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愿星想了想,暂时没有上去认亲的想法。
贸然上去说,我就是你喜欢了很久的画手,给你的小说画了插画,好巧啊。
……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尴尬。
她默默给浅浅点了个赞,打开微博,果然在成堆的“账号是否出售转让”中,在陌生人私信中刷到了浅浅的留言。
作者浅溪V:啊啊啊啊是琉璃太太,我好喜欢您,您也喜欢我的小说嘛!太荣幸了!
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不愧是可以分发无聊给陌生同好的女孩,热情到阮愿星又有些社恐了。
她点进浅溪的微博主页,她粉丝有十万多,按照她的观察,已经是小说作者里面比较多的了。
中间那栏,显示对方已关注你1天。
浅溪刚刚关注了她,她并不意外,显然浅溪说喜欢她很久不是客套话,不然没有必要用同一套说法发朋友圈这种“琉璃”看不到的地方。
应该是她有小号的,阮愿星本来也有微博小号,很久都不用了,荒废到密码忘得一干二净。
更尴尬的是,微博小号是她高中时用沈执川的手机号注册的,她出国时联系不上沈执川,自然找不回来,就一直用大号刷微博了。
如今,沈执川虽然没换手机号,她却已经懒得找回。
无非是少了几个超话十级,但微博内容全是公开的,她搜索小号名字就能看到全部。
她完全把小号当成日记发了,没有人能看到,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脑洞。
譬如一张雪顶咖啡的照片,配文是:雪顶好像一只吃胡萝卜的小兔。
天真、童趣、富有想象力。
就是总觉得有些羞耻。
阮愿星捧着手机想措辞,她抿着唇挑了几个自己画的可爱表情包。
是某天心血来潮,一个系列的小幽灵。
琉璃V:谢谢你的喜欢呀,我也好喜欢你这篇小说,特别特别甜,看了心情很好![小幽灵飘飘.jpg]
浅溪没有回复,阮愿星点到她的主页和她互相关注。
她好奇地刷浅溪的微博,小说作者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自从她准备尝试创作故事,她好奇心更重,很爱刷小红书上的vlog,各行各业,各种多姿多彩、甚至千奇百怪的生活。
从精致女生晨起vlog,标配黑咖啡、软韧贝果,到下班后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垃圾,烹饪成一顿家常菜,都是她珍贵的素材。
她注意到,浅溪说这本小说已经签约了出版。
阮愿星点了一个赞,在评论区发:期待。
她是真的期待住了,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小说实体化更幸福的呢。她要买一本翻看出版番外,再买一本珍藏。
转天,她难得起得早,正准备发条微博庆祝一下,发现浅溪给她发私信了。
是凌晨三点多发的,看来她也是一个夜猫子。
作者浅溪V:琉璃太太最近有档期接商稿吗,我想请太太给这本书绘制插画、封面和制品!可以吗可以吗![闪闪发亮的大眼睛.jpg]
小说商单?阮愿星很久很久没有接过了,而且她其实只有一次经验。
当然是心动的,现在的她像一块渴水的海绵,什么都想接触尝试一下,目前她有足够的存款,可以允许自己试水。
她很克制地回复。
琉璃V:我很愿意!但我参加相关项目的经验很少,要再考虑一下吗?[仓鼠捧心.jpg]
她将上次参加小说插画的项目简单介绍了一下。
但与上次只画了两张内部插画不同,这次浅溪的话语间,想要她全权负责各个部分。
她确认自己应该有这样的水平,不然也不会动心,但显然压力要比画一两张插画打多了。
作者浅溪V:没关系!我不是在盲目相信你,我看过你的画风,最近的几张很符合出版编辑和我这边的想法。
作者浅溪V:而且我和编辑提到你,她说她认识你,所有和你合作过的甲方对你都是一致好评。
作者浅溪V:……不过他们就是提了一嘴,说你成男的性张力差了一点,可能更适合画少年……!但这次我看,很有进步啊。
一连三条,浅溪很真诚,显然不止是出于私心想要约她。
阮愿星看到那句“成男进步”,脸颊烧得滚烫,将脸埋进手臂,半趴在桌子上去看。
不过……浅溪这样成熟的作者,比她在编辑面前话语权强多了。
画集她提出了修改方案后,和编辑讨论了很久,才终于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想法,但她得到的也只是“我再考虑一下过几天回复你[摸摸头]”。
她既然都这样说了,阮愿星回。
琉璃V:好呀!谢谢你的信任,我很愿意参加。
浅溪下一句,问她的联系方式。
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微信,思量了一下,更没有必要硬要再注册一个微信骗她。
因为袅袅有两份工作,她不止一个微信小号,她这才得知注册微信新号很麻烦,很容易就被封了。
……袅袅总是叫她帮忙解封。
她轻轻咳嗽一下,有点紧张。
琉璃V:……那个,我们已经加过联系方式了,我戳戳你。
浅溪发来一张大大的问号表情包。
阮愿星微信拍了拍她。
一闪一闪小星星拍了拍浅浅,并在她的书架留了一本书。
浅浅:!!!你真的是琉璃!!琉璃本璃!
