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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作者:美-马修·李奇微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57

头脑清醒的指挥官应能确切地了解他的部队会在何种环境下作战,尤其是那里的地形会造成

何种障碍,或者提供何种有利的条件。因此,我在地图上消磨了不少时间,对于有疑问的地

区还辅之以低空侦察。总之,一直到我感到自己在夜间也能摸清作战地域的道路才肯罢休。

这样,对于我们正在作战的和打算控制的地区内的每条公路、每条大车道、每座山头、每条

溪流,以及每条山脉,我都象熟悉自己家的后院一样了如指掌。所以,在我考虑派部队进入

某一地段时,我便知道步兵是否要背负武器、弹药和口粮攀登二千英尺高的山岭,是否能把

重装备运进去,是否能渡过江河—以及能否找到可供轮式车辆行驶的道路。

我这时才发觉,就所担负的责任而言,在我的一生中哪一次也不能与现在相比。在我参

加欧洲战争的时候,我的部队始终都在上级部队的编成内行动。在诺曼底登陆这个有史以来

规模最大、绝无仅有的军事行动中,我是乔·柯林斯第7军的一个师长,而第7军又是布莱

德雷第l集团军编成内的一支部队。在突出部战役中,我指挥一个军。

可是,这个军也仅仅是考特尼·霍奇斯将军第1集团军编成内数个军中的一个军。霍奇

斯的第1集团军则先后是蒙哥马利元帅的第21集团军群和奥马尔·布莱德雷将军的第12集

团军群编成内的一支部队。在这两次战役中,我都拥有在局部范围内机动处置问题的充分权

利;但是,总是有上级指挥官紧紧地靠在我后面支持着我,他拥有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并且

有权利用这些资源来推动我的整个部队的行动。如果我陷入困境,我总是可以求助于上级,

要求立即给予支援。

在朝鲜,我当然也有一位上级——麦克阿瑟将军。他作为联合国军总司令,对我的地面

部队以及太平洋战区的海、空军部队握有全权。但是,如果我当真请求增援,他却拿不出部

队前来支援我。他本人则在七百英里之外的东京。最初,由于要做的事情太多而时间又是这

样地紧迫,我没有时间静下心来考虑自己所面临的形势。只是在紧张地忙碌了好几个星期之

后,我才彻底明白了麦克阿瑟十二月二十六日对我说的那句话,即“第8集团军是属于你

的,马特。你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干吧。

我知道,海军将继续控制着我们周围的海上通道。空军、海军航空兵和海军陆战队航空

兵将继续掌握着制空权。

但是,不管天气是好、是坏,是昼间还是夜间,是胜利还是失败,这些地面部队(美

军、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的安全还是要靠我自己来负责。在朝鲜,派不出预备队对我进行

支援;上级亦无法由其他战区抽调兵力。现有的部队便是我的全部家当,再不会得到更多的

部队了。

麦克阿瑟将军赋予我充分的作战指挥权(这个指挥权他一直没有收回)和一个军事指挥官

可望得到的全部权利。

我想,这样重大的责任(也是很宝贵的机会)大概是每个具有献身精神的军人所梦寐以求

的东西。我知道,这种责任给我带来了很高的荣誉,但是,我决不会因此沾沾自喜,以致看

不见这副担子的全部份量。

我给自己规定的第一项任务是恢复部队的斗志。这意昧着,不仅要让部队相信,各级指

挥官是关心每个士兵的安全的,而且还要使他们相信,最高指挥官的决策是正确、合理的。

我还过问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其中有些事情乍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但是,这些事情

如果都能处理好,就会有助于部队团体精神的培养。譬如,我第一次在第8集团军基本指挥

所用膳时,桌上的台布和餐具使我大吃一惊:台布用的是一条床单,盛饭的餐具则是存放食

物的十美分一个的便宜瓦罐。我倒不是为是否要我吃掉这些台布或油布而伤脑筋。但是,食

堂(世界各地的要人、大员肯定要参观这个地方)里的这种景象却反映了部队在这次作战中完

全丧失了荣誉感,同时也证明,这场战争确实是国内所称呼的那种“被遗忘的战争”,这才

是我感到吃惊的原因。我立即让人把那块令人不快的床单换成了合用的台布,把那件陶器换

成了摆得出来的瓷器。

我还采取了一项措施(不过后来有一些更为重大的原因妨碍了这一做法),以便让各个军

种都能较好地了解兄弟军种为完成各自的任务需要克服哪些困难。

我的计划(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实行)是:让陆军和海军的高级军士们相互间进行一次人员

