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比昨日更阴沉,云层是浅灰色的。
沈执川醒来时,阮愿星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但眼睫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头微蹙,似乎快要醒来,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阮愿星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执川沉睡的侧脸。
她呆了几秒,昨日的记忆回笼,心口仍有些滞涩的闷痛,但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安稳面容,那痛楚似乎被一层温热的保护膜包裹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想将它抚平。
沈执川适时“醒来”,睁开
眼,对上她还有些迷茫的视线,眼里漾开温柔:“醒了?睡得好吗?”
阮愿星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哥哥,我们……今天还去吗?”
“去。”沈执川没有丝毫犹豫,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星星想去,我们就去。但答应哥哥,无论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要记得,哥哥现在在你身边,以后也永远都在。”
他的语气平稳而坚定,阮愿星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渐渐平息了。
她又点了点头,这次用力了一些。
起床,洗漱,吃早餐。
沈执川特意点了热牛奶和可颂,像照顾小孩子,用餐刀切开可颂,再细细涂满她喜欢的蓝莓果酱,递到她手里。
阮愿星小口吃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阴郁的天空,沈执川便不动声色地握住她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出门前,沈执川仔细地给她穿戴好。
围巾绕了两圈,遮住小半张脸,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要将她与外界所有可能的伤害隔绝开来。
“太厚了,哥哥。”阮愿星小声抗议,声音闷在围巾里。
“外面冷,风大。”
沈执川的理由很充分,又给她整理了一下帽檐,确保没有一丝头发被风吹到。
“走吧。”
他们再次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与昨日不同,今天的阮愿星沉默了许多,只是紧紧挨着沈执川,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沈执川也几乎不说话,只是用同样的力度回握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感告诉她,他在。
穿过萧索的田野,那片光秃秃的树林出现在视野里。
这一次,阮愿星在树林边缘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呼吸微微急促。
沈执川没有催促,只是陪她站着,直到她自己深吸一口气,拉着他,再次走了进去。
树林里比昨天更暗,因为阴天,光线几乎透不进来。
脚下的落叶更加湿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河水流动的汩汩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压迫感。
他们来到河边,能够看到平缓流动的河水,河水并不湍急。
阮愿星的脚步钉在了河边的石头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身体又开始抑制不住地轻颤。
昨日的记忆,连同更久远、更黑暗的碎片,似乎在此刻一起翻涌上来,扼住了她的呼吸。
沈执川没有立刻带她靠近,而是环顾四周。
河边除了这块石头,只有几棵歪斜的老树和丛生的枯黄芦苇。
他拉着阮愿星,走到离石头稍远一些、靠近一棵老树根部的空地。
这里地势略高,地面相对干燥,还能靠一靠树干。
“星星,我们不过去。”
他拉着她坐下,让她背靠着粗壮的树干,自己则侧身面对着她,依旧握着她的手。
“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听听风声,好不好?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就走。”
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阮愿星靠着他,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不远处的石头和河水,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沈执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
另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不再试图追问或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树林里只有风声、水声和他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阮愿星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小,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最终几乎完全倚靠在他怀里。
她的目光不再死死盯着那块石头,而是有些空茫地落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以前……我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冬天的时候,河水会涨起来,差点淹到石头。夏天……有虫子,很多蚊子。秋天……就像现在,叶子都掉了,很冷清。”
沈执川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有时候,只是坐着。有时候……会哭。哭累了,就看着河水,想……很多事情。想爸爸妈妈,想……想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想……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真的……很让人讨厌?”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星星。”
沈执川立刻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你很好,从来都很好。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把恶意随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人。你一点也不让人讨厌,你是……”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阮愿星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涩,一点点冲刷出来。
沈执川任由她哭,只是时不时用拇指擦去她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露珠。
又过了很久,阮愿星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小声说:“哥哥,我有点冷。”
沈执川立刻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还温热的水,递到她唇边:“喝点热水。我们回去?”
阮愿星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寒意。
她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块石头,但这一次,眼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些复杂的的情绪。
像是想要告别。
“再坐一会吧。”
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她轻轻挣开沈执川的怀抱,站起身,朝着那块石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沈执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但他没有阻止,只是立刻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握紧了拳头,但也只是看着她。
他知道,现在太多的保护反而会伤害她。
阮愿星走到石头边,却没有像沈执川预想中那样坐上去。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带着试探性地,碰了碰石头冰凉粗糙的表面。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到……总是坐在这里的呢?
明明这块石头这么粗糙……这么冷。
她指尖蹭了蹭石头的边缘,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
这是曾经属于她的、小小的庇护所。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被河水冲刷得圆润的小石头。
她拿着那块石头,转过身,看向沈执川,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
“哥哥……”她举起那块鹅卵石,声音却很清晰。
“我们把它带走吧。把坏的记忆,都留在这里。”
“把这块石头带走,就当……把以前那个总在这里哭的我,也一起带走了。以后……这就只是河边的一块普通石头了,好不好?”
