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向阳心里建起的小屋崩溃倒塌后,他状态更加不稳定,记忆断断续续,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
惊恐的喊叫令浑噩里的他清醒过来,他先看到了楼下孙旭惊恐地挥着手让他不要做傻事,远处有几个人聚过来,窃窃私语,他顿觉脸颊燥热,觉得孙旭大惊小怪。紧接着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阳台栏杆上,半个身子往前坠。
丢人变作惊吓,他后背瞬间惊出冷汗,重心往后跌倒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他腿软的不行,几乎是爬到茶几面前坐下,他哆哆嗦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孙旭红着眼跑过来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说得他好像有精神病一样,向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推开他,虽然孙旭话说得难听,但他的抑郁症确实有点严重到他自己都害怕
的地步,看来他真的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目光落在茶几下落灰的课本和那本劳动法上。
当初因为一些原因他骗了齐玥,真相爆发之后,这些东西便被他通通塞进茶几下再也没看过。
他弯下腰,掌心轻轻抚去书皮上的灰尘,一股奇异的念头自心头油然而生。
孙旭踢开书,怒气冲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这些破书,我求你去医院看一看吧,你的自以为是逼走了玥姐,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这话如同一把坚硬的锤子敲碎了堵在他心头的那些他怎么也想不透的事。
他曾经怕拖累她而选择逃离,可非但没能让她因此变得幸福,反倒害得她伤痕累累。
他不应该因为爱她想她好而把她推到别人身边,他应该让自己成长起来走出阴霾,成为一个更优秀,更有能力的人让她幸福。
想通一切的他,手搭在孙旭肩膀上,眼里闪着光,“医生我会去看,但还有更重要的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考去荷市”
荷市的省立医院内,齐玥揉揉酸痛的腰,看着系统上下一位患者的信息,她还没看清人名,乔璨琛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
齐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乔璨琛指着自己的心口,“这儿,心脏粉碎性骨折。”
齐玥两眼一翻,“没病挂什么号,浪费钱。”
“谁让某人一直不肯见我,我只能这么做了。”乔璨琛两手一摊。
那天为了气向阳而起的饭局仓促结束,他送齐玥回去后便为了一个项目出国,一个月后收到了齐玥计划取消的消息,他急忙赶回来却发现再也联系不上齐玥。从洛星口里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他震惊的久久不能言语。
他一直知道向阳还爱她,但他没想到向阳因为爱他,能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他追去荷市,齐玥避而不见,无奈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逼着齐玥见他。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求着你接受我爱我。”他只是想求证一个疑问。
咖啡厅一隅,齐玥微微低头,勺子不断搅动手里的咖啡,“房子我退了,房东应该早就把租金退给你了,至于押金我……”
乔璨琛直勾勾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幽幽开口,“你真的决定要放下他”
洛星这样问她,齐幸和妈妈也这样问她,她听得心里厌烦无比,让她放下重新开始的是他们,她真的准备放下了,他们却一个个跑来让她再想想。
她自嘲一笑,“怎么,连你跟他们一样,不信我能放下一切让我再考虑考虑”
“因为见过你有多爱,他们才会在你选择放下时感到担心。”乔璨琛一颗接一颗往咖啡里扔糖块。
他们担心她的情绪,担心她突然卸下一个长达数年的执念,会精神崩溃。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乔璨琛喝了一口咖啡,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在瑞士谈下一个新项目,不出意外会在那儿至少待上半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齐玥错愕抬头,乔璨琛一脸认真,“你想放下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踏上一段新的,忙碌的征程,跟我一起去瑞士吧,忘掉这里的一切,我可以等你放下,无论要多久。”
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滋生,齐玥此刻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仅止于感动。
这十年来她一直靠着和向阳青梅竹马那十几年的记忆而活,那些过往在这十年来不断描摹加深烙印在脑海,也令她更加难以放下。她只能选择慢慢来,真让她立刻放下一切出国,她可能活不下去了。
良久的沉默,她低着头,喉咙发紧,半晌才艰难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明明知道假装情侣这件事也会伤到他,她最终却还是被愤怒冲昏头用了那个馊主意。