一连串的感叹号映入阮愿星眼帘,她本紧张的心情,看到对方这样激动,莞尔笑笑。
是呀,就是我!真的好有缘分。
浅浅:女神![星星眼]你本人真的好可爱好可爱,我想夸好久了。
阮愿星整个人都发烫起来。
她握住手机像握住一块烙铁。
和浅浅聊了一会,浅浅真的像小太阳一样不停发消息过来。
阮愿星以为自己会局促,她一般和性格稳重的人相处更多,袅袅和许知意都像姐姐一样照顾她,沈执川更不必说。
与她的想象不同,她有时不知怎么回,却觉得非常舒心。
她将阮愿星拉到小群中,并且将她的名片推给专门的负责人。
先不急推动,定了过几天线上开会。
阮愿星不是第一次经历,略有紧张但不多。
她认真通读了一遍原文,将里面关于外貌描写的部分一起圈到笔记里。
门被敲了敲。
“请进。”阮愿星没有抬头。
家里还能有谁呢。
沈执川放下一盘切好的水果,香甜软糯的白心芭乐,剥好壳的荔枝,几颗樱桃和红提。
“休息一会?”他俯身去看阮愿星。
阮愿星脑海里想的是两个人的人设如何设计,脑子占住了,听他的话要反应一会。
“等一下就休息啦,很快的。”
沈执川轻叹口气:“不拿支架?这样一会脖子又僵硬了。”
阮愿星这才发现,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竟然就这样把ipad摆在桌子上,忘记拿一贯用的支架了。
思绪被这件事打断,脖子的确僵硬了一些。
她用很草的字体,记录几个别人可能一百年都读不懂的关键词,作为提醒自己的标记。
“那休息一下好了……”
话音刚落,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杏眼沁出泪水,湿漉漉的,整张柔软脸颊被她双手挤得变形,像发酵好的面团。
太可爱。
沈执川轻移开目光,努力忍耐想要上手捏一捏的冲动。
“要出去走走吗,你喜欢的钵仔糕今天出摊了。”
沈执川提醒她在家久了,需要出去走走,从来不会用强硬的语气去要求、批评,他会提出一个个阮愿星无法拒绝的建议。
就像羽毛球……和好吃的钵仔糕。
“你怎么知道的?”阮愿星睁圆眼睛。
沈执川今天没有出门的,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他笑笑:“我加了老板的微信,她发了朋友圈说今天会出摊。”
阮愿星瞬间站起来,将沈执川轻推出去,几分钟换好了衣服。
“走吧!”她笑意盈盈,笑容明媚又温暖。
撞进视线的一整个明亮的太阳。
她穿着淡黄色的短裙,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长发披在肩上,几许碎发用才买到、很像她的四格小漫画里面的星星发夹别好。
“星星……很漂亮。”
他忍耐想要将她拥进怀里抱紧的冲动,只拉住了她的裙角。
走起来便闲聊,阮愿星迎着晚上的微风,在不太燥热的空气中释放一天的压力。
他们走在香樟树下,满树的枝叶被吹得簌簌轻响。
“所以你用了那张新头像,有人说什么吗?”她笑眯眯地说。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把一切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沈执川知道她的小心思,不过并非是他有意为之,一定要用大号博取她一笑。他一开始就用大号加了她。
他想揉揉阮愿星的发丝。
看上去像云一样柔软。
可也只是看看,不敢真的直接抬手吓到她。
“嘲笑得人很多。”他笑笑,和她讲。
容景深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是不是被狗夺舍了。
不仅如此,他意味深长地说:客户说,沈律原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嗯……这条他没有开口告诉阮愿星。
阮愿星笑得肩膀发颤,脸颊肉被笑容挤出一个可爱的小窝,像未成型的酒窝。
他想起阮愿星说他小时候长了酒窝,笑起来比现在可爱多了。
可她……一直一直都很可爱,即使是那些有些自卑的少年时期,顶着几颗青春痘,也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标记之一。
一片绿叶从树上吹落,像神明在满足他的愿望。
飘落在她耳边,是盛夏赠与的别致饰品。
“星星,别动。”
沈执川忽然说,她还正在品味他因为头像吃瘪的故事,脸上漾着笑容。
“怎么啦?”
