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愿星小声“嗯”了一下。
安心感在心中如水流一般流淌。
不喜欢的事情,不会拒绝的事情,交给哥哥处理,似乎天经地义。
正如小时候的每一次,两个人见到陌生人,他都会将她护在身后。
她小声说:“那哥哥岂不是……是我的经纪人?”
尾音含笑,她只当是一个玩笑。圆圆“喵呜”叫了一声,笨笨地一头撞上了桌角,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忙着俯下身安抚可怜的小猫。
沈执川将案例集摊开放在她买的野餐桌上,指腹轻轻摩挲桌面上的木质花纹。
“是家属。”他温声说,明明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听起来却掷地有声。
家属……阮愿星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
他当然是家属,是她唯一的哥哥。
可只是哥哥吗?阮愿星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心底伸出,被阳光晒得暖洋洋,有些微醺的成功喜悦,仿佛瞬间暗了一下。
心湖荡起一丝涟漪。
她张了张双唇,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抚圆圆的头。
视线依旧放在手机屏幕上,但那些让她兴奋的评论,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我、我想试试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更像说给自己听。
沈执川正在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接受那些。”
阮愿想抿了抿唇,努力组织着语言:“签售、或者说采访……虽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总不能一直躲着。”
画集的签售她已经拒绝了,不好再和编辑提,但如果漫画有机会出版……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沈执川的视线,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她心底有些紧张,但一时间想要迈出一步的冲动,支撑着她去尝试,没有移开目光。
“也许我真的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情,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沈执川很少见到的、执拗的光芒。
不再是依赖和怯懦,是一种属于她,想要破土而出的渴望。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
阳光经过她纤长柔软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这样的她,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勇气。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攥了一下,闷闷地疼起来。
她想要发光,他应该兜底的,无论心中情绪如何复杂,也不能对她的期望视而不见。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声音平稳,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自己已经分外期待,“想去就去试试,有我在,不用担心。”
他还是说了那句“有我在”的,但这次她听出了语气中细微的不同。
不再是全然的庇护甚至想要代劳,而是像港湾一样的支持,为她兜底。
微妙的差别,让她心中莫名的滞涩消散些许。
“嗯!”阮愿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心底那点惶恐,似乎稍稍冲淡了些。
她随意点进了一个读者评论的主页,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关注她,是不是野生读者。
看到置顶,这位读者发了十几张小猫照片。
阮愿星睁大双眼:“好漂亮啊,小猫也可以拍写真吗?”
她主动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指着第一张照片,穿着可爱小衣服的大胖猫。
沈执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一个微博名叫喵呜星人的宠物博主,后面生活照,是橘猫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的照片。
旁边还p了一个漫画对话框,里面写着“逆子”两个字,看上去滑稽又生动。
他瞬间理解了阮愿星的意思,轻轻弯起唇角。
“嗯,她拍得很好,前面几张应该是专业机构拍的。”
阮愿星想起沈执川为她拍的照片,眼睛更亮了,她没有直接说,而是像只渴食的小动物,撑着下巴看他。
沈执川叹了口气,这样的眼神,他怎么能当做没有看到。
“想给圆圆和满满也拍几张照片?”
他回应了她眼中的好奇的向往。
“嗯嗯!”阮愿星看上去很高兴,随即又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会不会有点难麻烦?”
毕竟能拍好人不一定能拍好宠物。她当然相信以沈执川的水平,可以拍好两个小家伙,但引导两只调皮的小猫同样是工作量。
但满满和圆圆那么可爱,如果能留下几张好看的照片就更好了。
虽然她手机已经存满了拍的两只小猫,但她不是专业的,有几张焦都没对上,很模糊。
……她总是这样,相聚就会想离别,两只小猫年纪还小,尚在身边,她总是想它们离开的那一天。
她总是这样。
阮愿星低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绞动着衣角。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看到了她轻颤的长睫,他清楚她的敏/感心思,思索几秒,开口笑道:“如果你想学着拍,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
当然算不上科班出身,他却是从理论基础开始学习的。
“你教我?”阮愿星惊讶。
她并非是怀疑沈执川的水平,其实在怀疑自己。
偏偏沈执川挑眉,故意误解她的话,流露出一点被质疑的委屈:“怎么,星星不相信哥哥?”