沈执川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微弱
却坚定的光,胸腔里那股一直堵着的地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走上前,没有去看那块承载了太多痛苦的石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然后郑重地点头:“好。我们带她走。”
他说的不只是石头。
他接过那块冰冷的石头,握在手心,仿佛真的接过了那个多年前在此独自哭泣的小女孩。
然后,他牵起阮愿星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我们回家。”他说。
“回家。”
阮愿星重复,最后看了一眼石头和河水,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跟着沈执川坚定地走出了这片树林。
走出树林的那一刻,天际的乌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阳光,挣扎着投射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泛起一点细碎的光。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小城。
但也是回家。
只要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家了。
沈执川一直都没有提及沈父母,阮愿星心中总有一个角落在怀疑什么。
她没有去细想,但……心中关于沈父母的位置似乎被一点点削弱了。
沈执川没有说,她就没有再问。
当沈执川提出要不要换一家更舒适的酒店,或者干脆提前结束旅程回国时。
阮愿星却摇了摇头。
“我想……在这里再住几天。”
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沈执川外套的扣子,但眼神不再躲闪。
“普通地住几天,不特意去看什么,也不特意去躲什么。就是……像哥哥说的,把坏的记忆覆盖掉。”
沈执川深深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但她的勇气是真实存在的,他不会去忽视。
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好,都听星星的。我们就在这里,像度假一样住几天。”
于是,他们真的在这座曾带给阮愿星无数伤痛的小城,暂住了下来。
沈执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一家更舒适、位于市中心广场旁的酒店。
房间宽敞明亮,带着一个可以俯瞰广场的小阳台。
他不再让阮愿星去回忆那些具体的地点,而是开始主动规划一些温馨的日常。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早餐后,沈执川拉着阮愿星的手,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漫步在广场上。
清晨有些冷清,但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广场中央有个古老的喷泉,虽然天冷没有喷水,但周围摆着一些木质长椅。
他们找了个阳光能照到的长椅坐下,沈执川去旁边的面包店买了刚出炉的、撒着一圈糖霜的甜甜圈和热咖啡。
“尝尝看,和昨天那家比怎么样?”他将甜甜圈递到她嘴边,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个。
阮愿星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壳,里面是带着肉桂香气的面团,很柔软,糖霜在口中化开。、
“好吃。”她点点头,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糖霜。
沈执川自然地用拇指帮她擦掉,然后才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点点头:“嗯,是不错。”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他们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看着广场上鸽子起起落落,零星的行人匆匆走过,推着婴儿车的父母停下脚步和朋友交谈,遛狗的老人颤巍巍地走过……
平淡,安宁,充满烟火气。
阮愿星起初还有些拘谨,身体微微紧绷,目光下意识地回避那些成群结队的青少年。
但沈执川一直握着她的手,时不时跟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指着某只胖乎乎的鸽子,或者某个橱窗里有意思的摆设。
“星星,看那只鸽子好胖,像满满和圆圆。”
阮愿星想起两只喜欢和她撒娇的小猫,也弯起了唇角。
渐渐地,她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甚至看到为了抢面包屑的鸽子,会主动指给沈执川看。
下午,沈执川和她一起随意走进了一家手工艺品店。
店里摆满了色彩斑斓的陶器、手工编织的毯子、木雕的小摆件,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染料的气味。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给一个陶胚上色。
阮愿星的注意力被架子上那些造型朴拙却别有趣味的陶制小动物吸引了。
沈执川陪着她慢慢看,偶尔拿起一个问她“这个像不像你上次画的那只小松鼠”。
或者“这个猫头鹰,眼睛圆溜溜的,看上去有点笨笨的”。
阮愿星被他逗得抿嘴笑,拿起一个圆滚滚的的小猪储钱罐,小声说:“这个……有点可爱。”
“喜欢就买下。”沈执川毫不犹豫,对店主示意。
老太太笑呵呵地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夸阮愿星有眼光,说这是她小孙女做的。
阮愿星有些腼腆地用流利的法语道谢,付了钱,将那个有点沉的小陶猪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温暖的表面。
走出小店,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是柔软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猪,轻声说:“以前……从来没进来过。总觉得……这些热闹的地方,不属于我。”
沈执川心头一涩,揽住她的肩。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轻松:“星星想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把这里所有可爱的小东西都搬回家也行。”
阮愿星被他夸张的说法逗得又笑了一下,摇摇头:“那也不用。”
但抱着小猪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沈执川的行动是润物细无声的。
他从不主动追问阮愿星过去的细节,仿佛真的只是来陪她度假,覆盖旧记忆。
但每次出门,他都会格外留意周围的环境、建筑、店铺,尤其是与学校相关的区域。
他会记住阮愿星目光停留过、或身体下意识僵硬的地点。
晚上回到酒店,等阮愿星洗漱睡下,他会拿出手机,看似随意地搜索一些当地的信息,或者用流利的英语、夹杂着几个临时学的法语关键词,与酒店前台、餐厅服务员,甚至广场上看起来健谈的老人“闲聊”。
他最擅长的就是搜集信息、再整合信息,寻找线索。
他问得巧妙,从不直接提及阮愿星或任何具体事件。
只是以“我妻子几年前曾在这里留学,想给她个惊喜,了解下她当年可能熟悉的地方”为切入点。
