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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谎言

作者:楚酌月 当前章节:74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8:51

沈执川的话像一支箭,精准穿透了阮愿星试图隐藏的小心思。

她手指无意识蜷缩,揪了揪圆圆柔软的毛发,声音闷闷地从猫毛里传出:“……我没有躲着你。”

“是吗?”沈执川轻笑,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流连,“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像只把耳朵炸起来的垂耳兔。

她有些恼羞成怒,小声说:“我没有!只是觉得酒店叫餐也一样的。”

沈执川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诱哄:“那家餐厅的露台视野很好,这个季节很适合坐在外面一边看风景一边吃,而且……是你最喜欢的漂亮饭,很出片的。”

他轻轻笑道:“我带了相机,也提前定了位置,就当……是庆祝你交流会顺利,嗯?”

他又搬出了“庆祝”这个理由。

明明已经提前定好了一切,偏要追问她的想法。

阮愿星被他这种表面柔软实则强硬的攻势弄得不堪一击。

“我……”她张了张嘴,想不出什么拒绝理由。

而且……可以**亮饭到微博。

她喜欢发一些漂亮的、自己没有出境的照片到微博,带着一点小小的、难以言说的虚荣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执川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那六点半我们出发,现在时间还有些早,可以再画一会?”

他说完,便离开了阮愿星身边,坐在床边,将笔记本电脑放到腿上似乎在处理工作,给了阮愿星自己的空间。

阮愿星看着他的背影,圆圆举起爪爪贴着她的脸颊,黑色的小肉垫很软很好捏。

她对沈执川总是这样,难以招架。

他总能精准找到她的底线边缘,

悄悄进一寸,再适时后退一寸,让她无法真正将他排到底线之外。

像被无形牵引的木偶,让她心慌……无法逃离地生出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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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阮愿星还是换上了一条稍显正式的连衣裙,和沈执川一起出了门。

餐厅的确如他所说,环境优雅,露台的位置能俯瞰省会摧残的夜景。

傍晚晚风习习,惬意非常。

沈执川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他不再像前不久一样步步紧逼,回到了阮愿星最熟悉的节奏,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尤其关于两只小猫,面对这种话题,阮愿星不可能控制得住不回话。

就在主菜上桌不久,沈执川拍好照片,正忙着为她将牛排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

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律师?好巧,您也在这吃饭?”

阮愿星抬头,看到一位干练的年轻女性,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惊喜笑容,目光落在沈执川身上。

沈律师?阮愿星微微一怔。

沈执川确实说过他其实在律所工作,在出版社只是兼职。

可眼前的女士看上去不是等闲之辈,作为一个小律师竟然会被对方用这样惊喜和……尊敬?的口吻认出吗?

沈执川看到来人,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几分,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锐利,在下一秒恢复如常。

他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语气从容:“李助理,好久不见。”

这位也是律所的助理之一,只是他和她不大熟悉,但显然律所中没有人不认识他。

李助理笑容更盛,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沈律,您上次那个并购案做得真是漂亮,赵总那边赞不绝口,一直说想请您再负责集团下一个项目呢。”

并购案?集团项目?

阮愿星握着叉子的手略微收紧。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小律师”能接触到的业务范畴。

沈执川神色不变,语气平平:“过奖了,分内工作而已。”

李助理连连点头,尴尬地寒暄几句,这才识趣地告辞:“那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李助理离开后,露台重新恢复了安静,餐厅内现场演奏着悠扬的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

一切如常,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阮愿星低着头,慢吞吞咀嚼口中应该很美味的黑松露奶油意面。

心里是说不出的混乱,如同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

沈律师……并购案……集团项目……

这些关键词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不是傻子,只是反应有些慢,结合李助理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她几乎可以肯定,沈执川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律师”。

他骗了她?还是……只是她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沈执川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阮愿星,心知刚刚的插曲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一直隐瞒下去,这样的身份也不是可以一直隐藏的,所以……他的计划本就有这样的一环。

只是,他确实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点破。

脱离了他计算中的合适时机,出现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星星。”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阮愿星抬起头,能看出她已经竭尽全力压抑住内心中的滔天巨浪。

可还是在看向他的眼神中泄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执川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阮愿星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却有些食不知味。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

向当头一棒,让她彻头彻尾发现她真的并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他展现给她的温柔、体贴,甚至那些偶尔的脆弱和依赖,是真实的吗?

