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小心脚下。”
沈执川牵着她的手,走在葡萄园中有些松软的泥土小路上。
阮愿星正仰头看那些颜色绚烂的葡萄叶,整理脑海中冒出来的灵感,差点被地上的树枝绊倒。
还好沈执川及时拉了她一把,顺势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和额头:“注意看路,星星。”
“太漂亮了嘛……”阮愿星羞赧,扶着他的手臂站稳,目光又飘向远处,“那边……好像正在燃烧的火焰。”
“嗯,很像。”
沈执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却忍不住更加流连在她微红的脸颊上。
他拿出手机,镜头对着她。
“就这样,拍张照片,嗯”
出来旅游的这些天,他将设备带得很齐全,但此刻只拿了一部手机。
心底难免有些遗憾,他这部主力机有些旧了,像素并不好。
“又偷拍我……”阮愿星小声嘟囔着,却乖乖站在原地,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此刻,风吹起她颊边细碎的发丝,身后是漫山遍野的色彩,她站在一片暖融融阳光之下,好看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沈执川按下快门,将格外美好的此刻定格在自己手机中。
他垂头看照片,被照片中她亮晶晶的眼睛中洋溢的色彩震得心尖一软。
像素不算高,反而让这张照片多了一丝朦胧的感觉,很有氛围。
他收起手机,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不是在偷拍,是在记录我的星星,此刻开心的样子。”
他忍不住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在她唇上偷亲一下。
“……笑起来,真好看。”
阮愿星脸颊一红,晃了晃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声音软乎乎的:“那也多拍几张风景吧,我们回去可以一起看。”
阮愿星也拿出手机准备一起拍照。
自从上次沈执川教了她用相机后,又时不时教给她一些简单的出片技巧,现在她更喜欢用照片来记录生活了。
“好。”沈执川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远处一栋有些老旧的小屋。
那里似乎有个身影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平常,拉着阮愿星转向另外一条更为开阔的路。
“走那边吧,视野更好一点。”
他们漫无目的地散步,偶尔聊聊天,更多时间是安静享受着少见的美景。
沈执川看似很随意,牵着她的手,实则一直流心周围的环境和阮愿星的状态。
他注意到,当远处有引擎声隐约传来的时候,她的肩膀会微微向内缩,整个人都有些紧绷,握着他的手也会下意识收紧。
她还是在害怕。
来到这个熟悉的国度,她看上去更加想要远离喧杂的人群。
但他们走到只有风声和鸟鸣的区域,她就会明显放松下来,甚至会弯腰捡起一片葡萄叶,献宝一样给他看。
“好好看。”
她将叶片对着阳光,看着上面清晰的脉络,边缘在阳光下被照得近乎透明。
沈执川接过来,指尖捻过叶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嗯,很好看。”
他说着“好看”,但只看向她。
“这里的秋天比想象中更好看,以后我们经常来看看,好不好?”
“看每一个不同的季节,把这里变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嗯?”
阮愿星终于笑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好呀。”
他们在葡萄园深处两个小石凳上坐了下来,简单休息一下。
沈执川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粉色的保温杯,倒出的不是水,而是温热的果茶,甜甜的柚子香味让阮愿星忍不住凑过小脑袋。
他还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之前买的手工饼干。
他们在这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将葡萄园染上更浓烈的金红。
“星星。”沈执川忽然开口,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就像是随口一提的一句话。
“以前在这边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很要好的朋友,或者……比较照顾你的老师。”
阮愿星正小口小口咬着饼干,闻言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头,声音有些低:“没有……特别要好的,老师也很忙,没有时间管我。”
她曾始终觉得,是自己性格太内向,所以才没有朋友,所以……老师才不喜欢她。
她没有提及具体的人或事,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
她说完这句话,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吃手里拿着的饼干,只是咬下去的动作幅度变大了。
沈执川心中微微收紧,他面上也始终保持平静,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只是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没关系……星星,以后哥哥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愿意照顾星星的人。”
阮愿星点点头。
只是在异国他乡没有朋友而已……其实……也没什么的。
她在国内有袅袅,有许知意,现在,还有浅溪这样的好朋友和盼树这样的良师。
“嗯……”阮愿星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嗅了嗅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似乎那些岁月,真的没有那样冰冷刺骨了。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他们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镇里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一丝霞光。
他们找了一家温馨的家庭餐馆,老板是一对当地老夫妇,看上去年逾七十。
看见他们异国的面孔非但没有排斥,还送给他们一杯自己酿的甜葡萄酒。
他们点了半只烤鸡,配上奶油焗土豆。
阮愿星抿了一口葡萄酒,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是了,这里其实有很多很友好的人,只是那些抱着恶意的人,在她脑海中占据了太多空间。
她不想原谅那些人,但此刻,想选择忘记,放过被记忆折磨的自己。
她将葡萄酒一口气喝光,甜滋滋的味道很好入口,酒精感后知后觉返上来。
她的酒量还是那么不好,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至少没有醉。
沈执川弯起唇角,伸手阻止了她再倒一杯倒动作。
“星星酒量这么不好,是想被哥哥抱着回去吗?”
