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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战栗

作者:林苓 当前章节: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4:54

早上醒来,时间很早,日出的光影把屋里照得半亮。

李清棠两眼描绘着陈竞泽的鼻梁,想起昨夜他鼻梁蹭她脖子的感觉,此刻竟也激起身体里的一股浪。

眼睛又去盯他的唇,回味接吻时柔软饱满的感觉,禁不住痉挛一下。

低头,手在被子里找陈竞泽的右手,摸到那张贴纸还在,她抿着唇兀自笑。

抓起陈竞泽的右手,揭开贴纸,轻轻抚摸那道陈年旧疤,忽听陈竞泽的声音在头顶问:“不再睡一会吗?”

话音刚落,黄少彬的孩子就开始吵闹,两人细听一会,听见黄少彬的抱怨,知道是黄少彬被迫起床带孩子。

陈竞泽偏头看李清棠,将她的手放到心口上,对视着,好一阵没有话。

昨夜的感受还那么鲜明,此刻光是对视已觉缺氧,他微笑,半晌后说:“昨晚……我是不是在做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接吻了。”

“……我也做了同样的梦。”

陈竞泽笑笑,将人抱住,又是好半天的沉默。

指腹捻着耳垂,陈竞泽脸埋下去,舌尖轻触她耳垂,随后含住。

李清棠一个激灵,浑身战栗,闭着眼微喘。衣领被扯斜到胳膊上,锁骨上很快与唇相遇,微微的湿润感,他的唇舌比她体温要烫许多。

情不自禁,双臂抱住陈竞泽的脑袋,克制中听见外面的人声,李清棠骤然升起强烈的羞耻感,低声打断:“陈竞泽,别。”

陈竞泽很听话,立马停止,把脸埋入她颈窝,气息沉重,把她抱得很

紧,像在克制着什么。

颈侧皮肤有潮湿的热感,李清棠愣了一下,偏头去看陈竞泽,看不见他眼睛,她手指从缝隙塞进去,果然摸到他眼周的湿意。

心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李清棠眨眨眼,没点破,只是默默地回抱陈竞泽。

房门被人敲响,是小孩在玩闹,黄少彬在外面无奈地追着骂,教育小孩不可以打扰。小孩不听,敲得更用力,黄少彬脾气上来了,追过来将人拎走,边打边骂。

外边鸡飞狗跳,床上两人默默听着,陈竞泽慢慢抬起脸,与李清棠对视两秒,微笑说:“起床了,吃完早餐就回去,好不好?”

李清棠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点点头。

陈竞泽先去洗漱,李清棠换过衣服,看眼床上,觉得皱巴巴的床单好暧昧。

她弯腰开始收拾,把床单扫平,被子也铺得平平整整。整理枕头时,发现陈竞泽枕头底下放着两片薄薄的小玩意,拿起来仔细一看,竟是避孕套。

她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异样感,不动声色放回去,等陈竞泽出来时,她朝他望了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多,她心里有些别扭,刻意对陈竞泽送过来的温柔眼神置之不理,垂眼默默走去洗漱。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李清棠忽然觉得自己被陈竞泽圈套了。他带着避孕套拐她到这偏远村子里来,美其名曰“陪你一日游,也是你的生日礼物”,实际上蓄谋着的是在她身上找快活。

原本挺浪漫的一套说辞,瞬间变了味。

而昨夜,她那样迎合,亲吻半宿都不觉腻,无名无分的,实在是有点荒唐了。

她忽然觉得自厌。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拿上手机出门,看到陈竞泽站在外边回消息。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是想牵她手的意思,李清棠没给,把手插入外套口袋里,径直走到前面去。

陈竞泽在后面静看她背影几秒钟,慢几步跟上来。

下楼没多久李清棠就说要走,黄少彬劝了几句,说早餐马上就做好了,要他们吃了早餐再走。

李清棠坚持要离开,黄少彬看出哪里不对,也就不劝了,拿责怪眼神去看陈竞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声不吭。