交流,让水手们在地面部队待上一段时间,体验一下背负着自己的全部补给品在敌火下攀登

崎岖的山颠是何种滋味,在苦寒的黑夜里彻夜坚守前沿阵地是何种滋味;让陆军的士兵们亲

自看一下,当每个浪头都可能把你打翻在地时在寒冷的海域执行巡逻任务的情景,了解一下

当波涛汹涌的海面使甲板不停地颠簸倾斜时在拂晓前的黑暗中清除飞行甲板上的积雪是多么

地危险,或者我们的飞行员在各种天候条件下遂行遮断任务和武装侦察任务会遇到哪些危

险。我们未能完全实行这个计划,因为战事极其频仍,妨碍了计划的实行。但是,那些确实

参加了这些人员交流的军士,懂得了各军种要彼此尊重。这种相互尊重对于培养整个部队的

团体精神起到了应有的促进作用。

但是,需要树立必胜信心、培养进取精神的不仅仅是基层的部队。一月底的某一天,参

谋部门一份应我的要求拟制的研究报告使我大为吃惊。这是一份关于“一九五一年二月二十

日至八月三十一日第8集团军的理想配置位置”的报告。你们应该知道,我当时考虑的是发

起进攻,从一开始我就有这种考虑。到三月份,冬季最恶劣的天气便会过去;而六、七、八

三个月通常会出现的暴雨和乌云,会使大片大片的地区变成烂泥坑,使许多道路无法通行,

使山地的涵洞和桥梁被冲跨,而且,还会影响近距离空中支援的效果。我们需要大大改善现

有的阵地,以便重新打回“三八线”去。

但是,我收到的经作训部门核准的文件,却主张部队分阶段地撤至太白山脉以南的阵

地。据称,这份文件还获得了情报部门、后勤部门、工兵部门、驻远东海岸司令的代表以及

第5航空队的气象部门等方面的认可,其实,这份研究报告(我现在还保存着)是在极力要求

我们彻底打消转入进攻的念头,要我们在冬季结束之前坚守现有阵地,尔后,在夏日的暴雨

到来之前撤至那个立足地区(仁川登陆的成功曾使我们得以脱离这个地区)——原先的釜山防

御圈。如果批准这份报告,我们就要丧失全部主动权,此案根本不能考虑。于是,我断然否

决了这份建议。

我知道我不会得到增援部队,也清楚此时要在汉江以北地区坚守阵地是极端困难的。但

是,我还是立即拟定了由美军的两个军(第1军和第9军)协调一致地分阶段向前推进的计

划,旨在查明两军正面的敌情(美第10军此时尚未开到前方地域)。这两个军必须随时做好

准备,一接到命令便推进至汉江并在那里坚持下去。

当时估计,在我们的正面有十七万四千中国军队。但是,他们配置在什么地方,有什么

企图,甚至在我们的正面是否真的有这些部队存在,这些情况我们都难以确定。

我们积极地进行巡逻,不断地实施空中侦察,但是,这一纫都未能使我们发现这支庞大

军队的踪迹。由于我们收到的情报太少,因而我认为,必须采取果断行动,查明敌大规模集

