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本来正在舔着爪子的小白猫听到了动静,亮着一双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过来喝姜茶,驱驱寒。”
沈执川很快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杯子转身,看到脸颊被浴室热气蒸成粉红色的阮愿星,眼神不自觉软成了一滩水。
阮愿星走过去,接过那杯深褐色的液体。
姜味有些冲,她不太喜欢,湿淋淋的眼睛望着沈执川,仿佛在说“可不可以不喝”。
面对撒娇版本的星星,沈执川罕见地没有立刻心软,他笑着说:“星星不是连中药都不怕了吗?”
……是这样的没错。
阮愿星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她连苦到让人表情扭曲,还带着诡异甜味的中药都喝习惯了。
只好委屈巴巴小口啜饮。
刚入口是姜辛辣的味道,但很快红糖的甜润在口腔中蔓延,一股暖流从喉咙流淌到胃里,再流经冰冷的四肢,驱散了淋雨后的最后一丝凉意。
比想象中要好喝得多。
“那只小猫……”她看向和他们保持距离,但带着明显好奇的猫,语气有些担忧。
“刚刚我初步看了一下,看上去像惊吓过度,但除了有些瘦弱没有明显的外伤。”沈执川语气平稳,总是能在阮愿星心绪不宁的时候给她最大的安心。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暂时照顾它,等找到合适的领养人……”
他大概是默认了阮愿星并不想收养小猫,就像满满也是再三斟酌下交给了他照顾。
但同样,他尊重阮愿星的想法,话语这显然并不完全肯定。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落在阮愿星脸上,像一道阳光。
“留下和满满两只猫作伴也很好,它看上去性格很好,应该会和满满合得来。”
他的考虑总是如此周全,不会让阮愿星感到任何压力。
阮愿星喝完最后一口姜茶,看着沙发垫上那只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打小呼噜的白色小猫。
留下它?这个年头再次冒出来,比刚才雨幕中一瞬间闪过的更加清晰和强烈。
但这意味着,这只猫要和沈执川共同照顾。
与满满不同,即使满满的名分是两个人共同的猫,但毕竟不养在阮愿星身边。
多了这只小猫出现在他们生活中,意味着她和沈执川之间除了那些剪不清理还乱的情感,又多了一条实实在在共同抚养小生命的纽带。
她低下头,用指尖摩挲着还温热的杯壁,没有立刻回答。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想法,不止是因为她和沈执川,也要对这只小猫负责。
如果有一天,她和沈执川再次不得不分开,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这只
小猫她总不能再丢给他。
她有能力照顾一只孱弱的小猫吗?
沈执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伴着她,也端起自己那杯姜茶。
他喝得很慢,他知道她在思考,也在权衡。
他很有耐心,等待着他的星星自己想清楚,再一步步迈入他已经规划好的未来中。
-
晚上,或许是因为傍晚的雨和意外收获,又或许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
阮愿星有些辗转难眠。
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在夏天是很常见的事情。
雨丝敲打着玻璃,像催眠的歌谣,又像是扰人心绪的絮絮低语,客厅里偶尔能传来小猫走动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将怀里的小熊抱紧。
脑海中忍不住反复回放着凉亭里沈执川被雨水浸湿的宽阔背影,他抱着小猫时低垂的、温柔的眼睫。
他胸口那只让人忍不住在意的琉璃蝴蝶刺青……
明明是她和沈执川不久前才说过,如果他睡不着就找她聊天。
现在,她却想找沈执川了,
但……面对面的话,她不清楚说些什么,而且如果沈执川已经睡了,吵醒他就不好了。
她思来想去,鬼使神差地摸过床边的手机,点开了两个人的聊天对话框。
你睡了吗?
她发出去,心脏在寂静的夜晚砰砰直跳。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哥哥:还没有,星星睡不着?
