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愿星去抢他手中的手机,这一次沈执川没有拦她,顺着她的动作让她抢到了手机。
就像摆弄逗猫棒很久的主人,在猫咪疲惫之前,让它握住了飘晃的羽毛。
阮愿星握住他的手机,反而有些茫然无措,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顺势删掉了几张照片,却从中发现了一张绝美侧脸。
“这是……我?”阮愿星看了一会,才发觉真的是自己的照片。
是一张侧脸,看上去实在太过岁月静好,阳光在脸上留下斑斓的光斑,白嫩的脸颊像某种带着光泽的玉石。
阮愿星抿起嘴唇,看了好一会才放下手机。
她后知后觉认出,这应该是之前两个人在省会,不知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又偷拍……
“你怎么拍了这么多我的照片……”阮愿星向后滑,发现根本滑不到底。
她退出去,才发现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有数千张。
……理应觉得毛骨悚然的,在某些时刻,总有一个未知的镜头对着自己。
但看了那些照片,她说不出任何重话,每一张都是鲜活动人,
或者岁月安然。
没有任何偷拍者的绮念。
是该说他理直气壮还是……
沈执川低垂眼帘,显而易见地又开始装可怜:“可是……我想到星星一直躲着我,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我就想留下更多属于我们的回忆。”
……
阮愿星听了他的话,一句都反驳不出来,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所说的,正是她所想的。
当时离开了省会,她真的不打算再回去,更不打算和沈执川再有网络以外的更多接触。
她的计划可以用残忍来形容,她本想和他保持网络联系,再逐渐戒断。
如果沈执川和她一样,有一点点退缩和犹豫不前,他们可能真的就此陌路。
“好吧……”她碎碎念,心中塌陷了一片。
她连接打印机,飞快地打印出来了那张侧影。
相纸上的景象很清晰,美好仿佛更加触手可及。
她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将他相册的这张照片删除,嘴上还硬着:“没收了,这张照片归我了。”
沈执川看着她这副强取豪夺的模样,低低笑起来,胸腔轻轻震动,声音里满是纵容:“好,都归你。”
“如果星星想要更多,我也可以……”他低垂眼眸看向她。
阮愿星顿时脸颊爆红,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其中危险的深意。
她手中的照片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手指都有些发颤。
“你、你又胡说……”她小声抗议,却没有什么底气,只能飞快地将照片塞进相册里,胡乱地翻页,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执川见好就收,不再逗她,目光落在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上,看上去柔软好捏。
眼底笑意更深,他重新拿起裁剪照片的美工刀,将一张圆圆打哈欠的照片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递给她:“这张放这里?”
“嗯……好啊。”
阮愿星接过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掠过,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放照片这项工作,但心底早就被他的几句话搅动得混乱不堪。
气氛变得微妙,甚至有点心照不宣的暧昧。
结束后,相册比刚刚更重了,沉甸甸地捧在手里。
阮愿星轻抚皮质封面,不得不说,沈执川很有审美,他挑选的相册和商家赠送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有质感一些。
每一张照片将相册填满,就像那些美好的回忆将脑海填满。
她翻开扉页,那里是空白的,只印着相册的烫金logo。
logo只占了很小的位置,显然是特地空出来的空白页。
“这里,要不要写点什么?”她抬头看向沈执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写什么呢?是今天的日期,还是一句类似座右铭的话。
沈执川接过相册,目光在空白的扉页上停留片刻,拿起桌子上她刚刚在用的,用来画简笔小猫的马克笔。
他沉吟片刻,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似乎有些犹豫。
阮愿星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
最终他落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字体是阮愿星熟悉的利落风格,但此刻又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郑重。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话也并非什么高深的名言,而是像小孩子的纯真话语。
“星星、圆圆、满满和我们的家”。
没有华丽的词藻,更没有煽情的话语。
只是最简单朴实的几个字。
但“我们的家”四个字,像带着千钧重量,又像羽毛一般轻柔,不偏不倚落在阮愿星心尖嘴柔软的地方。
激起的不只是甜蜜,更是一阵尖锐的酸涩感。
我们的家。
房子不曾拥有任何他们小时候的回忆,沈执川真正的住处应该在省会,那里才是他这么久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这里……算什么家呢?只是一个短暂、温馨,又随时可能醒来的梦罢了。
他写出这句话,在想什么呢?
酸涩感迅速蔓延,阮愿星看着那行字,鼻尖突然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被相册内页的某个不小心的折角吸引了注意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张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沈执川写完,放下笔,将相册轻轻推到她的面前,声音温和:“看看,还缺什么吗?”