结的部队是否存在,尔后方可命令第8集团军发起遭受挫折以来的首次攻势。帕特·帕特里

奇为我准备了一架飞得很慢的AH—6型老式高级教练机,他坐在前面驾驶飞机,在后面为我

留了座位。于是,我们便开始在己方先头分队至敌占区纵深二十英里的范围内进行搜索。

我们有时在树梢高度上飞行,并且还常常在山岭的下方飞行。可是,我们几乎连个人影

都没有发现,也没有发现能够证明有大量部队集结的营火烟雾、车辙,甚至雪地上睬过的痕

迹。显然,如果真想查明敌情,唯一的办法就是深人敌境。但是,这次推进同上次毫无计

划、不顾一切地向鸭绿江突进大不一样。这一回,所有的地面部队将统一由一个司令部指

挥,所有的大部队都必须相互支援,此外,我对整个第8集团军的行动也将严加控制。一月

二十五日,我们开始向前推进。第8集团军不久便证明自己是一支我国迄今为止最能征善战

的野战军,我早就知道它会成为这样一支军队。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我收到了不少由东京和华盛顿发来的贺电。但是,哪一份贺电都

不如我的勇敢的飞机驾驶员尤金·林奇的评价使我感到满意,这是在我们的一次日常飞行中

作的评价。我们正看着下方由徒步步兵、炮兵、坦克、卡车和吉普车组成的许多长长的纵队

源源不断地再次开往北方,去支援前线的部队,尤金·林奇说,“您显然使这支军队在为您

作战了,将军”。他们确实又在作战了,但不是为我在作战。他们是在为自己而战,他们是

怀着重新激起的自豪感在作战,决心避免再次遭受一个月以前的那种沉重的打击。他们这次

重返前线是要采取美军一贯的做法:为自己所遭受的损失而给敌人以加倍的惩罚。

后来的情况证明,更为艰苦的战斗还在后头。林肯诞辰前后,中共军队发起了第四阶段

的攻势,企图象他们电台每天广播的那样把我们撵入大海。我们被迫又放弃一些地区,在中

共军队的进攻面前,美第2师又一次首当其冲,遭受重大损失,尤其是火炮的损失更为严

重。这些损失主要是由于南朝鲜第8师仓皇撤退所造成的。该师在敌人的一次夜间进攻面前

彻底崩溃,致使美第2师的翼侧暴露无遗。南朝鲜军队在中国军队打击下损失惨重,往往对

中共士兵怀有非常畏惧的心理,几乎把这些人看成了天兵天将。

所以,过了很长的时间才使南朝鲜军队树立起抗击敌军夜间进攻的信心。脚踏胶底鞋的

中共士兵如果突然出现在南朝鲜军队阵地上,总是把许多南朝鲜士兵吓得头也不回地飞快逃

命。

一月三十一日至二月十八日这个阶段,美第2师在作战中继承了它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的