耳边是一声带着微颤的吐气,“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所以不要说对不起,和你假扮情侣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
那像偷来的几个短暂的日夜,她躺在沙发上工作到睡着,他悄悄抱起她放到床上时发丝的香气,她垂在床边的胳膊,勾着他偷偷伸手触碰那葱白指尖时,触电一般的触感,他们好像真的情侣一样,幸福的生活。
是他这辈子都不会遗忘的记忆。
他有多爱她,她就有多爱那个同他缔造十几年回忆与秘密的向阳,那回忆像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让他们密不可分,任谁都插不进去。
他张开双臂,竭力忍着不让眼眶的泪掉出来,声音颤抖,“既然我要走了,抱一下我可以吗。”
齐玥望着他,欣然伸手轻轻抱住他,他用力地环抱齐玥,有那么一刻冲动想把她绑起来强制带到瑞士。
掌心轻轻覆在她的眼上,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似乎有水珠落在她脸上,耳边是他颤抖的声音。
“再见。”
当世界重新进入她的眼睛时,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对着他挥舞手臂的,渐渐远去的背影。
自那日向阳差点无意识跳楼后,他忽然变得勤奋努力起来,曾经的他颓废自卑,得过且过,无时无刻盼望着死亡。
现在,他成了一名快递员,每天风雨无阻送件收件,会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学习和刷题,按时看医生,按时吃药,他要考进她和齐玥曾经去过的那所大学,重新开始。
临近春节,他愈发的忙碌起来,时常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超市商场整日循环恭喜发财,年味越来越浓。
但对已经很多年没过春节的他来说与平常无异。
休息日坐在地上做题的他,听着外面放寒假的小孩嘻嘻哈哈扔炮仗的声响,怎么也没法专心。
他索性扔下笔,打算下去走走,还没站起来,手机响起来。
是孙燕打来的。
他挪到沙发上坐下,接通电话。
“阳阳,过年回来过不。”
向阳低着头,觉得齐玥可能不想见他,摸摸鼻子,支支吾吾,“姨,我可能回不去……”
那边传来失落的叹息仍不想放弃,“回来吧阳阳,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以前不是最想喝我酿的米酒吗,这次我做了好几坛……”
她越说越可怜,听得向阳没法再拒绝,只得答应回去过年。
孙旭知道他要回去过年,央求着要一起去,向阳被他烦的不行,同意让他跟着,但前提是他要负责搞到火车票。
时间定的太突然,网上的票孙旭抢了几天还是抢不到,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定了两张去与荷市相邻的一个小城的火车票,到那儿后有去县里的大巴车,大巴车是流水线,半小时一趟不需要提前买票。
除夕前一晚,向阳卸下最后一车快递,带着发下来的米面粮油迅速回家。孙旭蹲在客厅清点着向阳让他代买的年货和礼物。清点完毕,他们坐上了凌晨三点的火车。
从没坐过客车的孙旭吐了一路,胆汁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肚子空空,只在那干呕。
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站都有些站不稳,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无比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加价买去荷市的卧铺票,不然也不必坐大巴车。
向阳给他买了柠檬水,安慰他再忍忍很快就到,孙咕咚灌了大半杯柠檬水,缓过来一些,跟着去挤公交。
车驶入村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孙燕早早在站牌前等他,村子已经
开始四处响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孙旭下车的时候腿软摔了一跤,孙燕有些嫌弃地跟向阳拉他起来。
“年纪轻轻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晕车吐了一路,没晕过去算好的。”向阳帮她解释。
“是吗,那还是我错怪你了。”孙燕赶忙道歉,拉着向阳的手,“走回家。”
向阳忙推阻说:“姨,我想先回我家一趟。”
“也对,是该回去看看,”孙燕拍拍他的手背,慈爱地看他,“还认得路不,要我带你去吗。”
向阳摇头,“不用姨,我记得。”
孙旭实在难受,蔫蔫的跟在他后头往他家走,安静得他都有些不适应。
上次回来还是十月,向阳感慨时间飞逝,一眨眼竟然要过年了。
他看着依旧干干净净的房子眼眶湿热,恍惚中好像看到厨房出现爸妈和奶奶忙碌的身影,他们在厨房剁馅和面,有些稚嫩的他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咚咚的剁馅声,抱怨很吵让他们小一点声。
饺子馅是厨艺最好的奶奶来调味,调味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向阳和爸爸负责包,妈妈负责擀皮,向阳会跟爸爸比谁包的多。
眼泪模糊了眼前的画面,他眨眨眼,一切消失不见。
那时候对他来说稀松的事,再也不可能重现。
孙旭把行李扔那儿不收拾,他坐在沙发上问站在那儿发呆的向阳什么时候去找阿姨,他天天听齐玥说她妈妈做饭有多好吃,尤其是她做得豆腐。他吐了一路现在肚子空空如也,馋的要命,能吃下一头猪。
“收拾完就去。”向阳只待两天就得回去上班,所以他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
孙旭记忆力不错,跟着走一次就认路,这次换他在前面走,向阳跟在后面。
他心里忐忑不安,想了几百遍见面该说的话又一一被他否决。
一直到齐玥家门口,他犹豫着不敢进去,前面的孙旭见他不进,折返回来纳闷道:“走啊,站那儿干什么?”
