看到瑟缩在一隅的齐玥。

她站在那里,明明眼里的关心都要溢出来,整个身子向他倾斜很想过来的样子,却在他目光投过来的刹那迅速移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不敢上前。

这完全不像她。

“齐玥。”他轻轻喊她,齐玥像只受惊的小鹿颤了一下,微微低头,没吭声。

向阳撑着手,手腕隐隐传来的痛楚令他不由闷哼一声,孙旭扶着他坐起来,他看着身上手上的纱布,不知所措。

孙旭还在哭,向阳让他闭嘴去打水,孙燕坐在凳子上说着来龙去脉。

齐玥始终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听完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他有些不敢信,“我明明记得洗完澡就去睡了。”

意识到不对,齐玥叫来医生,在简单询问过几个问题后,做出判断。

“你这应该是典型的抑郁症解离状态。”

“不可能。”向阳摇头否认决断,我的抑郁症早就好了,医生都告诉我不必再服药。”

“抑郁症一旦确诊,基本会伴随终生,就算你恢复到不需要服药,未来也可能会因为什么刺激而复发。”

向阳不由自主看向齐玥,齐玥微微低着头,身体在颤动,似乎在哭,看得他心底愈发难受。

他让孙旭领阿姨去吃饭顺带带些吃的回来,孙燕担心他不肯走,他轻轻握着孙燕的手,“姨,我不会走了。”

孙燕听着他的话,眼泪措不及防留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不断地拍着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她总算听话跟孙旭去吃饭,走到齐玥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离开。

向阳往一边挪出一块空间拍拍那儿,看着她,语气温柔,“过来。”

齐玥愣了一下,踟蹰半晌,终于迈出步子靠近在那一小片空间里坐下,依旧不看他,脑袋一团浆糊的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开口。

“对不起。”向阳先开了口。

这声道歉令齐玥震惊抬头,她不懂,不懂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她,他竟然反过来跟他道歉。

“我太冲动了,明明是我把你推到乔璨琛身边,却还要做自杀这么幼稚冲动的行为,这是很恐怖的行为,所以我确实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选……”

“我全都知道了。”

突然被打断话语,向阳怔住,“什么?”

齐玥指着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瞬间明白过来,镇定自若地笑笑,“你不要觉得那是什么负担你不配啊之类,我没了一只眼睛,还有另一只眼睛能看世界,可你一双眼睛都看不见,你比我更需要眼角膜。

“也不要说什么你也可以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就好,我就算两只眼睛都看得见,也没法去上大学,给你,你可以去上大学这不是很好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很高兴你能跟乔璨琛在一起,看得出他会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你以后会很幸……”

他越解释,齐玥越觉得难过,愧疚压得她喘不动气,她崩溃大喊,“都是假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通通都是假的,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气你吗。”

明明她是想陪着他走出来向前看,不但没能让他走出来,反而差点害死他,她确实是做错了,如果她一开始没有缠着他就好了,或许他现在还好好的,不会被她害得抑郁症复发。

向阳怔怔地看着她哭,他从未见过她哭得那样伤心,不,或许有一次,像那次因为她爸爸的去世,在他怀里哭着喊没有爸爸了那样伤心。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从前所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

在医院观察两天没问题后他便出了院。

经此一事他想明白很多,拒绝了森市的工作,打算在岚县重新找一份新工作,孙燕想留下来照顾他,向阳一再保证他不会跑后,才把她劝回家,可齐玥,他却怎么也劝不走。

“我又不是伤到生活不能自理,真不需要……”

“我只是想照顾你以此减轻心里的罪恶感,无关爱和欺骗,你就不要赶我走了。”她的语气很平静,看向他的目光诚恳,让他怎么也无法再狠下心拒绝。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太阳一样围着他叽叽喳喳,她变得沉默,小心翼翼,不再回家后躺在沙发上嚷嚷好饿问他做了什么饭,而是经常带着饭回来跟他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饭,每天督促他吃药,按时换药。

他们就这样别扭的相处了近一个月,他甚至觉得有抑郁症的不是他,是齐玥。

日子很快来到元旦,商业街广场那边的LED屏已经换上倒计时的钟表,正等大家聚集在广场跨年。

齐玥骑着电动车穿梭在人群中,商业街的人似乎比之前多了数倍。

“你真的想好了?”洛星的声音在蓝牙耳机里断断续续。

“嗯。”齐玥把电动车塞进车位里。

“真的不再想想?”