优良传统。在这三个星期中,打了许多硬仗,但是,哪一次也不如保尔·弗里曼上校(现晋

升为将军)指挥的第23团战斗队(配属有勇敢的蒙克拉尔指挥的法国营)打得巧妙、英勇和顽

强。在中共部队发动第四阶段攻势的整个过程中,第23团战斗队一直在原州西北大约二十

英里处的双洞—砥平里地区作战。

中共的五个师包围了这支部队,连续发起了攻击,以图突破防御圈并消灭这支部队。第

23团战斗队粉碎了敌军的全部进攻,使敌军遭到极其重大的损失。据报告,倒在第23团战

斗队阵地前的敌人尸体达两千具之多。在第l骑兵师的一支装甲特遣部队夺路进入防御圈、

中共部队突然中止全部进攻行动之后,我立即乘直升机飞抵第23团战斗队的阵地,看到了

数百具尚未掩埋的敌军尸体。

尽管仗打得非常激烈,而且敌人的决心显然也很大,但是,我对这一仗必定打胜是毫不

怀疑的。无论是在地面上同前沿分队呆在一起,还是在他们的上方飞行以更全面地观察情

况,都使我深信,他们肯定能够坚持得祝一旦敌人的这次攻势受到遏制,我的下一步计划就

是发动一次强大的有限目标进攻,以两个师的兵力在汉城以东强渡汉江,旨在切断敌人的补

给线,并包围在西部地区集结的敌部队。原先,我认为,收复汉城在军事上没有什么价值,

因为,我感到,背靠一条无法徒涉的河流我们无法进行有效的战斗。但是,麦克阿瑟向我指

出了重新使用金埔机场和仁川港的重要价值,认为这样做可以加强我们的空中支援,并能减

轻我们在补给上存在的困难。他也认为,汉城几乎毫无军事意义,但他却告诉我,如果我们

能重新夺得汉城,便能在精神上和外交上取胜。我接受了他的意见,并将这些建议考虑到我

的计划之内。但是,我的基本指导思想依然未变,即某一地区本身对于我无足轻重,除非占

领这一地区有助于消灭敌军,保存自己。

一月底(此时,我们正全力向前推进)至二月二十日这段时间,麦克阿瑟将军曾三次光临

我的部队进行视察,每次都对我们的作战行动和作战计划表示十分满意。在他进行第三次视

察期间,我们曾于二月二十日在原州会面。我让他看了一份标有“仅供参阅,不许抄录”字

样的备忘录,这是我那天拟就、打算送给所有军长和南朝鲜军队参谋长参阅的。在备忘录

中,我概略地介绍了制定计划的事实根据和全部作战行动的主要目的,特别是当时正在酝酿

的、派两个师再次渡过汉江的主要目的。在敌情方面,据报告位于平壤一带的中共的四个

军,在实力、武器状况、士气,以及作战企图等方面的情况依然不明。但是,几周来,敌增

援部队很可能在源源不断地由该地区南下,以加强我当面之敌。他们几乎每天都可能出现在

战线上。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情报,我本人也没有掌握其他指挥官所不知道的情况。至

于我们的意图则仍然是:给敌人以最大限度的杀伤,同时尽量减少我们的伤亡;保持各主要

部队建制的完整性;小心谨慎,避免因敌之诡计或我之贸然行动而陷入敌人包围,被其各个

击破。我们的追击要有限度,只能在仍可获得强大支援的情况下才继续追击,或者至少要在

部队能及时与敌脱离接触、进行局部后撤的情况下才实施追击。

正是基于这种思想,我制定了即将实施的代号为“屠夫行动”的进攻计划。我是在二月

十八日(星期日)夜晚、总司令视察的前两天亲自动手拟定的这份行动计划,并且已向美第

9、第10军军长和第1陆战师师长作了扼要介绍。

可以说,这次恢复攻势使我的计划终于见诸行动。从接任第8集团军指挥职务那一刻

起,我就一直在酝酿这个计划,而且,可以说,计划的酝酿工作是在包括总司令在内的各级

指挥官普遍存在撤退思想的情况下进行的。

所以,你们可以想见,在二月二十日亦即目标日期前夕,当我听到麦克阿瑟将军对聚集

在他面前的记者发表的声明时是何等地吃惊,甚至震惊。当时,麦克阿瑟站在聚集在第10

军作战指挥所的十几名记者面前,我靠着后面的一张桌子。他很镇定地宣布:“我刚刚命令

恢复攻势”。

他在提到“我”宇时并没有特别加重语气,不过含意是清楚的,即他刚从东京飞抵这

里,分析了战场的形势,并且就这个问题与下属进行过讨论,尔后才命令第8集团军发起进

攻。不用说,设在东京的远东美军司令部或曰联合国军总部从未发布过任何有关这次作战的

命令。自然,关于我的作战意图,麦克阿瑟曾得到过详细的通报。但是,无论其本人还是其

参谋人员在“屠夫行动”计划的构想或拟制过程中均未发挥过任何作用。

问题倒不在于这项突如其来的声明使我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而在于它又使我很不

愉快地想起了我以往所了解的、但几乎已经忘却的那个麦克阿瑟。事情刚过不久,我就不得

不注意起总司令另一次企图使其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永放光辉的做法。这一次,我感到自己有

责任进行干预,因为,这种做法肯定会给我们带来危险的后果。麦克阿瑟有这样一个老习

惯,即每当一次大规模进攻快要发起之时,他总是要视察他的部队中担负进攻任务的那些部

队,并且,用一个形象的说法,打响发今枪。一般地说,这是个值得称道的做法。指挥官亲

自到各处走一定对部队是一种鼓舞。

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指挥官对士兵的情绪必然会有一个很深刻的了解。指挥官的这种