……被他抱着走在路上?
即使小镇晚上路上可能人不会太多,但……阮愿星还是被自己的想象羞到整张脸都红透了。
“不、不用了……”她小声说。
沈执川戳了戳她的手背,安抚着她。
为她切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的鸡肉,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
“星星尝尝这个,火候还不错。”
他说着,用最近学到的法语点了一份苹果派,内陷酸酸甜甜,泛着苹果和黄油的香气。
阮愿星被吸引住了目光,先是吃掉鸡肉,嘟囔着说“好嫩”,又咬了一口酥脆的苹果派。
沈执川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角的一点酱汁,再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
……明显是多此一举的动作。
阮愿星轻轻哼了一声,
但没有制止他的亲昵。
那对头发花白的夫妇相视一笑,低声交谈了几句。
沈执川虽然没有听懂,但能从他们善意的笑容里面才到几分,他看见阮愿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容更深了。
沈执川坦然地举起酒杯,像两位夫妇致敬。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像深蓝色的天鹅绒。
路灯是温暖的橘色。
夜风吹得有些凉,沈执川自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阮愿星身上,再伸手将她拢进自己的怀里。
“冷吗?”
“不冷。”
阮愿星摇摇头,手指却悄悄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外套上残留着淡淡的柚子香,还有他温暖的体温。
他本就穿了半长的外套,此刻能完全将阮愿星笼罩在里面。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又看看身边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安稳至极。
回到民宿,沈执川将壁炉的火生起来,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声,房间很暖和。
阮愿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露台边。
入目是葡萄园的轮廓和远方零星的灯光,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像做梦一样……”
她轻声感叹,转身扑进站在她身后沈执川的怀里,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她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一天踏上这片土地,更没想到,一切都平静幸福。
沈执川稳稳接住她,手掌托着她的大腿,将她抱起来,声音带着笑意。
“不是梦,是真的。”
两个人又在壁炉前的地毯相拥坐了一会,静静听着火焰的声响。
不久后,感觉有些热了,便将壁炉熄了。
直到阮愿星开始打了哈欠,才被沈执川抱到浴室洗澡。
浴室传来水声,沈执川走到露台,查看手机邮箱。
他快速浏览回复,但其中一条来自疗养院。
对面措辞谨慎,说李丹若女士近期情绪极不稳定,出现了新的幻听症状和轻度被害妄想,攻击性增强,调整药物后治疗效果不佳,建议进一步会诊讨论。
沈执川看着那几行字,视线沉了沉,手指无意识轻点手机屏幕。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关于母亲的尖叫声和父亲冷漠的斥责,也不是后来母亲日益麻木的眼神。
他此刻清晰想起的是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没有生病,会温柔和他说要好好和妹妹相处。
会一手抱着星星,一手牵着他,哼起欢快的童谣。
她不是天生的疯子,他是知道的。
阮愿星那些记忆中的幸福,也不完全是他粉饰的结果。
那时父亲工作很忙,但下班回来会认真陪他们玩一会。
那些有些稀薄的温暖,一个个碎片,在后来漫长的、充满争吵和冷漠,还有母亲发病后病态控制欲的岁月里,已经被消磨殆尽。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他们只剩下了责任,甚至会因为他们对星星的冷待和忽略而带着恨。
恨他们将家变成牢笼,让他过早见识到人性的本质和情感的不可确信。