“你真奇怪。”齐玥从篮子里拿出买好的饭锁好车,“之前你知道我可以提前回去还为我开心,现在怎么听起来不情不愿。”

“不是不情愿。”洛星没忍住叹了口气,“我只是让你想好。”

“我想的很清楚,宿舍就麻烦你帮我打扫一下,半年没住过人肯定很脏。”她扶着拉杆上楼。

“这些不用你操心。”洛星声音听起来有些丧气,“你一声不吭把一切都办好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遇见老师聊起来,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齐玥手伸进包里提前翻找钥匙,“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回去请你吃饭补偿你,别生气了。”

“我气的不是这,我是,我是……”洛星结巴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语气,“算了,回来再说,挂了。”

齐玥走到门口才找到钥匙,她打开门,热气暖烘烘地扑在脸上。这房间虽然破旧不堪一无是处,可好在因为小,暖气变得很有用,屋里像夏天一样又干又热,偶尔还要开窗通风,让屋里的温度降一降。

窝在沙发上的向阳看到她立刻站起来,他挠挠头,看起来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就说。”齐玥把饭放在茶几上,脱了棉袄和围巾。

“要不要去中央广场那儿跨年你之前不是很想去吗。”

那时她一直觉得中央广场冷冷清清

不好玩,孙旭告诉他中央广场只有元旦和过年时才会热闹,元旦前一晚大家聚在广场,周围一圈都是小吃摊,大家一起倒计时,迎接新的一年。

她听得心动,嚷嚷着那天一定不排晚班。

“好。”她点点头。

吃完饭没多久,下了晚自习的孙旭也兴冲冲赶来叫他们出去玩,自她搬回来照顾向阳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来家里喋喋不休说着学校的事,从前是齐玥跟他一起咋咋呼呼,现在,只剩他一人独角戏一样逗着两个人。

两人并肩往广场方向走着,天气愈发的冷起来,没一会儿齐玥就觉得脸冻得发僵。

孙旭走一半人被网吧促销活动勾走,嚷嚷着要通宵后抛弃二人进了网吧。

天气预报说近期气温大幅度下降,近几日可能会出现小到中雪,可一连几天都日头高照,很难相信这种天气会下雪。

她忍不住往上拽了拽围巾,一双手轻轻覆在她冰冷的脸庞,那双手像暖炉一样温暖,淡淡的白茶味萦绕鼻尖,是她买给向阳的护手霜。在她日复一日的坚持下,他终于养成了涂护手霜的习惯,而那双粗糙纤长的手,也渐渐有了曾经的本该有的骨感光洁的模样。

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好,精神看起来比刚出院那会儿好很多,脸因为不常出门捂白了一点,看起来还是有些病仄仄的,很久没剪的头发快要垂到眉梢,整个人带着一股病态的美感。

她的脸瞬间热起来,向阳放下手,整理她的围巾,直到她的脸被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眼睛,他才满意地点点头,顺势牵起她的手,继续朝广场走去。

离十二点还有一些时间,广场已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轻活力有精力的学生和小部分怕孩子不安全跟着来的父母,三五聚成一堆吵吵嚷嚷地说着学校怎样怎样,他们两个快三十的人在里面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你饿吗,去买点吃的吧。”向阳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穿过人群拉着她到广场边缘的小吃摊前转悠,挑着她爱吃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拎了一堆。

“我是猪吗能吃得下这么多。”齐玥看着他手里那一堆吃的,小声抱怨。

“吃不完给我。”向阳眉眼弯弯,看了眼屏幕,忙拉着她往中间走。

总算是挤到偏中间的位置,虽然遭了一些不满的白眼。电子屏开始倒计时,所有人跟着倒计时呼喊,向阳也不禁跟着一起喊,齐玥手机嗡嗡震动几声,她低头点开,是老师发来的消息。

【已搞定,随时可回。】

她回了感谢,几片雪花忽然落在屏幕上很快化成水滴。

“新年快乐!”