他突然靠得有些近,在高大的香樟树树荫下。
如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在不经意之间在脸颊的肉窝上戳了一下,比一缕风更轻,掠过那片树叶,握在手心。
“有一片树叶,没事的。”他语气平静地说。
一片树叶……?
阮愿星看到他手中握着的青翠绿色。
她擅长寻找生活中的浪漫瞬间,喜欢很多人眼中无聊的片刻和没用的瞬间。
“我被它选中了?”她杏眼笑成月牙。
是被一棵树选中的星星,又不止一棵树,盛夏在偏爱她。
沈执川轻轻“嗯”了一声,将树叶小心攥在手心。
阮愿星却接过,放到树荫下,将它放归大多数落叶会落得的结局。
“与其带回去腐烂,不如就放在这里好了。”
沈执川自然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但他从不信“化作春泥更护花”,他的花,他身形腐烂、枯败濒死,也要用尽力气护进怀里。
-
几天后,确定了简单的工作细节,阮愿星放出自己工作中的第二人格,将日程表、计划表写好。
用的是手掌大小,上面印着粉色小熊的计划本。
空出的时间,与沈执川一起去了他话语中的公园。
公园不大,他们早上七点半到的。
并不是沈执川叫她早起,以沈执川的溺爱程度,她睡到日上三竿,他都要说傍晚再去是最好的时间。
只是做好了计划,“自律”两个字会在阮愿星的脑海盘桓一段时间,她罕见地早睡早起,兴致勃勃拉着沈执川出去。
刚进公园,就遇到一对遛狗的情侣。
是一只中华田园犬,所谓的土狗。
阮愿星从未在动物中在意过品种的分别,满满都并非品种猫,是最普通的白猫。
她觉得这些小动物各有各的可爱,即使是丑,也是丑萌的。有段时间很沉迷看丑猫bot解压。
“好可爱的小狗。”她小声和沈执川说。
小狗被养得胖乎乎的,身上很干净,一双黑亮的眼睛闪闪发亮,屁股摇摆着,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晃。
她只是遇到小狗夸一下。
但那对情侣简直是社牛中的社牛,她这轻如蚊蚋的夸奖被捕捉到。
他们热情地说:“喜欢小狗吗,要不要摸摸?”
女生将小狗捧起来,举得高高的,小狗一点都不害怕,还以为在玩有趣的游戏,尾巴摇成螺旋桨。
“汪呜……”它叫声乖乖的。
阮愿星下意识躲到沈执川身后,她当然不是怕狗,而是……害怕热情。
沈执川莞尔,一只手护住她,小声地哄:“要摸一摸吗?”
阮愿星视线被小狗吸引,她慢慢地点头,从沈执川身后往外挪挪挪,裙摆的弧度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她穿了一件运动短裙,是因为只有这件,那条短裤太勒,很不舒服。
伸手摸摸。
小狗亲昵地用脑袋蹭她的手,即使要别成一个分外难受的姿势。
会有人不喜欢小狗吗!没有人。
摸上去和满满软若无骨的手感很不同,毛毛是软趴趴的,肌肉更硬一点。
很……实心的小狗?
她脑海冒出这样的形容,一瞬间就差点笑出来。
“谢谢你们,小狗很可爱。”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与陌生人的沟通更顺畅的,不会支支吾吾,声音有一点小。
沈执川捏了捏她的手指。
“嘿嘿谢谢你喜欢它,它叫糖豆。”女生晃晃小狗爪,声音活泼地说,“祝你们久久呀,拜拜。”
情侣带着小狗走远。
阮愿星有些无奈。
已经是数不清的第多少次,她和沈执川又被认成情侣了。
他们走在一起这么具有情侣的气质吗?