他看到了她瞬间低下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心脏像是勒进了一根细而锋利的线,割得鲜血淋漓,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家的虚幻,怕温暖的短暂,也怕承诺背后的未知和随时都可能随之而来的失去。
他的星星,总是这样没有安全感。
阮愿星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拿起马克笔,上面仿佛还带着沈执川的温度。
她慢慢地、一笔一画在沈执川的那行字最前面的空隙里加上了两个字。
“哥哥”。
这两个字她写得很认真,反而让她清秀的字体变得像小朋友初次学习写字一样稚嫩工整。
哥哥、星星、圆圆、满满,和我们的家。
“不可以落下,重要的人……”阮愿星鼓起最大的勇气说。
“哥哥”。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那句话中模糊不清指向不明的“我们”,重新框定在了一个熟悉的范畴内。
沈执川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笔尖上面,看着那熟悉的两个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那两个字她写得很慢也很认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心底再次划下了一道清晰脆弱的界限。
哥哥,一个温暖又残忍的称呼,是从始至终,他近在咫尺又对她遥不可及的身份。
她的眼眶看上去更红了。
沈执川看到她低头时努力掩饰住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在害怕,害怕有一天连“哥哥”这个可靠的庇护所和港湾都会消失殆尽。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的滞涩,再次睁眼,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刺痛都是无端的错觉。
“星星挂念着哥哥。”他弯起唇角,无论心中如何,总不会落下她的心意,最珍贵的心意。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哑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与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哥哥”两个字尚未干透的墨迹,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星星写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喜欢拉长。”
他记得她从学习写字开始就羡慕他飘逸的字体,所以总是学着他,在“哥”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拉长再向上带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俏皮可爱。
这个细节,像一个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刺中了阮愿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想要否认,像辩解。
她看出沈执川的心思,想说她不是有意想要划清界限,她只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害怕一旦“哥哥”这个称呼也变了质,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执川没有再说话,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这一次阮愿星没有推开他,而是顺势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肩膀细微抽动着,压抑无声地哭泣。
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润。
她像是在冰原困了太久的幼兽,终于得到温暖,却觉得灼热想要推开,又不舍得完全失去。
在推拉之中,积攒了太多的委屈 。
沈执川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拍抚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洗发水香气,心底不只是怜惜,还有一点隐秘的满足感。
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而眼泪,竟是为了他而流下的。
“笨蛋星星……”他低低叹息,动作疼惜温柔,“无论你写不写,我都在这里。无论我们身处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家,怕什么?”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有点哭得喘不上气,手指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安,还有对未来的恐惧,似乎都随着眼泪一起倾泻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抽噎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偶尔的呜咽。
阮愿星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无助的小兔。
她想要从他怀里推开,但沈执川却收紧手臂,不让她离开。
他抽了一张纸巾,很轻很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哭成小花猫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阮愿星脸颊微红,难为情地垂眸,不敢再看他。
她刚刚……好丢人啊,像个小孩子一样窝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说对不起?”沈执川擦干她最后一滴眼泪,手指在她通红的眼角流连,指腹温热,触感清晰。
“不要说对不起,在我这里,星星永远不需要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坚定:“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哥哥也好,别的也罢,只要是你。”
他温柔开口逗她:“叫沈执川大笨蛋也可以。”
阮愿星下意识笑了一下,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
她心跳又乱了节奏,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在那本摊开的相册扉页上。
黑色的“哥哥”二字,旁边还有她刚刚落下的泪,晕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而沈执川写下的那行字,依旧端正,像一种无声的等待。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底的酸涩不安,被他温柔的动作和话语渐渐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茫然。
沈执川没有逼迫她,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仍然虚虚揽住她的腰肢。
“好了。”沈执川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到让人心碎的语气终于恢复如常。
“相册的第一页完成了。以后,我们每年都做一本相册,好不好?”
每年……相册……
阮愿星的呼吸一滞。
他在承诺,也在求一个她的承诺,承诺这个家不是昙花一现的片刻,承诺他们会有未来,会有“每年”。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不安的内心,细微地震颤着。
阮愿星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地眼睛,有深邃的期待温柔,还有……
她不敢细究的、过于深刻的感情。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他等很久。
“好。”
她听到自己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没有进一步的犹豫。
阮愿星顺从的心中所想,自己内心最深处渴望安定的一个家,更渴望那个家有他在身边。
沈执川眼底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几乎要灼伤阮愿星的眼睛。
他嘴角笑意不自觉地扩大,不是惯常的温柔浅笑,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愉悦和满足。
他伸手,再次将阮愿星拥入怀中。
这次手臂收得有些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他听到的这个字不是幻听。
“乖星星。”
沈执川低头,克制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地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某种错觉。
阮愿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温暖的怀抱里。
空气中泛着打印机的油墨气息,但她方寸之间,全部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在此刻,可以忽略所有不安。
良久,沈执川松开她,指尖眷恋地划过她微红的眼角,温柔地说:“哭累了?”