或者单纯好奇当地的风土人情、学校情况。
他很快弄清了那所私立高中的名字、基本情况。
在一次“闲聊”中,那位在广场长椅上晒太阳,看起来无所不知的本地老人,用带着些微地方口音、但沈执川能听懂的英语,絮叨着这座小城的往事。
他无意中提到了那所学校:“哦,圣玛丽中学?学费可不便宜,有点钱的人都想把孩子往里送。不过,风气嘛……哼,十几岁的孩子,拉帮结派,欺负人的事可不少见,尤其是那些外来的、不合群的。校方?睁只眼闭只眼呗,只要不闹出大事……”
老人说者无心,沈执川听者有意。
他面上不显,依旧微笑着附和,甚至顺着话题聊起了本地的葡萄酒,心里却已将这条信息牢牢记住。
另一次,在一家颇有年头的咖啡馆,店主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听说沈执川是“陪妻子故地重游”,很热情地攀谈起来。
沈执川状似无意地提到妻子似乎对某个街角的面包店印象深刻。
店主立刻来了精神:“啊,你说皮尔的店?那老头脾气古怪得很,不过手艺是祖传的,确实不错。他家的杏仁可颂是一绝……不过几年前,好像因为什么事,跟隔壁老板闹得不愉快,据说还牵扯到学校里的一些事……”
沈执川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一口,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甚至还“偶然”走到了阮愿星曾住过的那栋楼附近。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石头房子,带着一个狭窄的庭院,阁楼的小窗户紧闭着,外面爬着枯死的藤蔓。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街对面,用手机拍了几张看似风景的照片,将房屋外观、门牌号、周围环境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他注意到隔壁是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店主是个丰腴的中年妇人,正在抽烟。
沈执川走过去,用英语夹杂着生硬的法语单词,表示自己想买包烟,顺便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出租的公寓,需要环境安静一些的。
妇人很热心,虽然语言不太通,但连比划带说,还是提供了不少信息。
她抱怨了几句楼上的租客吵闹,房东如何抠门。
沈执川耐心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栋建筑的每一个细节。
这些调查,他做得极其隐蔽自然,从未引起阮愿星的任何怀疑。
在她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恋人。
晚上相拥而眠时,沈执川的怀抱总是温暖而坚定。
阮愿星不再像最初几夜那样频繁惊醒或蹙眉,渐渐能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只是偶尔在深夜,沈执川能感觉到她在梦中无意识地往自己怀里钻得更深,他会立刻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语“哥哥在”。
她便又渐渐放松下来。
很乖。
乖得让人心疼。
有一天下午,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酒店附近的几条小巷随意逛着。
在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口,阮愿星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些旧书和明信片,其中一张手绘的风景明信片,画的是小城远处的山丘和古堡,笔触稚嫩却充满灵气。
阮愿星盯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久到沈执川以为她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沈执川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想开口,她却轻声说:“这个……是我画的。”
沈执川一怔,看向那张明信片。
右下角有一个花体字母签名,很模糊,但仔细看,能辨出是“ryx”。
阮愿星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他竟然没有发现……
比起阮愿星,他才更像那个惊弓之鸟。
“大概是……高二的时候吧。”
阮愿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学校组织义卖,征集学生的手工作品。我画了几张明信片,没想到真的有人买。这张……居然还在这里。”
沈执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先生坐在柜台后看书。
沈执川径直走到橱窗前,指着那张明信片,用英语问:“请问这张明信片卖吗?”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明信片,又看了看沈执川和他身后跟进来的阮愿星,随即点点头,用法语说了个很便宜的价格。
他似乎能听懂一些他们的对话,或者是还记得阮愿星?
沈执川付了钱,老先生将明信片小心地装进一个薄纸袋递给他,顺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这张画在这里很久了,我一直没有卖。”
“画得……很有感情。是这位小姐画的吗?很有天赋。”
阮愿星微微红了脸,没有说话。
她走出书店,她捧着那个纸袋,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手指轻轻抚过纸袋表面。
“星星很厉害。”沈执川揽住她的肩,真心实意地夸赞,“那时候画的,就很有味道了。”
阮愿星摇摇头,但眼底有了一点很微弱的光亮:“只是……随便画的。”
“只有画画的时候我会觉得好过一点。”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沈执川,眼神清澈。
“哥哥,我好像……没那么怕这里了。”
沈执川停下脚步,在飘起细雨的小巷里,低头看着她发红的小脸。
她的眼睛还带着一点红,那是昨日痛哭留下的痕迹,但眼神却比前几天清亮了许多。
少了惊惶,多了些平静,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光彩。
他心中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微凉的额头上,然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我的星星,一直都很勇敢。”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雨渐渐大了起来,他们牵着手,跑回酒店。
阮愿星的头发和肩膀都被打湿了,但脸上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回到房间,沈执川立刻拿了干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细致温柔。
阮愿星乖乖坐着,手里还攥着那张装着明信片的纸袋。
“这张,我们收在相册里,好不好?”沈执川低声说。
阮愿星看了看上面有些稚嫩的画,本来想要摇头,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或许从前,这是不好的记忆。
但现在,好像许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