“想养小狗?”沈执川轻声问。
阮愿星当然是想养的。
热情、暖呼呼的小狗,谁会不喜欢呢?猫狗双全,就是新一代年轻人的儿女双全。
但照顾猫她都对自己没有信心,如果不是因为沈执川,她一时半会都不会动了养猫的心思。
狗狗最重要的问题是需要去遛狗,风雨无阻,她真的做不到。
她曾经的甲方养狗,交流工作熟了,偶尔会闲聊。
他说幸好这份工作是远程办公,他一天要遛狗四五次。
“想,但是会养不好的,算了吧。”阮愿星诚实地说。
沈执川开口:“我可……”
“不行的!”阮愿星忙打断。
救助满满充其量是两个人都参加的活动,让沈执川为了她一个人的喜好再养一只小狗,不光是两个人彻底绑定的事情。
这样对小狗和他都不公平。
“嗯……”他看上去有点沉闷和委屈。
阮愿星几乎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尾巴垂到地上,难过地扫来扫去。
她脑袋一乱,差点开口说成“有你一只狗狗就够了”。
她轻轻嗓子:“别难过呀,不是想拒绝你……是……”
他晃晃手中的球拍,声音柔软:“那星星是不是应该哄哄我?”
哄哄……?沈执川第一次得寸进尺要哄。
阮愿星有时候觉得,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哄的人。
是要给他做新的礼物吗?也不是不行?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搜寻,最近在小红书看到过的手工教程推文。
给他定制一个亚克力挂件?
“想怎么哄呀?”她切换成哄小朋友的语气,声音又轻又软,配上她一贯黏糊糊的尾音,
像刚出炉的柔软年糕。
-
打了一会球,阮愿星轻喘着,无奈地扶着膝盖。
他所谓的要哄……竟然是一定要让着阮愿星,要她全程吃他的喂球。
这对她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奖励。
没有一点竞技体验。
……却很适合阮愿星。
她玩游戏经常会先查攻略,即使是解谜游戏。
自己解开的感觉固然特别爽,可卡在那里浪费掉到时间对于她来说会和解开那一刻抵消掉。
所以……她还蛮喜欢这样的。
尤其是现在这个年纪,小时候不准沈执川让球的不服输已经消散殆尽了。
“累了?”沈执川拿着毛巾,没有交到她手上,而是一点点为她擦汗。
毛巾很软,贴在脸上痒痒的。
她喝了一口沈执川带来的芭乐汁。
那两箱到现在都没有喝完,她很克制,毕竟是果汁,没有添加也不可每天多喝。
她会乖乖喝沈执川调的温热蜂蜜水。
抬眼看他的侧脸,他一滴汗都没有出,甚至连轻喘都没有。
怎么会体力这么好啊这个人……阮愿星在心中嘟囔。
他们两个人不止是体型身高差距很大,竟然连体力上都差别如此。
“你一点都不累吗?”她闷闷地出声,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和郁闷。
“……”
沈执川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毛巾为她擦脸上和脖颈的汗水。
“我一直都有坚持运动的……星星。”他莞尔,话语真诚,心思逗弄。
阮愿星自觉被内涵到。
按照医生和沈执川自己所说,他工作一直以来很忙,连吃饭睡觉都是问题,他竟然还有时间一直锻炼。
他的肌肉线条……确实优越。
不是那种肌肉很大的身材,是阮愿星最喜欢的薄肌,线条流畅,每一寸甚至可以用修长来形容。
阮愿星忍不住回忆那天在镜子中看到的画面。
宽阔的肩和背脊,如同即将展开的羽翼,如果他在阮愿星面前脱掉上衣,她一定视线离不开他轮廓分明的腹肌。
而且他很白……是太阳都晒不黑的白。
可恶啊,造物主如此偏爱一个人。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而且……我记得星星说喜欢我的腹肌?”
“我哪里说……”阮愿星想要反驳。
她看到过以后,一切想法都是在心里形成的,怎么会说出口,她一次都没说出口过。
见沈执川笑意不减,她这才回想起,青春期的一次对话。
那时她初中,沈执川是高中生,距离高中毕业很快了。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沈执川就是非常守男德的人,c市的夏天非常热,小时候更甚,空调不能经常开,他从未露过上身。
以至于阮愿星一次偶然撞见,瞪圆了双眼。
“哥哥你有腹肌哎!”那时候的年轻女孩,她只认识腹肌这一个部位,其他肌肉并没有太大感觉。
她眼睛亮亮的,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我可以摸摸腹肌吗?哥哥哥哥。”
在她小小的视野中,少女漫的男主才会练出线条这么优美的腹肌。
所以……沈执川完全是因为她喜欢才去练的?只因为青春期一次偶然的对话?
“星星生气了吗?”
他低下头,去看她垂头的神色。
“要打我吗?”他眨眨眼,和那时候的阮愿星一样,说出一句危险的话。
……真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