“律所的大人物”这个身份和他平时表现出的,很多时间缠着她,有时间照顾猫的形象实在有些割裂。

沈执川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开始退缩了。

像一只怯怯的小猫,终于鼓起勇气将爪爪搭在人类身上,却发现人类始终用谎言在骗她。

“我吃饱了。”阮愿星放下叉子,轻声说。

而盘中的意面还剩下大半,他亲手切成小块的牛排她只吃了一块。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问:“不吃饭后甜点吗?这里的草莓奶油蛋糕好像还不错。”

阮愿星摇摇头,手指攥着裙角:“……不用了,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沈执川没有继续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食物打包。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省会的生活却刚刚开始。

和慢节奏的小城不同,映入眼帘的是闪烁的霓虹色彩。

阮愿星隔着车窗,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人生似乎是和小绑定的,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寄养到沈执川家,生活到在小城中,即使出国,仍旧是僻静的小地方。

或许,她本就和沈执川隔着一整个状若天堑的世界,只是他始终在向下兼容。

她用手指无意识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沈执川侧过脸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星星?”

阮愿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没有偏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清晰可见手背绷紧的青筋。

阮愿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去,看向他。

窗外霓虹的光纤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莫名看起来有点陌生。

“问你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更轻咬了一下下唇。

她当然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想问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想问他胃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些一桩又一桩的“并购案”,想问他为什么……不对她说实话呢?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强烈的回避心理让她不愿意面对可能出现的矛盾和争吵,可心中的裂隙越来越大,灌进几尺寒风。

沈执川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垂头的模样。

明明是他让她不高兴了,她却像是自己犯了错,恨不得将脸颊埋进自己的胸口。

“比如李助理口中那个‘沈律’,或者那个并购案。”

阮愿星永远学不会直接挑明这些,她心脏漏跳了一拍,感受到灼热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抬头去看。

像被烫到,下意识想到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眼神里的坦荡定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是那位……‘沈律’。”她用了李助理用的称呼。

“我说过我在律所工作。”沈执川语气平静,“只是没有详细说明职位,星星,这真的很重要吗?”

他的反问让阮愿星一愣。

重要吗?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他还是沈执川,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参与了她的全部青春,即使

缺席的那几年也未曾从阮愿星心里离开。

他会好好照顾她,会承接她的一切小情绪,也会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

或许,他的职业是什么,并不会改变他是沈执川这个人的本身。

但……阮愿星说不出自己的内心。

那不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似乎总是能用最平静的问题,问出最让她难以招架的问题。

重要吗?

可那种被排除在他的真实世界之外的感觉,像最细小的砂砾,磨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绿灯了,该继续开车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酒店还是一样的沉闷氛围。

两只小猫叠在一起睡得很熟,满满比圆圆胖得多,还要睡在它身上,偏偏圆圆好像很愿意被姐姐欺负一样。

他们刚刚走近,两只本来熟睡的小猫热情地围了上来。

阮愿星蹲下身,机械性地抚摸它们柔软的毛发,思绪却飘得很远。

沈执川放下相机,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小猫蹭来蹭去。

沈执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和小猫互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星星,还在生气吗?”

阮愿星抚摸小猫的手顿了顿,满满不满地“喵呜”一声。

生气?这不是简单可以用生气两个字来描述的心情。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一种在他面前无所适从的茫然。

她摇了摇头:“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点紧绷的紧张。

阮愿星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本就深邃的一双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歉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紧张。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消化什么?”他追问,不容她逃避,再次躲进自己的蜗牛壳里,“消化我可能没有你想象得那样‘普通’?”

这个词刺痛了阮愿星。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普通’。”

从始至终她才是普通的那个,从小就需要他来解读她的内心想法和需要,反应很慢,做什么都要加倍下功夫。

她敏感的青春期和小心思,似乎此刻才跟着一起汹涌而来。

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麻烦。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并不了解全部的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随波逐流的羽毛,“你好像……离我很远。”

这句话像一根针,重重穿透了沈执川的心脏。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是的星星……我从来、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冰凉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他怎么会……离她很远呢?

