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手触碰到小腿肌肤,有点痒。
阮愿星轻轻一颤,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双眸中。
厨房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更温柔得不像话,专注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需要他在一。
“哥哥……”她小声唤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撒娇意味。
沈执川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她滑嫩的肌肤极轻地向上滑动了一段。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动作向下滑落的浴巾,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像雪地里点缀着点点红梅。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面快好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看锅里咕嘟煮着的速食面。
这款面的调料包并不复杂,只有一包,在沸水中化开,香味却浓郁扑鼻。
在饿的时候,一碗泡面总是格外诱人。
他用筷子搅动了一下面条,又煮了一会,直到面条足够柔软,这才关了火,小心将面条盛进刚刚洗干净的碗里。
碗上是一片片桃花,边缘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他记得,是阮愿星小时候不小心摔的,她吓了一跳,呜呜哭起来,他哄了很久,因为太急去收拾,手指边缘被划破,结果她看着又哭了起来。
沈执川的动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加柔软。
“小心烫。”他将碗和筷子递给她,转身找了另外一个碗,用来盛蜂蜜水。
阮愿星接过碗,碗底有点烫,她一只手捏着碗边。
在这个尘封了无数回忆的房子里,深夜的厨房,吃一碗这样简单的面条,似乎比任何精致的晚餐都让人觉得熨帖。
她用筷子夹起面条,小心吹了吹,料包里大概有很多味精,咽下去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她便端起蜂蜜水喝了两口。
捧着手里的碗,看着里面温热的蜂蜜水,她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像是“三碗不过岗”的那位。
沈执川没有吃,只是靠在她身边,侧身看着她。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吃面时雪腮总是微微鼓起,身形被宽大衬衫包裹,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心中满溢得幸福涨得有些发疼。
恍惚间,他在想,是不是像失温到了一定地步,总是会觉得发烫,这一切,是真的吗?
直到听到阮愿星的声音,她笑眯眯地说:“哥哥要不要吃一口?”
阮愿星吃了小半碗,胃里暖乎乎的很舒服,抬起头问他。
阮愿星用筷子夹起面条,小心吹了吹,递到沈执川唇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雀跃。
沈执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几根面条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抚了一下。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张口含住了面条。
是很普通的泡面的味道,他很熟悉,他在省会时,经常一包泡面就解决了一餐饭。
但……他看着阮愿星举起的手,心中软成了一片。
“碗重不重,要不要哥哥帮你?”
阮愿星睁圆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碗面条能有多重,在沈执川心里,她到底是何种的瓷娃娃啊。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好吃吗?”
“嗯,好吃。”
沈执川点点头,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糖纸,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很轻柔。
“哥哥骗人,明明就是普通泡面。”她小声嘟囔,自己又低头吃了一口,但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因为是星星喂的。”沈执川的语气听上去理所当然。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吃面,便端起她放在一边的蜂蜜水,也轻轻抿了一口。
刚好,双唇贴着刚刚她唇印过的地方,虽然她没有留下印记,但究竟落在了哪里,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终于,他不用悄悄做这件事,可以在她面前光明正大,用各种方式讨一个吻,即使只是间接性接吻。
阮愿星吃完最后一口面,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沈执川接过空碗,没有洗洁精,他便只能先用清水简单冲洗了一遍。
阮愿星则坐在台面上,继续下意识晃悠着小腿,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个记忆中最重要的家。
“吃饱了?”沈执川回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肢。
“嗯,我吃饱啦。”阮愿星点点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吗?”
“嗯,就住在这里。”沈执川低头吻了吻她,“圆圆和满满那里不用担心,我已经为它们准备好了猫粮和水。”
他有猜到,阮愿星可能会想在这里住一晚。
“星星想回去吗?”