可看到“病情加重”这四个字,胸口那块已经冷硬彻底的地方,还是传来一阵细微的胀痛。
他闭了闭眼睛,将那些有些不合时宜的脆弱强压下去。
或许并不是单一的恨或爱。
只是爱意,早已经在经年累月的伤害中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还好……他们不曾真的伤害到星星。
所以,他更清楚现在自己心中真正应该有的想法。
他不允许母亲现在的状态有一丝一毫影响到星星。
星星心里和记忆中那个“和睦”的家庭,“只是很忙”的阿姨和叔叔,这些印象必须要维持下去。
在她的心里,那片净土永远不能崩塌。
他迅速回复了邮件,同意了专家会诊的方案,并转去了足够他们取用的费用。
处理完这件事,他点开了另外一条信息。
是他利用这么多年搭建出的团队,去彻查了当年阮愿星经历的事情。
律所与国外保持常年合作,f国法律也研究得很深,所以并不会对此感到棘手。
关于当年那几个在学校里带头孤立、传播谣言的学生,调查已经又了初步结果。
看着屏幕上的名单和简短的近况,沈执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覆盖了一层寒冰。
f国在关于学校霸凌和种族歧视相关的法律非常完善,即使已经过了一些年,恐怕取证困难。
但,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用合法的方式。
但不是现在,不能扰了星星难得转好的心情。
“哥哥?”
阮愿星带着一身浴室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铃兰花香气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见他站在露台,有些疑惑。
“那边不冷吗?”
沈执川瞬间收敛了刚刚的所有情绪,将手机锁屏放回自己的口袋,转身时,脸上仍旧是她熟悉的温和笑容。
“不冷,透透气。”
他走过去,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牵着她到壁炉前到地毯上坐下,像之前那样,开始熟练为她擦头发。
“星星这么快就洗好了?是水冷了吗?”
阮愿星摇摇头:“没有,刚刚好,但感觉浴室里有点闷,所以就先出来了。”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随口问:“哥哥刚才在看什么,是工作信息吗?”
“嗯,处理点小事。”
沈执川的语气很平淡,手下的动作没有停顿。
“都已经解决了。明天想去哪里?好像周末集市很热闹,要去逛逛吗?”
他巧妙转移了话题。
阮愿星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住了,她想了想,有点期待又有点犹豫:“集市?人……多吗?”
“应该不会太拥挤。我们可以早点去,或者晚一点,避开人群最热闹的时候。”
沈执川知道她的顾虑,轻声继续提议:“要是星星不喜欢,我们就骑着自行车在河边骑一圈,我看地图上的风景很不错。”
“那……还是先去集市上看看吧。”阮愿星说。
她不想一直躲着人群,尤其是在这个让她感觉到放松的地方。
离开后可能就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了,那就……抓紧时间去体会更多吧。
“好。”沈执川低头,吻了吻她半干的发顶,“都听星星的。”
头发擦半干后,沈执川又拿来吹风机。
暖风和着他的手指一起按摩她的头皮,阮愿星有些昏昏欲睡,身体不由自主靠近他的方向。
沈执川为她吹干头发,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阮愿星却在他即将要起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睛眯成一道缝隙,困得声音像黏糊糊的、烤化的棉花糖。
“哥哥……要亲……”
她抬起小脸,声音软糯地撒娇。
沈执川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小脸上。
让房间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她眯着眼睛的样子像只讨要抚摸的小猫,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低笑一声,重新俯下身,却没有立刻吻上去,而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要亲哪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阮愿星被他的鼻尖蹭得有些痒,往被子里缩了缩,却仍不肯放开他的衣角:“都要……”
“星星这么贪心?嗯?”