耳边爆出巨大的欢呼声,她仰起头,棉絮一般的雪花随风晃悠着落下。

“下雪了齐小花。”温润又带着几分惊讶的语气勾着她转头。

向阳微微仰头,伸出手掌心向上接着飘落的雪花,风吹乱他的发丝在他头上落下零星雪花,他毫不在意,眉眼含笑地望着纷纷扬扬的雪。心蓦地颤动,她痴痴地看着,这样的场景,她许久未见了。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眼睛像泡在醋中酸胀无比,她转过身去悄悄擦去眼角溢出的眼泪,手被温热的触感包裹,向阳握着她的手,冲他扬眉淡淡地笑:“快许愿。”

齐玥闭上眼,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丝丝缕缕的凉意。

希望向阳再也不要被悲伤包围,余生快乐相伴,她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烟花炸裂的瞬间,她睁眼,看到了向阳的嘴巴微微翕动,分明在说什么,可她没听到。

大概,只有雪听到了。

向阳拽开屋里的灯,催促齐玥赶紧去睡,齐玥摘了围巾脱掉棉袄,拉着他到沙发前坐下。

“该换药了。”

听到换药两个字,向阳身子一抖,不痛的地方也跟着幻痛,他强颜欢笑,“明天再换吧,太晚了。”

“不行。”齐玥弯腰从茶几下拉出药箱,向阳认命眼一闭,脱掉衣服。

纵使齐玥擦药的力度已经很轻,向阳还是痛的嘴里溢出声闷声,手腕的药很快换好,齐玥缠上新纱布包扎好,接着开始处理他胸口的几处伤。

伤痕已经开始结痂,她轻轻抚摸着坑坑洼洼的红痂,红了眼眶。

向阳看她难过的样子有些头疼,齐玥每次给她换药包扎,到最后都忍不住看着那些伤口啜泣,尽管他安慰她说自己早就不疼了,她还是忍不住哭。

“你看,这都开始结痂了,我很快就好了,不哭好不好。”向阳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花,轻声安慰。

齐玥推开他的手,低头吻上那伤痕。

“齐小花你,嘶……”向阳已然说不出话,身子不住的颤栗,一只手想推开她却被她轻易推开。

吻顺着伤痕上移落在他的喉结,下巴,直至他紧闭的嘴唇。

齐玥紧紧地贴着他,仰头已是满脸泪痕。

“不要拒绝我,求你。”

他忽然想起撕破一切谎言的那晚齐玥眼底湮灭的光,正慢慢与现在卑微的目光重叠。他幽幽叹一口气,捧着她的脸,吻去苦涩的泪珠,落在她微张的红唇,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轻呼她的名字,“该拿你怎么办啊齐小花……”

客厅的温度急剧升高好似进入闷热的夏季,齐玥趴在他厚实的怀抱里,如墨般的发丝浸染着汗水松散散垂在后背晃荡,她亲吻着那已结痂的伤痕,跟着他起起伏伏,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听着她不断地道歉,向阳更用力地拥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眼前的世界上下浮动,心愈发的痛。他本意是想她好,可他自以为是的好,却是伤她最重的。

他低低地喘息,掌心安抚般抚摸着她汗津津的后背,带来些许刺痛。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的耳垂,像几千只蚂蚁在爬,痒得她微微颤栗,她听见他沉沉的呢喃。

“是我该说对不起。”

向阳被开门声吵醒,他揉揉眼睛,孙旭在屋外喊着吃饭了,推开了屋里的门。

他反应过来什么,心一紧,忙坐直身子翻身想挡住齐玥,却发现他身边空空如也。

“嚯。”孙旭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裸睡啊,头一次见,玥姐呢,她不是九点上班吗。”

昨晚一幕幕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登时令他红了脸,他板着脸让他滚出去,胡乱套上衣服出去。

孙旭站在茶几前中邪一样捏着一张纸一动不动,喊他他也不应声,他有些奇怪,走进了才发现他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茶几上放着他送给齐玥的那条,她一直视若珍宝的手链。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夺过纸条,娟秀的字迹上写着残忍的话语。

我曾经说过,只要我没说分手,我们永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现在,我向你正式提出分手,从今往后,如你所愿,不再纠缠,我们不再是情侣,只希望你余生能快乐健康,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祝福。

齐小花留

孙旭红着眼跌坐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是向阳夺门而出的身影。

明知不可能找到,向阳还是在火车站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没了力气摔在地上,手腕的纱布沁出猩红的血。她这次是真的狠下了心,所有联系方式通通被她拉进黑名单,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给。

“不是的,不是的……”他失魂落魄低声喃喃,从小声啜泣,转为崩溃大哭,惹得路人纷纷驻足。

他的小花,终究还是抛弃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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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个,有个小小的请求,有没有读者宝宝手里有多余的月石啊,能不能给我几个,我有大用[小丑]先在此磕头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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