阮愿星回:嗯……有一点。
哥哥:是因为小猫,还是因为窗外的雨声?[摸摸头.jpg]
阮愿星咬了咬唇,还是坦白地说:都有一点吧。
其实还有因为你……她在心中补充。
哥哥:要聊天吗?像之前你说得那样。
阮愿星心脏漏跳了一拍。
果然,他还记得她的承诺。
此刻,雨夜的寂静放大了一切感官,还有一抹不知名的孤独感悄然蔓延开。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沈执川的下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
哥哥:或者?我可以过去吗,坐在旁边,不说话也没关系。
这条消息像一颗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
深夜,她的卧室,他就这样过来……
虽然不久之前,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可笑的“三八线”,但那是身为妹妹对哥哥的“收留”。
现在两个人……算什么呢?
这远远超出普通聊天的范畴,暧/昧得让人心慌。
阮愿星手指悬停在屏幕上。
拒绝吗?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雨夜本身,又有何理智而言?
她竟有些害怕这独自一人的雨夜,很渴望来自沈执川的陪伴,像是最有效的安定针。
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深吸一口气,用指尖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发出这个字后,她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然后用薄被蒙住了头。
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点燃的爆竹,在这盛夏,浑身烫得惊人。
大概过了几分钟,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克制又礼貌。
阮愿星心脏一紧,从被子里发出沉闷的一声:“进来吧。”
沈执川推门进来。
他没有打开卧室灯,只是借着没有拉好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步伐轻缓地走到床边。
他穿着一套灰色棉质家居服,是前几天和阮愿星去商场买的,身上带着清爽的柚子香,和阮愿星的洗发乳混合在一起。
他总是不肯买自己的洗发乳和沐浴露,偏要蹭阮愿星的,她无奈只能同意。
两个人身上散发着同样的香气,又有微妙的不同,在这夏夜中更显难言。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蜷缩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头顶的阮愿星,声音压得很低,应和着窗外的雨声,更显磁性。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在害怕?”
阮愿星从被子里探出整张泛着红晕的小脸,摇了摇头,声音又软又糯。
“没有的,就是睡不着。”
沈执川闻言没有多问,而是极其自然席地而坐,坐在了床边软乎乎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这个高度刚好能让阮愿星微微侧头就看到他的身影。
他没有看她,而是借着月光去看窗外连绵的雨丝。
声音温柔、很轻:“我陪你坐一会,等你睡着我就走,好不好?”
他没有的得寸进尺要求上/床,也没有做出任何让她不适的举动,选择了一种保持距离又充满守护意味的方式。
体贴的位置,让阮愿星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大半。
二人一时无话,只听得雨声淅沥,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其中,竟有种安宁温馨的感觉。
过了不知多久,阮愿星望着他安静的背影,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沈执川……”
“嗯?”他立刻回应,微微侧过头,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只小猫……我们留下它吧。”她说,“它看上去很乖。”
隐约能听到小猫在地上走路的声音,它蹭过了门,却没有挠门要开。
黑暗中,她听到沈执川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好。”他应道,声音温和,“那给它取一个名字?”