沈执川笑着逗她,却从善如流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再轻轻一个吻印在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温柔的触碰,但阮愿星似乎不满意这样蜻蜓点水般的吻,她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转而搂住了他的脖子,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沈执川喉结滚动,顺从她的牵引,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吻渐渐变得缠绵。
阮愿星身上淡淡的铃兰香和沐浴后的水汽交织在一起,她刚刚被吹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柔软蓬松。
沈执川的呼吸渐渐加重,但他克制地保持着温柔,舌尖轻扫过她的唇缝,在她微微张开时探入,与她的舌尖相触。
阮愿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
好久没有这样深的吻了……
她知道,沈执川不是不想亲她,是在等她的状态好一些才敢表现出自己对她的索要。
……但她,竟然有些忍不住了。
好想、好想和哥哥贴贴。
沈执川的吻渐渐下移,吻过她的下巴,停在纤细的脖颈上,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他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每一处都带来一阵战栗。
“哥哥……”
阮愿星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恋。
“嗯。”
沈执川应着,重新
吻上她的唇,这次更加深入,却也更加温柔,像在品尝蛋糕最顶端的糖渍樱桃,不舍得一次吃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执川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他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眸色深沉,却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够了么?”他声音有些哑。
阮愿星眨了眨眼,脸上染着红晕,却摇了摇头:“不够……”
沈执川挑眉,眼里带着笑意:“星星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才不粘人……”
她小声嘟囔,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温热滚烫。
嘴上在反驳,语气中的渴望却缠绵得像刚刚他们唇边勾长的银丝。
沈执川轻轻叹息,带着无尽的纵容。他
重新躺到她身边,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这个姿势让阮愿星完全嵌进他的怀抱,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他从背后吻了吻她的耳垂,然后是颈侧,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这样好不好?”他在她耳边低声问,温热的气息让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阮愿星点点头,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重新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执川低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的脸颊上。他一下下抚摸着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他忍不住又低头吻她,这次是轻柔的,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阮愿星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的亲吻,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阮愿星开始打哈欠,沈执川才停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因哈欠泛出的泪花。
“困了?”他问。
“一点点……”
阮愿星的声音已经带了睡意,但还强撑着不肯睡,手还抓着他的衣服。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躺着,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我在这儿。”他低声说。
阮愿星终于闭上眼睛,但手还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沈执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轻轻拿开,塞进被子里。
睡着的阮愿星显得更加柔软,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
沈执川忍不住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生怕惊醒她。
他的星星,终于又开始笑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露出不安的神色。
沈执川想起今天在葡萄园,她仰头看叶子时眼睛里的光,捡起落叶时像发现宝藏一样的表情,还有喝葡萄酒时被甜到眯起眼睛的模样。
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心里,比任何一张照片都清晰。
他轻轻起身,为她掖好被角,走到露台,重新拿出手机。
沈执川靠在栏杆上,重新点开那封关于调查进展的邮件。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两女一男,都是当年和阮愿星同校的学生。
最上方的女生是带头者,另外两人则是附和者。
邮件里附上了他们现在的近况。
最上方的女生在一家画廊工作,似乎混得不错。
另一个女生结婚生子,住在远离首都的地方。
唯一的男生则在一家IT公司做程序员。
沈执川的目光在“画廊”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
他关掉邮件,打开另一个文档,里面是团队助理整理的关于f国校园霸凌和歧视相关法律条款的详细分析,以及类似案例的判决结果。
取证确实困难,尤其是时隔多年。但并非不可能。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葡萄藤叶片的沙沙声。
沈执川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露台门,将寒意隔绝在外。
壁炉里的一点余烬还散发微光。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阮愿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他刚才躺过的位置,手在枕边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沈执川心头一软,重新躺到她身边。
几乎是立刻,睡梦中的阮愿星就循着热源靠了过来,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自动钻进了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沈执川轻轻搂住她,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星星。”他低声说。
第二天早上,阮愿星是被阳光和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沈执川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无比安心,所以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蹭。
“醒了?”头顶传来沈执川带着晨起沙哑的声音。
“嗯……”阮愿星还没完全清醒,声音软绵绵的,“几点了?”
沈执川看了看床头的时钟:“还早,我们可以再躺一会。”
阮愿星点点头,闭上眼睛,却没有再睡。
沈执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麻痒。
“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阮愿星抬起头,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沈执川愣了愣,没想到她会注意到。
他确实睡得不多,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脑海里反复思考着那些调查结果和接下来的安排。
“睡得挺好的。”他笑着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沈执川停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梦到很久以前,你很小的时候,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拉着我的衣角,要我抱。”
阮愿星眨眨眼:“真的吗?我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还很小,不记得很正常。”沈执川轻声说,“但我记得。你那时候特别粘我,我每次回家,你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伸手要抱。”
“我那么粘人吗?”她明知故问,眼中带着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