向阳目光往里撇一眼说:“你先进去吧。”
“你是怕见到玥姐吧。”
孙旭嗤笑一声,“不知道你纠结什么,联系方式没了,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哪,不赶紧追回人家,非要等高考完上大学再去追人,真不怕到时候被别人追去。”
向阳被说得羞愧难当,咬牙切齿给他脑袋一巴掌,深吸一口气进门。
院子里却只有孙燕一个人在忙碌。
向阳环顾四周,不见齐玥人影,孙燕端着浆糊在贴窗花,看到四处张望的向阳笑眯眯放下浆糊,“找玥玥吗,她今天值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今晚,也可能明天。”
“没有。”向阳听到她可能今晚不会回来,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嘴硬道:“我找齐幸呢,他人呢。”
“他上班,说是加一天班多挣两千,不加白不加,明天才回来。”
有他们帮忙,孙燕得以有空去厨房准备年夜饭,孙旭和向阳在院子里贴春联,挂灯笼,撒芝麻杆,收拾完的小院喜气洋洋。
冬日的天很快黑下来,向阳在厨房打下手,孙旭被他赶着去把年夜饭需要的菜全部摘出来。
他则自告奋勇做一些新菜系,孙燕闻着锅里飘出的香气,感慨向阳厨艺变得比之前更好,向阳不好意思笑笑,“之前在工地食堂打下手练出来的。”
孙燕闻言炒菜的手一抖,一片肉飞出炉灶,她侧过脸眨眨眼,继续跟向阳闲聊。
饥肠辘辘的孙旭饿得吃了一肚子干果终于在春晚开始后吃上了饭。
他一边吃一边夸赞,“天天听玥姐说您做饭多么好吃,今天一尝果然是名不虚传,您这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这也太好吃了……”他不带重样的夸赞哄得孙燕合不拢嘴,两人像认识很久的模样热切聊起来,尽兴处孙旭更是直接跪下要认她当干妈,孙燕吓一跳,直说这要他爸妈同意才行。
孙旭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两个老东西才不管我,我能给自己做主。”
孙燕震惊地看他,“你怎么这样说你父母”
眼见气氛不对,向阳忙岔开要跑偏的话,“没事,这孩子能给自己做主,您要愿意认他当干儿子他爸妈绝对不会介意。”
孙燕有些犹豫,孙旭生怕被拒绝,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碗米酒,我敬您,“您喝了从此以后就是我干妈。”
孙燕无奈喝下他敬的酒,算是认下这干儿子,孙旭高兴地抓着她的手不停喊妈,说自己有妈妈了,开心到他端起向阳还没喝的米酒一饮而尽,完全忘了向阳刚才提醒过这米酒能醉倒一头牛,向阳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喝完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但很快他就开始耍起“酒疯”,伴着春晚的背景音,他抱着孙燕的胳膊哭得委屈极了。
“妈妈,他们欺负我,打我骂我,坏人他们都是坏人,你不能丢下我呜……”哭着哭着哭出一个大鼻涕泡啪破开,又好哭又好笑。
孙燕听得心疼,不住地摸着他的头顶,“妈妈在这儿呢,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一直到年夜饭吃完齐玥也没回来,孙旭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向阳在厨房帮着洗碗。
孙燕瞄一眼沙发上睡觉的孙旭,试探开口,“他爸妈,是不是对他不太好。”
要只是不太好,他也不至于大过年不在家,跑来跟向阳过年。
向阳叹气,“何止不好,他们是在虐待他。”他把孙旭爸妈如何虐待他的事通通说出来。
孙燕听的义愤填膺,“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不爱他生他干什么。”
其实向阳也不懂,都是他们亲生的,两兄弟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虐待孩子的父母就该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孙燕嘟囔着,海绵擦用力擦拭盘子上的脏污。
刷完碗,向阳陪着燕姨在客厅看春晚,手也没闲着坐那儿剥瓜子,屋外鞭炮震天响,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剥瓜子的声音还有电视里春晚的声音。
孙燕冷不丁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住屋后头的那个媒婆吗?”