阮愿星想了一下:“叫圆圆吧。”
圆圆满满刚好凑了一对圆满,更何况……那只小猫纤瘦到朝不保夕的样子,圆圆是一种美好从祝愿。
沈执川从善如流:“好。”语气中带着纵容的笑意。
又是一阵沉默,却不让人觉得心慌。
困意渐渐袭来,阮愿星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头,将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捋到耳后。
触碰一触即分,温柔得像一阵风拂过,如同一场梦境。
半晌,她最后的意识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夹杂浓稠到化不开的眷恋和柔情,轻轻落下。
“晚安,我的星星。”
这句轻呢,像某种催眠安神的咒语,伴着她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沈执川从站在床边,见她睡熟,慢慢坐在了床边。
在确认她呼吸变得绵长,逐渐平稳之后,他在黑暗中静静凝视了她的睡颜很久,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最终,克制地在她额头落下极其轻柔的一个吻,如同虔诚的信徒,不敢有丝毫亵渎。
雨一直在下,细细密密,顺着窗缝吹进盎然微风。
某种流淌的情愫在空气中无声地破土生长。
阮愿星这一夜睡得格外熟,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叫起来的。
雨后天空湛蓝,空气中能嗅到一丝清新的泥土气味。阮愿星将卧室的窗打开,对着窗外姣好的阳光伸懒腰。
昨夜的辗转难眠像一场错觉。
食物的香气很浓,像炖了汤
圆圆乖巧蹲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一双大眼睛好奇地跟着沈执川的身影转动。
阮愿星低头看着它,伸手去摸,小猫紧张地瑟缩一下,乖巧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感觉自己像是留了一个留守女儿在外地,又生了一个新宝宝。
“醒了?”沈执川回过头,笑容像晨光一样温暖,“我带它去检查,驱虫疫苗都齐全,除了瘦弱些没
有其他病。”
“刚刚给它喂了罐头,睡了一个安稳觉,恢复得很快。”
言语间带着一丝欣慰……更像圆圆是他们共同养育的小宝宝了。
阮愿星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些尴尬,伸手将圆圆抱起来。
小家伙真的好轻,窝在她怀里,玩偶一样一动不动,发出细弱的呼噜声,怯生生又依赖地抬手望向她。
和满满捣蛋鬼的调皮性格不同,实在乖得让人心疼。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阮愿星继续完成项目的收尾工作,每日扑在工作中。
但圆圆的存在,似乎加剧了某种羁绊。
小猫圆圆异常粘人,尤其喜欢蜷在阮愿星脚边睡觉,或者在她画画时跳上桌子,是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手。
实在是甜蜜的烦恼,她总会被打断思路。
而每当这时,沈执川总会适时出现,将小猫抱走,轻声哄:“圆圆乖,不要打扰妈妈工作。”
“妈妈”这个称呼,瞬间就会让阮愿星的脸颊红透,画笔差点掉到地上。
她确实在心中将小猫当成自己的小宝宝,但被这样说出来好奇怪啊。
他却一脸无辜:“既然是星星决定将圆圆留下,那星星不是它的妈妈吗?”
言语中,仿佛阮愿星拒绝这个称呼,就会变成恶毒后妈。
理直气壮到让她无法反驳,而他自然就是那个“爸爸”。
这种隐形的一家三口定位,在他一次次自然地提及下,慢慢渗入阮愿星的心绪。她逐渐不再抗拒。
为了庆祝第一阶段项目胜利,两个人去了一家评价很好的私房菜馆,阮愿星对招牌的糖醋排骨很感兴趣。
“星星。”沈执川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推到她面前。
“嗯?”她从纸质菜单中抬起头。
“圆圆来了后,满满会不会吃醋?”他撑着下巴,不经意地问。
阮愿星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不过子女不和就是父母不慈,要准备好两份吃的玩的,不要让它们抢来抢去。”
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和沈执川代入到了父母的角色中。
“嗯。”沈执川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若有所思,“那……如果以后我们有了第三个宝宝,它们会不开心吗?”
阮愿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第三个宝宝?”
沈执川轻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比如,再捡一只小狗?”
阮愿星红着脸喝了一大口水,她又又多想了……可明明沈执川话语中就是带着一丝暧/昧的按时。他在逗人!讨厌!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眨眨眼。
“怎么了?”他笑,“不是也很喜欢小狗吗?星星想哪里去了?”