“星星,你在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受伤地看着她,“你一直都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比任何所谓的头衔都要更近。”

不止是最近,她已经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如果沈执川的生命没有出现过一个叫阮愿星的女孩,他就像是忒修斯之船,每一寸零件都要打碎重组,那他……还会是他吗?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他会失去一切存在的意义,自我解体,沉入海洋之中,告别乘风破浪的船身。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让阮愿星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她猛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眼睛。

距离最近的地方?可她此刻只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

“我不知道……”她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深深陷入满满柔软的毛发离,引得小猫不满地推了推她。

沈执川看着她近乎鸵鸟的样子,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大。

他了解她,知道她面对难以承受的情感冲击时,第一反应是逃离。

他逼得太紧了。可是,他害怕一旦松手,她就会彻底退回他再也无法靠近的遥远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

他收回了放在她发顶的手,半蹲下身,与她平视,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无害:“星星,看着我,好不好?”

阮愿星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眼神闪烁,不知道要怎么与他对视。

“我没有想要瞒你什么。”沈执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兔,“我只是觉得,那些身份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它们定义不了全部的我。在你面前,我指挥室那个很想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一生的哥哥。”

他将两个人的关系再度定义到更安全的兄妹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孤注一掷般开口:“或许这种方式让你觉得不安了……但星星,我从未想过用什么把我们隔开,更不想把你推开,去扮演谁。如果……我的身份让你觉得很有距离感……”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他的道歉来得突如其来,充满诚恳。

但她不是因为觉得有距离,而是……在害怕。

她在害怕他所展现出的这个世界,是她完全陌生而无法理解的,害怕他此刻的温柔和坦诚,背后还掩藏着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我没有……”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重复着这句话。

沈执川看着她,知道只能到此为止。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温柔:“好,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不早了,先洗漱休息吧。”

她看着眼前骨节分明,比她大上一圈的手,她从前觉得很有安全感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避开了他的触碰,自己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声道:“嗯……晚安。”

说完,她快步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逃似的关上了门。

沈执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握成了拳。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两只小猫互相舔毛的模样,呼吸声略有沉重。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水幕中,阮愿星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冲不散心中的纷乱。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将全部情绪深深埋藏。

沈执川展露出的另一个世界的一角,和他步步紧逼,看上去有些沉重直白的情感,都让她感受到窒息一般的恐慌。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更怕回应的后果。

万一……万一她鼓起勇气迈出的那一步,换来的却是无法接受、难以控制的结果呢?不如维持现状,至少是安全的。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沈执川看着已经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吹干头发,看到小桌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标签纸。

喝了再睡,晚安星星。

没有简笔画,没有署名温柔的“哥哥”,她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委屈。

字迹依旧利落,只是墨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力透纸背。

阮愿星躺在另一边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耳边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将空调调低一度,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这些扰人的思绪。

第二天一早,她醒着,沈执川竟然还没有睡醒

她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昨晚她没有喝掉的牛奶仍旧放在原位,此刻已经凉透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她走到食碗旁,为两只小猫添了猫粮和水,然后坐到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天空。

她听到沈执川走下床,洗漱的声音。

不久,他穿着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并未发生过。

“醒了?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语气自然平静,走到她身边,很自然想要碰碰她的肩膀。

阮愿星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执川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

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饿了吗?我去楼下拿点早餐?”

“不用了。”阮愿星看着满满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我不饿的。”

沈执川看着她下意识躲闪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阴霾。

但转瞬被更深的温柔和纵容覆盖,他没有强求,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好,那等饿了再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还是想在酒店休息?”

阮愿星下巴放在膝头,声音沉闷:“没什么安排。”

本来计划今天出去走走,但现在那种难得想要接触外界的心情似乎被昨晚的插曲冲淡了。

沈执川冲了一杯速溶的美式咖啡,半靠着桌子,看着她蜷缩在地毯上,略显单薄的背影,耐心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他知道她在挣扎,他不能急,让她自己做出选择,即使那个选择是更深的逃避心理。

“你之前的房子……”良久,阮愿星才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为什么说不租就不租了?你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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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急啊,两个小宝宝什么时候互通心意双向奔赴啊[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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