“不是……”她刚开口就被打断。
沈执川站起身,靠近她,正当阮愿星以为他要抱上来时,他垂头将地上的圆圆抱了起来。
阮愿星怔愣地看着他手臂间软成一滩水的小猫,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失望。
“那星星,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老师?”他轻笑逗弄,手指漫不经心轻挠圆圆下巴。
满满睡得露出软乎乎的肚子,一整只猫四脚朝天。
阮愿星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她竟然一瞬间就像和舒服得鬼迷日眼的圆圆共感了,感觉自己也被挠了挠下巴。
脑海里忍不住涌现那天的羞耻场景,她被沈执川困在座椅的方寸之间然后……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星星老师”。
“老师”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她的心尖。
阮愿星的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反驳:“不要!”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说完又觉得实在太像小女孩,懊恼地咬住下唇。
沈执川眼底的笑意加深,抱着软乎乎的小猫,走到她面前微微
俯身。
他没有靠得太近,但已经很亲昵,尤其是黏在她泛红耳廓上的目光。
声音压低,带着循循善诱的哄骗感:“为什么不要?哥哥不止能教你拍照,还能教你很多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仿佛意有所指,却又只是轻飘飘地划过,不留痕迹,仿佛一切误解都是错觉。
阮愿星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视线飘忽,最终落在他怀里打着小呼噜的圆圆身上,伸手戳了戳小猫黑色的肉垫。
小声嘟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哥哥不应该教妹妹吗?哪有还要叫老师的。”
“怎么没有?”沈执川含笑直起身,将圆圆放到她怀里,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术业有专攻,我现在要教你摄影,你叫我一句‘老师’很合理。”
他语气一本正经,眼底伸出闪过的那抹促狭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坏心思。
阮愿星抱着圆圆,像抱了个小火炉,连身上都跟着一起燥热起来。
她低头蹭蹭圆圆的脑袋,咕哝着抱怨:“强词夺理。”
“那……阮同学?”沈执川从善如流换称呼,尾音带着明显的戏谑。
这个称呼比“老师”两个字更让阮愿星招架不住,莫名的禁忌感让脸颊的热度几乎蔓延到脖颈。
按理说兄妹关系更有所谓禁忌感,但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感觉自己像大猫手里被玩弄的毛线团,毫无还手之力。
“不和你说了……”
她抱着猫,跑还不行嘛。
“想学随时都可以开始。”沈执川的声音在背后,“不想给它们拍好看的照片了吗?”