阮愿星气得想用菜单打他,又碍于公共场合不好如此,鼓起脸颊生闷气。
沈执川低低笑起来,伸手用指尖戳戳她的脸颊肉。
-
空闲下的时间,阮愿星都用来创作漫画上。
她用了三天时间写好了故事简纲,偶尔她会就故事和浅溪交流一下,对方非常热情地表示可以帮她改。
又用了一周,在浅溪倾情帮助下,漫画有了主心骨。
插画项目推进得也非常顺利。
还没有开始画漫画,她一直没有联系盼树,只是刷到了她的微博会点赞评论。
盼树却主动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盼树V:插画师交流会有时间来吗?[邀请函.jpg]
阮愿星点进去,发现分享经验的很多都是赫赫有名的前辈,不仅如此,还会相互推荐项目机会。
只有相互之间的推荐可以加入。
阮愿星有些动心。
线下活动意味着要面对很多陌生人,进行社交,这对她来说始终是个不小的挑战。
可她总归要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她想做飞鸟,不愿困于囚笼,尤其作茧自缚。
而且……地点正是省会,她或许可以去看看被她忽略已久的大女儿满满。
心底那些潮湿的霉菌,总要被阳光晒一晒。
沈执川端着果盘走进来,看到的就是阮愿星对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眼神游离。
他很自然走到她身后,将果盘放在桌子上,将她虚虚圈进怀里,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阮愿星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躲开,她已经逐渐习惯了沈执川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亲近。
她小声说:“是省会的一个插画师交流会。”将屏幕上的邀请函给他看。
沈执川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眸光微动。
他直起身,倚着桌沿,叉了一块甜脆爆汁的蜜瓜递到她唇边:“想去?”
阮愿星咬了一口,就着他的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执川指尖陷进手心。
他自然不愿阮愿星离开他身边,一刻也不愿意。但是他……看不得她现在的样子。
沈执川轻叹了口气,没有说“没关系”或者“我陪你去”。
“星星,”他的声音放得随意,像在讨论晚上吃些什么,“最近容景深说满满有些掉毛,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一起去看看它?”
他抛出了一个阮愿星无法拒绝的诱饵,并掩盖了自己陪她同去的最终目的。
阮愿星小声说:“好,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去看满满吧。”
沈执川忽然说:“带着圆圆一起去?让两只小猫见下面,熟悉熟悉。”
带着小猫的旅程,听起来就不方便,阮愿星动容,理智让她想要拒绝。
“省会有很多宠物友好酒店,而且我带圆圆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它一点也不害怕。”
他总是把问题考虑得极其全面,说出口的是第一步,实际上已经考虑到了许久之外。
“会不会太麻烦了?”
阮愿星总是觉得,他太累太累了。
“不麻烦。”他的回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确定,就像这是他应该完成的分内之事。
“圆圆很乖,路上我会照顾好它,而且,让它们早一点熟悉,对以后有好处。”
“以后”……他再一次轻描淡写抛出了这个无限可能的词。
阮愿星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桌面上的木质纹理。
“那……好吧,都听你的。”
说出来,带着认命一般的拖鞋,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阮愿星一边完成插画项目的最后收尾,一边忍不住想象这趟行程,她甚至在网上搜索了插画师交谈会往届的照片。
看着那些穿着整齐端庄的同行在一起谈笑风生,心中像第一次看到外界的小动物,怯生生又向往。
出发前的前一晚,阮愿星开始收拾行李。
她收拾东西带着点散漫和随性,常常是想到什么就往里面塞什么,没有足够的条理。
“需要帮忙吗?”他靠在门边,看着床上略显凌乱的衣物,眼里带着笑意。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阮愿星下意识维护自己可怜的独立自主。
沈执川没有就这样离开,直接走了进来,很自然蹲下身,开始帮他整理。
“天气预报说省会可能会下雨,要带一件薄外套和伞,晴雨两用更方便一些。交流会场合,或许需要一两件比较正式的衣服?”
他边说,边伸手将她胡乱塞进去的几条裙子拿出来,熟练地折叠平整,再重新放入行李箱。他的动作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阮愿星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即将共同出游的伴侣、
他理所当然地为她整理叠放的内衣内/裤,阮愿星脸颊瞬间爆红,她张了张嘴,感觉点明可能会更尴尬。
她
慌忙移开视线,去收拾桌子上摊开的化妆品。
“圆圆的东西我来准备,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她回头不经意瞥他一眼,正好看见他正在解开她缠在一起的内衣扣。
脑海中涌出让人羞赧不已的场景。
她不甚娴熟的那几个月,都是沈执川在帮她系内衣扣。
像给笨蛋妹妹系裙子上的蝴蝶结,没有一丝旖旎的氛围。
可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总是觉得好奇怪。
都怪沈执川太好用了,什么事情都要帮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