“不想。”阮愿星摇摇头,往他怀里更紧缩了缩,“这里挺好的。”
这里是他们共同的起点,充满了珍贵的回忆。
更何况,有他在的地方都很好。
沈执川将她从台面上抱下来,扶着她的腰,让她好好站好,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先去客厅坐一会?刚刚吃完饭,先不要睡觉。”
“好哦。”阮愿星点点头。
客厅的灯被沈执川打开,是更明亮一些的白炽灯,光线还算柔和。
沈执川拉着阮愿星坐到沙发上,沙发垫有些发暗,但很干净。
阮愿星缩在沙发里,身上还披着那条毛巾,宽大的衬衫下摆只到大腿的一半,白皙笔直的双腿盘起来。
沈执川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又拉过一边放着的薄毯,盖在她的腿上。
“觉得冷吗?”
沈执川轻声问,手指轻抚她已经干透的头发,头发很蓬松柔软,像一团暖乎乎的棉花糖。
“不冷的。”阮愿星摇摇头。
她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到角落的小茶几,她小时候经常趴在上面看绘本。
“时间过得好快啊……”她低垂眼帘轻声感叹,“感觉就像昨天我还在这里看动画片,等哥哥放学回来给我带门口的泡芙和小蛋糕。”
沈执川轻轻笑了,胸腔轻微震动。
“嗯,那时候的星星只有这么小一点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眼底写满名为怀念的温柔,“总是喜欢从阳台往下看,每次都吓得我心惊胆战。”
“没有总是啦……”阮愿星小声反驳,脸颊微红,“而且哥哥每次不是都会把我抱下来吗?”
“嗯,因为不放心你。”沈执川轻笑,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星星从小就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小麻烦精。”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责备,宠溺快要从里面溢出来。
阮愿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撒娇:“我才不是麻烦精,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了? ”
这一次,安全感不似从前那样摇摇欲坠,很显然的撒娇意味,只是想从沈执川口中听到一点好听的话。
沈执川明显看出,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温柔:“当然不会,能被星星麻烦,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低:“你离开的这些年……哥哥才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声音中带着点夸张的逗人意味,但无论是阮愿星还是他自己,都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
他声音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点回忆的悠远:“那时候,每次有时间回来,看到阳台空荡荡,还有你的房间安安静静的……心里像是空洞了很大一块,所以我不再回来住了。”
阮愿星小声说:“……我再也不会让你觉得孤单了。”
她第一次开口和沈执川说自己在国外的往事。
“那时我也是……虽然和别人一起住,但也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
或许是觉得这句话有些矫情和沉重,她吸了吸鼻子,换了一个话题。
“哥哥,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怕打雷,很怕,一打雷就要和你一起睡。”
沈执川眼眶有些微红,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也没有继续提她在国外的生活。
“记得……那时的星星像只受惊的小兔,抱着枕头,眼睛红彤彤的,非要和我挤在一张床上。”
“因为和哥哥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嘛。”阮愿星有些羞赧,但话说得理直气壮,“而且那时候你身上味道很好闻,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
“是吗?”沈执川轻挑眉,故意凑近她的颈窝,用鼻尖蹭了蹭再嗅了嗅,“现在呢?现在哥哥身上是什么味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阮愿星缩了缩鼻子,没有去说具体的香气。
“是哥哥的味道……还是很好闻。”
是他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很温暖,她从不会想远离。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沈执川,他低头,寻到她柔软的唇,印下一个吻,温柔又绵长,没有丝毫情/欲,珍惜异常。
“星星也是,是哥哥最喜欢的气味。”
他轻贴着她的唇低语。
阮愿星靠在他怀里,轻轻描摹着他衬衫的纹理。
“明天……我们出去走走?我想看看着周围变成什么样了。”
“好。”沈执川应下,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去哪里?”
“嗯……小学门口那家文具店不知道还在不在,我记得老板养了一只好大的狗狗,还有小时候总去的公园,不知道秋千还会不会排长队,还有路口那家糖水铺,还开吗?”