阮愿星脚步一顿。
她确实心动,也想学拍照自己派出好看的照片,留下它们每一个可爱的瞬间。
心底沁出一点甜过头的蜜,带着一些她不愿承认的隐秘想法。
小时候她很少和沈执川一起拍照,现在……她有点想记录下他们的平静的日常。
每一个温暖的瞬间都值得记录,这样即使不得已分开,也不必再只凭着记忆思念。
“真的不难吗?”阮愿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不确定。
在面对大多数事情,她都是怯懦的,似乎不被推着走就很难做出决定。
只有画画,是她能升起几分自信的事情。
“对你来说不难。”沈执川却笃定地开口,“我们星星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阮愿星不回头,他就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从小学什么都慢,和聪明两个字放不到一处。
可他这种哄小孩的语气,阮愿星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受用。
她悄悄红了耳根,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但往后退了两步。
沈执川给了她一个台阶:“那先学用一下相机?”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套着防尘袋,简单的黑色相机,拿到阳台。
“这个刚好很轻便,适合新手学习。”沈执川放在她手里。
相机入手比想象中要沉一点,金属外壳有些冰手。
阮愿星小心翼翼捧着,像对待易碎品。
沈执川站到她身后,手臂虚虚环着她,指导她该怎么握持,手指放在哪里。
“这里是对焦环,转动可以调整焦距,这里是快门,半按对焦,全按是拍摄。”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试试对准那盆绿萝。”
距离太近了,阮愿星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衣料透过来。
阮愿星手指微僵,握着相机。
“放松点。”沈执川低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她调整姿势。
“手腕放平,手肘夹紧……嗯,就这样。”
他掌心原来有一点薄茧,酥麻的感觉从手背一路窜到心尖。
阮愿星屏住呼吸,视线聚焦在取景框里,看着在阳光下舒展的绿萝,边缘泛着一点金光。
“看到了吗?光从这里过来,这里是阴影,中间就是明暗交界的地方,这样会更有质感。”
他的声音很柔和。
“嗯……好像画画啊。”
画画也需要掌握光影,并不比摄影少,他用和画画有关的词描述,阮愿星轻易就能理解。
沈执川轻笑:“嗯,学会融会贯通了,是优等生阮同学。”
在他的引导下,阮愿星慢慢放松下来,注意力逐渐被取景框的小世界吸引。
“试着捕捉它。”
她顺势半按下快门,相机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焦点锁定了绿萝上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
“很好。”沈执川鼓励她,微微后退,但手臂仍然稳稳环绕着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现在,按下去。”
“咔嚓”轻响,画面定格。
阮愿星迫不及待看拍好的照片。
照片里,绿萝的叶片沐浴在阳光中,光影层次分明,边缘的光晕尤为漂亮。
构图很简单,只是特写,但经过了她的手,作为一个摄影小白,她已经很满意了。
“这是我拍的?”阮愿星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
“嗯,当然,是你拍的。”
沈执川有意忽视了他所有的指导作用,目光落在她因为兴奋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星星很有天赋,尤其是光影上。”
只说一个“有天赋”,阮愿星会认为是客套话,但夸在具体的一点上就不一样了。
阮愿星心底那一点小小的雀跃膨胀开,她像发现了新玩具,举着相机,拍了很多新目标。
沈执川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她因为找到一个好角度微微翘起的唇角。
她全身心投入时,就像画画时一样光芒四射,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
不一会,她拍了好几张,一张张给他看,就像她一心扑在漫画中后,带着成品和他分享的时候。
沈执川认真夸了每一张,即使平庸,他都找到角度鼓励夸奖。
确实比起阮愿星,他更适合做老师。
她有些心慌意乱:“我拍一下满满和圆圆……”她抱着相机去找两只小猫,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接下来的时间,阮愿星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给两只小猫拍照上。
她逐渐被拍照的乐趣吸引,举着相机在客厅追着满满和圆圆,试图捕捉一些可爱瞬间。
“满满,看妈妈这里,不要动。”
她急着出片,趴在地毯上,将镜头对准正在优雅舔毛的白猫。
满满颇有些高冷地清理自己的爪子,完全无视了她和手里那个神秘的黑盒子。
圆圆倒是活泼,就是有点活泼过头了。
它对相机充满好奇心,总是试图用爪子够镜头,或者在阮愿星对焦的时候,忽然窜到她面前,留下一团毛茸茸的怼脸照。
“哎呀,圆圆不要动。”阮愿星手忙脚乱试图控制住它的好奇心。
沈执川一开始没有跟过去,给她留足了尝试的空间。
他坐在阳台,继续看他的案例集。
但实在出神得厉害,他看了很久,一夜都没有翻过去,目光始终追随着眼前的女孩。
她比满满和圆圆都更像只小动物,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试图与两只同类交流,笑得眉眼弯弯。
他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悄悄对着专注拍猫的人按下了快门。
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久久没有回神。
镜头里的她,头发有些散乱,几根凌乱的发丝更是调皮,鼻尖因为忙碌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看上去,可以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
但在他这里,却是鲜活无比的可爱。
他设置成了壁纸和锁屏。
他连续又拍了好几张,直到阮愿星似乎有所察觉,茫然抬头往他这边看。
沈执川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笑着问:“拍得怎么样?”