李清棠率先走到大门外。

农村的早晨空气很好,但很冷,她将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裹在里面,木起一张脸站着,白色的外衣衬得她一张脸雪白。

不久黄少彬搬出一个箱子,是给陈竞泽的东西,他帮忙搬到车尾厢,拍拍手上灰尘,对紧跟其后的陈竞泽说:“以后多带清棠来吃饭。”

陈竞泽笑笑,看眼已坐到后排的李清棠,没多说,直接告辞上车了。

他摸不清李清棠在生什么气,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脸,明明醒来时还亲密地抓着他的手摸,谁知下一刻就翻脸无情,给他甩脸色。

他跟女性的接触很少,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关系,实在想不通原因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哄。

车开到半道,陈竞泽觉得胸闷,降下一点车窗,冷风吹进来,他才感觉好些。

视线转到后视镜上,看到李清棠在后排闭着眼皱眉,似乎是在表达这冷风打扰到她,他于是把车窗升了回去,继续沉默地开车。

车里很静,过很久,李清棠慢慢睁眼,眼睛盯着陈竞泽右手看很久。从上车开始,她右眼皮就一直跳,跳得她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视线转到后视镜上,恰好与陈竞泽的眼睛对上,她面无表情,立马又错开,转去看车窗外。

“清棠,”陈竞泽终于还是先开口,“饿吗?要不要买点东西吃?”

李清棠没看他,兀自摇头,冷淡地说:“不用。”

“但我挺饿的。”陈竞泽说,“我饿过头的话,很容易低血糖。”

低血糖的话开车那是相当危险的,李清棠终于正眼看他,语气和缓了些:“那就买吧。”

道路两边都是田野,不是想买东西就有得买,车子往前又开了挺久,才看到稀稀落落地几户人家,正好路边的一家是个杂货店。

陈竞泽下车去买了袋东西提上来,给李清棠拿了盒牛奶和一个面包。

李清棠没拒绝,拿过来放在座位上,这才发现陈竞泽面色不太好,气息也乱,额角还有汗滚下。她紧张起来,倾着身子凑过去问:“阿泽,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陈竞泽背靠着座椅,右手搭在扶手箱上,偏头对她虚弱一笑,安抚她说:“我没事,吃点东西就好。”

李清棠连忙开了牛奶,吸管递到他嘴边,要他喝。他顺从喝了几口,伸手去袋子里拿糖,李清棠连忙给他剥个糖,一边自言自语说:“对,吃糖升血糖比较快。”

她把糖递到陈竞泽嘴边,陈竞泽将糖含在嘴里,等感觉是好些,捏捏李清棠的手,微笑看她良久才问:“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哭。

李清棠咬着唇,一双眼水汪汪的,只一味摇头,摇着摇着把额头抵在陈竞泽肩头,又去摸他右手腕。他戴着护腕,她就隔着护腕摸,摸他的陈年旧疤。

陈竞泽问她怎么了,她依然摇头,过一会抬头观察陈竞泽的脸色,问他:“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竞泽剥开一个糖,递到李清棠嘴边,“你也吃一个。”

糖贴在唇边,李清棠张口,生怕咬到陈竞泽的手似的,用牙齿咬住糖时,动作极缓慢。

陈竞泽将糖纸放回袋子里,看李清棠一会,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及时改正。”

李清棠犹豫着,最终只摇摇头,说没事。

糖含在嘴里,很甜,带着奶香,她望着车窗外的旷野,心情慢慢好起来。

他们没有立刻走,在车里慢慢吃喝,将就着把早餐对付过去,才又启动车子上路。

李清棠自告奋勇当司机,陈竞泽坐到副驾,途中看她一眼又一眼,搞不清楚的问题也没有再提。

右眼皮仍然时不时跳一下,李清棠开车时加倍小心,所幸全程无意外,安全到家。

下车时,陈竞泽从手扶箱里拿出个小袋子递给她,说是给她外婆的胃药。

李清棠没接,一手提着金条,一手抵着车门问:“我外婆叫你买的吗?”