阮愿星细细数着,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期待。
沈执川心底一片柔软,笑着说:“嗯,都陪你去,不过……”
他贴着她的唇,逗弄:“宝宝现在是大孩子了,可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看到糖水总是走不动路,非要吃两碗才肯跟着哥哥回家。”
“我才没有……”
阮愿星脸通红得厉害,嘟囔着:“明明是你……我说要吃你就真的买……”
每次她都吃不完,吃得肚子圆鼓鼓,沈执川不止要打扫她剩下的糖水,还要为她揉胀胀的肚子。
“嗯,是哥哥的错。”沈执川认错认得从善如流,眼底笑意更深,“那明天星星还想吃两碗吗,哥哥还给你买。”
“一碗就好了……”阮愿星小声说,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两个人说了很久,窗外的灯火几乎全都熄灭了。
夜更深了,阮愿星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软成一团,眼皮又开始打架。
明明刚睡醒不久,竟然又困了。
……一定是体力消耗得太多了,都是哥哥的错。
沈执川察觉到她的困意,没有再说更多,轻轻拍着她的背,嘴上说着她是“大孩子”,动作却还是像哄小女孩一样。
“困了?哥哥带星星去睡觉。”
“嗯……”阮愿星应得很糊,很贪恋他怀中的温暖,一动不想动。
反正哥哥总会抱着她去床上的。
沈执川便果然抱起了她,走回卧室,将她抱在怀里。
到了后半夜,他才堪堪睡着,他的视线未曾离开怀中女孩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着她脸颊柔软的弧度。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这样相拥入睡,总有种不真实感,却又觉得无比踏实安心。
第二天清晨,阮愿星是被窗外熟悉的早餐叫卖声叫醒的。
她微微动了动,沈执川立刻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朦胧,但在看到她的时候,瞬间变得温柔,清明起来。
“早安星星。”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早安吻。
“早……哥哥……”阮愿星感觉到熟悉的东西抵住她……
她脸红了个透,被沈执川缠着帮忙,整个人都像熟透的虾子。
在她略感不满下,沈执川终于像只大型犬,委屈巴巴咬着她的锁骨,放过了她,在她洗漱时自己去浴室想办法了。
昨晚沈执川趁着她睡着,为她将衣服洗净了,夏天一晚上就干透了,她终于不用继续穿那件羞人的衬衫。
只是扣子还是崩掉的两个,还好一个在最上面,一个在中间。
走出楼道,清晨的老城区已经彻底苏醒。
她看到了卖豆浆和现炸油条冒出的热气,远处的菜市场甚至已经快结束了,已经退休的男女提着菜篮走得很慢。
生活气息很浓重,节奏很慢。
阮愿星深深吸了一口老城区没什么汽车尾气的空气,心情愉悦。
“还是老样子呢。”
沈执川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
“嗯,变化得不大。”
他牵着她,走向记忆里那家阮愿星最喜欢的早餐铺。
铺子还在,老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但眉眼看着眼熟,像是当初老板的儿子。
招牌和味道似乎都没变。
两个人点了豆浆、油条和小笼包,坐在店外的小桌子边,像从前很多个早上一样。
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清晨一点都不热。
阮愿星咬一口小笼包,满足地眯起眼睛。
沈执川细心地为她将油条撕成小段,为她泡在豆浆里。
“慢点吃,小心烫。”他看到她被小笼包的汤汁烫到吐舌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油渍。
小学门口的文具店居然还在,卖得东西都好新奇。
阮愿星进去逛了一圈,发现现在小学生居然都用电动橡皮擦了,她还是很久之后上素描课时才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
她忍不住笑着说:“生不逢时啊生不逢时。”
随手挑了一支可爱的粉色钢笔,还有一本印着紫色星空的笔记本,当作到此一游的纪念品。
那只大狗狗居然还在,只是已经能看出老得不行了,趴在地上一直睡觉,看到人也没有反应。
这才让她第一次感受到时过境迁,轻叹了口气,蹲下摸了摸大狗狗的头。
公园的变化也不大,只是那些陈旧的健身器材换了一批新的。
那架秋千还在,座椅换成了更结实的苏亮。
阮愿星眼睛一亮,小跑着坐了上去。
“哥哥,快推我!”她回头,对着沈执川扬起笑容,在风中,她的长发随风飘动,笑容明媚到有些晃眼。
沈执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轻轻推动秋千。
看着她像小蝴蝶一样荡起来,再落回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与多年前重叠,那时阮愿星还扎着羊角辫,跳起来嚷着要哥哥推很高很高。
接近中午,他们走进记忆中的糖水铺。
铺子居然还开着,只是招牌换新了,不是从前那个在现在看来有些“土”的招牌了。
老板还是那位和蔼的阿姨,但鬓角添了很多白发。