没有一点心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阮愿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声音沮丧,委屈巴巴:“不怎么样……它们好不配合。”
她献宝似的把相机递过去:“这几张还可以看,有一些糊的我删掉了。”
沈执川接过相机翻看。
大多构图随意,甚至虚焦,但满满舔毛慵懒的神情,圆圆扑向镜头的身影,都被她饱含爱意地记录下来。
还有一张,他视若珍宝看了许多遍。
是阮愿星不慎将自己的衣角和毛拖鞋拍了进去,可爱得让人心软。
“很好看。”沈执川认真地说,“拍照不一定要拍出作品,更多的是为了记录每一个值得铭记的瞬间。”
他没有对她的笨拙抱以任何否定的态度。
阮愿星听得怔然,心底最后那点挫败感不知不觉消散。
“不过……”沈执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可以利用些道具。”
他将容景深为满满买的逗猫棒拿出来,上面挂着羽毛和一颗小铃铛。
沈执川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铃铛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两只小猫的注意力。
小猫“嗖”地一下窜过来,立起身体。
“这样它就会看你。”沈执川一边晃动逗猫棒,一边对阮愿星说,“抓住时机拍。”
阮愿星立刻举起相机,半蹲下来,对准摆出捕猎姿势的远远,不停按下快门键。
满满在一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它本就长了一双大眼睛,更加生动可爱。
阮愿星又转了方向拍满满。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
阮愿星看着两只小猫憨态可掬的姿势,忍不住也笑起来。
满满很快就不玩了,蹲在不远处,一脸“你们都好愚蠢”的表情,尾巴却轻轻晃着,明显傲娇口不对心。
拍累了,阮愿星就抱着相机,干脆坐在地毯上,舒服地靠着沙发,一张张回看两个人的战果。
废片仍旧占大多数,但有几张生动可爱,她越看越喜欢,不敢相信这出自自己的手。
沈执川没有和她一起看,去切了一盘水果放在地上。
他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距离很近。
阮愿星敷衍地“嗯”了一下,眼睛完全被一张张照片吸引。
她指着一张圆圆没抓住逗猫棒,在地毯上摔得四脚朝天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这张圆圆好傻……”
圆圆毛都炸开了,像一个小猫团。
沈执川点点头,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唇边。
阮愿星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的亲昵程度,她下意识张嘴咬住,苹果的汁水很清甜。
她含着果肉,含糊地说“谢谢”。
沈执川心情很好地自己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口中。
“这里沾了一点果汁。”他用指腹极其自然地蹭过阮愿星唇角的一点湿润,眼神暗了暗。
指尖的温度短暂地停留在她的唇角。
阮愿星慌乱地垂下眼,不敢看向她,胡乱用袖口蹭了蹭唇角,小声说:“还有吗?”
沈执川轻摇了摇头,指尖不自觉蜷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他喝了一口水,压下喉咙的干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满满迈着步子,蹭了蹭阮愿星的脚踝,圆圆还抱着逗猫棒上的羽毛,在稍远一点的地毯上滚来滚去,自娱自乐。
“这些照片,挑喜欢的洗出来做成相册?”
阮愿星很少会特意冲洗照片,大多都存在手机和云端备份。
但如果是和两只小猫……或者他,变成实体是让人很期待的事。
“我们可以买一个小的照片打印机试试?”沈执川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唇角勾起。
阮愿星用力点点头,他顺势拿起手机,准备上购物软件看看到得最快的照片打印机。
她突袭一样凑过来看,刚好在沈执川亮了手机的一刻。
“……嗯?你怎么用我的丑照当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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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相机,我没有相机,搜了视频!依旧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