“没有。那天我回家看了下,确认是这种药,顺手就买了。”

什么顺手就买了,分明是特地去买的。李清棠心里嘀咕着,接过来,说声谢谢。

“对了,还有东西要给你。”

陈竞泽走到车尾,李清棠跟过去,他捧起一束花送到她面前:“节日快乐!”

用蓝白包装纸裹束的百合花,配色清新淡雅。尚未接过,已闻到淡淡清香。

李清棠接过,垂眼笑问:“什么节日?”

“情人节。”陈竞泽解释,“昨天没机会给你,现在补上。”

李清棠点头表示接受,没再多说,她没打算叫他进屋,站着目送他开车走。

时间还早,天气又冷,街上没几个人,阿妈和姐婆都还没起床,李清棠悄咪咪上楼,换身衣服就钻被窝里。昨晚睡得很少,这会很疲劳,睡不着躺一躺也是好的。

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看眼时间,发现这觉睡了一个多小时。

厨房有人在忙碌,李清棠出去看了眼,李香芸被她吓一跳,她完全不知道女儿几时回的家。

“没声没响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李香芸在煮粥,正忙着切牛肉。

“早上回来的。”

李清棠看着着阿妈切牛肉,忽然想起脚伤的那几天,陈竞泽在厨房为她煮牛肉粥,那时她和他的关系其实非常浅,而他已经对她那么照顾。

“昨晚……”李香芸语迟,看眼女儿,视线又放回刀刃上,“昨晚是跟阿泽在一起吧?”

阿妈想确认什么东西,李清棠心里清楚,脸一红,敷衍应声嗯,转身去刷牙。

昨晚要说没有做,其实也做了很多:拥抱用力到想把身体嵌入对方身体里去,接吻接到不想睡,上衣差点被全部掀开,隔着裤子,她大腿感受过他男性的形状,硕大而坚硬。

洗好脸出来,李香芸正好端粥放桌上,趁机又问女儿:“今早是阿泽送你回来的吧?”

李清棠虚虚应着,回房间想躲过这场审问。李香芸哪里肯放过,立马跟进来盘问 ,问完又好声好气地嘱咐,要她跟陈竞泽好好谈。

谈什么谈,虽然接吻了,但没有明确说开的关系,在李清棠这里就等于不是正式关系。

她心里有一套正常恋爱的固定程序,就是相识相知,表白接吻,再慢慢发展到床上。

可现实是,她和陈竞泽进行的程序乱套了。而且她对陈竞泽,还存在许多疑虑。

这一天平稳度过,晚上吃过饭,李香芸说去见个朋友,李清棠陪姐婆出去散步。

走到镇政府广场,遇上熟人老阿婆,问李清棠什么时候结婚?李清棠笑笑敷衍说没那么快,老阿婆又说:“听说很能赚钱,一年能赚好几百万,太厉害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哪!”

住在小地方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无人不知,不管好事丑事真事假事,全被拿来闲话解闷。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到最后,谁也不在乎真相。阿妈受过不少非议,李清棠烦透这种氛围,从前就想往外逃,想清静地定居在大城市,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姐婆帮她应付着熟人,李清棠手机响,一个陌生号码,她走开几步接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对她说:“大小姐,方便说话吗?”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陈家的人,李清棠细细分辨这个声音,好像是送过她的那个司机阿叔,她心头咯噔一下,忙说:“你说。”

司机阿叔有点哽咽:“董事长交代过,等他走后,要我通知你。”

“什么意思?”李清棠手在抖,声音也有颤意,她明明知道这个通知是什么意思,还是想确认一遍。

司机阿叔一声叹息:“大小姐,董事长今天走了。”

陈州生病重,所有人都早有心理准备,李清棠其实也在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发现自己难受得要命。

最难受的,是她始终没有喊出那一声爸。

她麻木地眨眨眼,手紧紧捏住兜里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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