阮愿星很轻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但此刻,她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填充这个刚刚被泪水浸润,又被承诺填满的心。
心中有些饱涨,又有些莫名的空虚。
她将照片再度整理了一下,然后用马克笔在旁边画上了可爱的简笔画。
沈执川久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在画画,时不时碰一碰她的手指和手背。
像在捣乱,但阮愿星却觉得很安心。
她没有将做好的相册收起来,而是小心放在床头,睡前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又摸了摸扉页上那行字。
最终她笑了笑,睡得格外沉,没有做再多光怪陆离的梦。
很快,她的漫画发了五六章,中间有一两次限流,但她没有气馁,而是一直画下去,去编织她心中的世界。
一切都是温暖的,她不禁去想,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悲观,她更喜欢做绝望中找寻希望。
这其中少不了浅溪和盼树的帮助,她试图给盼树寄些礼物,被对方婉拒了,她说她喜欢帮助后辈,并不是为她一个人劳心费神的特权。
她说阮愿星不是特殊的那个“弟子”,这句话反而让她觉得安心,至少她没有太麻烦对方。
浅溪和盼树性子差别很大,她实在开朗健谈,总是拉着阮愿星聊天。
她很少遇到这么热情的朋友,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满心欢喜。
浅溪甚至主动发消息。
浅浅: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呀,琉璃老师~
阮愿星笑着答应了。
后来她才知道,浅溪比她小上几岁,正在c市读大三。
怪不得话语间总是未被社会侵蚀的清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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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浅溪约好的餐厅市一家藏在老街区的箱子里的私房菜馆。
门面不大,装修时温馨的风格,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子里透进来。
阮愿星提前了十分钟到,站在门前有些踌躇。
她的紧张是后知后觉,裹着期待一起袭来的。
虽然和浅溪之前见过,但她其实有些忘记对方的样子了,只有一个微小模糊的印象。
所以,更像是“网友奔现”。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想要给沈执川发消息,手机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又按灭了屏幕。
不能总是依赖他。
阮愿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放着悠扬的轻音乐。
她很快就看到了靠窗位置,一个朝着她用力挥手的女孩。
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看上去就充满了活力。
“琉璃老师,这里这里!”浅溪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她的声音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元气少御音吧,甚至比阮愿星的听起来要成熟一点。
突然在外面被叫了网名,阮愿星觉得有些尴尬。
她快步走过去,脸颊因为紧张微微泛红:“浅浅,叫我星星就好。”
“星星?是你的真名吗,好听哎。”浅溪笑眯眯地说,“我名字就叫赵浅溪,你叫我浅浅和浅溪都可以。”
阮愿星应了一声,刚坐下,就被浅溪从头夸到了脚。
她的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审视感。
阮愿星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尴尬,低下头翻看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这个梅酱排骨和蟹粉豆腐是招牌菜,很好吃。”
浅溪轻车熟路地介绍招牌菜。
她是个吃货,微博除了一些关于小说的博文,就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阮愿星看她去别的城市旅游,第一件事也要吃遍那个城市的招牌小吃。
她们边吃饭边聊天,很快就聊开了。
从小说聊到画画,从画画又聊到了摄影。
阮愿星点开相册,给她看不久前自己拍的照片。
“是随便拍的,还在学习……”
浅溪凑过脑袋,一张张翻开,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张光影好漂亮。这只小白猫就是满满吧,好优雅的小猫。”她笑着说。
这样具体的夸奖,一点都没有客套的感觉,阮愿星用力点头:“这张是圆圆,它笨笨的。”
浅溪看着照片里圆圆滑稽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对啦,过几天市里有个小众美术展,听说很有意思,我有两张票,还是打折学生票呢,要一起去吗?”
“好啊。”阮愿星答应得很爽快。
和浅溪相处比想象中还要轻松愉快,最重要的是,她也对美术展很感兴趣。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浅溪没有和她打来打去,痛快地和她a了钱。
回家的路上,阮愿星心情很轻快。
作为朋友,她自然也很喜欢袅袅和许知意,但她们经常无意识在照顾她。
和浅溪待在一起,只有单纯的欣赏和快乐的分享,感觉也很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沈执川发了一条消
息过去。
我吃完饭啦,正在回去的路上。
哥哥:好,路上注意安全,需要我去接你回家吗?
阮愿星回复:不用啦,离得不远,我走路就能到。
哥哥:嗯,满满和圆圆都想你了。
阮愿星轻轻抿抿唇,她读懂了沈执川的言下之意,但才不想戳穿他的思念。
她弯起唇,笑着回复:我也很想它们。
高手过招?
阮愿星最近因为浅溪看了好多言情小说,主要是看浅溪的小说,还有一些她朋友写的。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暧昧的高手……至少,是理论上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