他可太记得了,当年齐玥爸爸走没一个星期,她竟然跑来说要给齐玥妈妈说一个新对象,被暴怒的妈妈打了出去。
他点点头,“还活着吗她”
“跟个王八似的活得结实着呢,脸皮厚的可以,自打玥玥毕业后,她狗皮膏药一样,玥玥过年回家她就来说亲,拒绝很多次她还是不死心,这些年被她逼得很少回来过年。”
说来说去,不是在说媒婆,而是在说齐玥并非故意躲着他。
向阳轻轻点头,“我知道。”眼前的碗里已有一堆剥好的瓜子仁。
她看着客厅墙上的钟,轻轻叹一口气,“这十年就连我都觉得你活着的希望渺茫,偏偏玥玥她就是不肯放弃,觉得你肯定还活着,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她神情恍惚,陷入沉思,“可她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她偏头看着向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但我知道她肯定还爱你,你别放弃她行不行。”
向阳剥瓜子的手一顿,从小他印象里的燕子阿姨都是泼辣示人,从不委屈自己,直到现在他才发觉那个泼辣年轻的豆腐西施,早已变作白发苍苍,力不从心的小老太太了。
他将瓜子仁放在她的手掌,一脸认真地看着燕姨,语气坚定,“我不会放弃她。”
再也不会了。
直到电视里的主持人倒计时,齐玥仍旧没回来,向阳留下一碗瓜子仁,扛着孙旭回家。
一路上伴着炸耳的鞭炮声,远处,一朵紫色的烟花忽然在天空炸开,照亮前方一小片世界。眼前蓦地出现一排烟花摆在门口,小小的他和爸爸妈妈并排站望着远处,很快另一个小小的人飞快跑过来,身后跟着略显生气的燕姨,怒吼着让她慢一点 。
两个小小的人挤在一起,看着爸爸点燃烟花,齐玥开心地仰头看,凑到向阳耳边说悄悄话,抓着他的手让他发誓明天一定第一个去她家拜年跟她说新年快乐。
烟花转瞬即逝,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他仰着头看着天上温润的月亮,压抑许久的思念冲破阀门汹涌蔓延至整个胸腔,酸胀无比。他真的好想好想齐玥,无论是过去十年还是现在此时此刻,疯狂的想念。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没有想念他。
黑漆漆的夜色里,只有月亮听到了他无声的思念。
一直到大年初二要回岚县那天,他都没能见到齐玥。
齐幸和妈妈来送他,孙旭喜欢这里的生活,他打算等寒假开学再回去。
孙燕抹着眼泪一脸不舍,向阳其实也想再留几天,可他必须要回去上班,他需要这份工作来尽快攒下他大学四年的学费。
他站在那里,眼神时不时往远处的院子里飘,孙燕气呼呼地抱怨齐玥无论如何都不肯来送送。
向阳胸口闷闷的,他扯出一个笑说:“别怪她。”
齐幸也是红着眼睛抱抱他,齐玥自回省医院后,对他也没好脸,当初捐眼角膜那事,除了妈妈以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他知道姐姐心里有怨恨,要是他早早把秘密告诉她,说不定她和向阳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你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多哄哄就原谅你了。”
车远远驶来,他上了车,隔着车窗跟他们挥手再见。
车子走出去没多久,他忽然拉开车窗,大声地喊。
“新年快乐——”
响亮的声音贴着风穿过小院,穿过那小小的窗,飘进趴在床上红着眼睛,哭湿了一片枕巾的,她的耳朵里。
向阳一个人回到岚县,看着空落落的屋子,他弯腰收拾满当当的行李。
他将行李需要冷藏的东西塞到冰箱,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抖落开打算扔到盆里泡着,随着哗啦一声,一件被塑料袋包裹的东西从衣服里抖出落在地上。
他纳闷弯腰捡起打开缠了数圈的塑料袋,露出一个暗红色存折和一张纸条。
他一眼看出这是当初他留给齐玥家的那个存折,他疑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密码没变”四个字,他颤抖着手打开存折,里面的存款一分没少,甚至还多了十万。
憋了一路的眼泪在此刻如瀑布一般涌出眼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存折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冰雪消融,树枝抽出新芽,迎接暴雨,日出日落,变作小小的花苞,知了爬上树干,不分昼夜制造噪音,花苞在一个深夜悄悄绽放。
夏天来了。
一中校园门口,每个学生面前都是加油打气的家长,向阳混在这群小屁孩中间,多少有些局促,孙旭站在一边,目光不自觉往不远处的角落里撇。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孙耀荣被孙显福和一个穿着旗袍的美艳女人围着说说笑笑。
“我妈她小我爸十几岁,还没成年就跟着他了,看着是不是跟他闺女似的。”他冷笑道。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很快你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进考场的时间一到,大门缓缓打开,大家陆陆续续进考场,周围都是家人加油打气的声音,向阳跟孙旭没人鼓励,他们互相为对方打气。他缓步走在林荫小道,平静如水丝毫不紧张,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人生第一次高考那年,他和齐玥并肩前行即将进考场,爸妈站在校外笑着冲他们挥手说加油。
他也笑着,冲他们,冲年少的他和齐玥挥手。
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他要正大光明的,找回他的齐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