“阿姨,要两碗红豆沙,一碗加彩色小圆子。”沈执川熟练点单,阮愿星好奇地看来看去。
老板抬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随即露出有些惊喜的笑容。
“是住在暮云里的星星吗?还有星星的哥哥……?好些年没见了,快坐快坐。”
没想到老板还记得他们,阮愿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红豆沙很快端了上来,熬得很绵密,甜度略高些,刚好是阮愿星最喜欢的甜度,小圆子超级软糯。
“还是原来的味道。”她满足地开口。
即使后来吃过很多比这一碗红豆沙更好吃的糖水,她仍旧怀念这个味道。
重要的不是这碗糖水,而是已经再回不去的珍贵瞬间。
“嗯。”沈执川低低应了,目光却更多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们一边吃,一边和老板聊天。
阿姨还记得阮愿星小时候爱吃甜食,也记得总有位小哥哥陪着她。
她似乎知道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更带着老一辈
人的犀利,一眼就看出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
“你转眼你们竟然都成双成对的了。”阿姨笑着说,“真好啊,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真般配。”
阮愿星有些羞赧,沈执川坦诚接受,微笑着道谢。
阳光正好,在准备穿过一个新建的街心花园时,一个有些意料之外的身影却闯入了两个人的视线。
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t恤的男人,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侧脸看着很温和,气质无比干净。
居然是温以宁。
他似乎感受到了视线,抬起头来,目光在触及他们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也像是……一闪而过的怅然若失。
他合上书,站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阮同学,沈先生,好巧。”温以宁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很有礼,目光落在他们紧扣着的双手上,又礼貌地移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阮愿星愣了一下,才发现,沈执川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他面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只是眼底的温度顿时落到冰点。
“温学长……”阮愿星先开口打招呼,语气尽量自然,“刚好回老家看看,学长是……现在住在这附近吗?”
从前温学长大概是住在这附近的,因为他们共同读过的高中就在这附近,但后来他转学了,怎么突然来这边?
“不是的,但我外婆住在这附近,今天来看看她。”
温以宁看着阮愿星,语气带着一丝怀念:“最近总是想到,高中时候阮同学总是在画室画画,安安静静的……也像一幅画,现在还从事相关的工作吗?”
他忽然提及“高中”,让本就微妙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阮愿星能感觉到沈执川身边的低气压。
“嗯……现在算是自由职业。”阮愿星有些含糊地说。
她明明在和温以宁说话,视线却落在沈执川身上,神色温柔,算是哄一哄他。
两个人的互动自然亲密,气氛融洽到似乎不容旁人插入。
温以宁静静看着,笑意略淡了淡,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落寞。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那些经年累月积压在心底,从未得到一个结果的好感,看到他们的此刻,便化作两个字。
迟了。
是当初没有把握住机会……温以宁轻叹了口气。
总归怪不得别人。
“我外婆还在家等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见。”他轻声说,刻意保持着距离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阮愿星的脸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但像是有千言万语。
直到温以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阮愿星这才抬起头看向沈执川。
她这才发现沈执川一直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那些不安全感再次翻涌而出。
“哥哥?”阮愿星小声唤他,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沈执川收回目光,声音低哑:“他看你的目光……还是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