视察通常很少为敌人所知,一直到事情过去很久才会透露出去。

但是,这里说的是,每当一次大规模作战行动即将开始之时,麦克阿瑟就会由东京飞

来,在前线抛头露面,这已成为一种定规。而且,他在空中飞行时的那种讲究排场的阵势本

身,就几乎肯定会把他的每次飞行暴露给敌人。

这种情报是否会很快传到敌人那里从而使他们能够采取对策,这使我十分重视。因为,

我们即将开始第二阶段的总攻“撕裂者行动”。这次作战如能成功,我们就能打回“三八

线”及其以北地区。我非常清楚,以我这样的身份向麦克阿瑟提出反对他现在视察的意见可

能被当成一种无礼行为、不欢迎上级的行为或者侵犯上级权利的行为。可是,我认为,必须

把问题直言不讳地讲出来,所以就召集了一次很长的会议来斟酌辞句,尔后,将长长的电文

发了出去,表明了我的看法。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总司令表现出他那非凡个性的另一个侧

面。他收到电报后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没有误解电文的精神实质,所以,立即将这次

视察的时间推迟到全面发起进攻之后。

这里,我想插一段有关“屠夫行动”的趣闻。当我选定的“屠夫行动”的代号通知五角

大楼之后,乔·柯林斯马上(但很有礼貌)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他指出,“屠夫”一词肯定会

给公众造成一种不舒服的印象。我不明白承认战争就在于杀死敌人这样一个事实有什么可反

对的。好几年以后我才听说,这种反对意见是由于共和党的指控引起的,他们指控杜鲁门政

府在朝鲜的目的就是屠杀中国人。据认为,鉴于美军会付出重大的伤亡,因而以杀敌作为作

战的目标在政治上缺乏“魅力”。我听到的另一种说法是:杀中国人对于第8集团军司令来

说也许是很有吸引力的目标,但是,从战略观点来看,这样做并不能防止北京在今后发动侵

略战中。麦克阿瑟在参院听证会上曾经提出,要想防止北京今后发动侵略,唯有“现在就消

灭其发动战争的力量”。其潜台词就是“现代战争的特点表现在武器装备上面不是人力上”。

但是,即使是现在,我仍然认为应当告诉国内的人民,战争就意昧着杀人。对于任何企

图使人民相信打仗是件流血甚少、只是稍微有些令人不快的做法,我是从内心反对的。

为了打回并渡过汉江,为了再次包围汉城,第8集团军付出了很大的牺牲。但是,如果

我们没有坚持如下方针,则损失还会大得多。这些方针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敌人的最大伤

亡;避兔采取一切不顾后果的无计划的推进行动,这样的行动有可能使我们被人数上居优势

的敌人所包围。推进过程中,有一些推进行动居然伤亡很校有一两次营规模或稍大一点规模

的推进行动,部队甚至没有任何伤亡,因为,这一两次行动有周密的计划,时机得当,部队

之间能密切配合,尤其是步兵、炮兵和空军采取了老式的协同方法。

中国军队的数量大大超过了联合国军,他们能够大规模地增援己方前线部队。但是,我

们的火力优势能够压倒他们在人数上的优势。然面,在以前,我们由于缺乏严格的训练,采

取的追击战术分散了兵力,而且,变得越来越依赖公路,因而一直未能发挥这种火力上的优

势。一九五一年二月,在美国经过集中训练、早就计划用于朝鲜战场的许多野战炮兵营,开

始编入第l军和第9军,从而使这两个军的部队得以重新采用标准的老式协同战术。

我们的火力在集中使用时确实具有令人胆寒的威力,在“屠夫行动”中,第9军成功地

肃清横城——原州地区之敌便是明证。这两座城市基本上位于半岛东、西海岸之间的正中位

置,在汉江以北,地处对沟通南北交通起重要作用的主要公路线与铁路线。第9军沿杨平—

—胡津一线发起了进攻。七天时间内,估计在这一地区打死五千名中国人,我们牢牢地控制

了这一地区。

这次重新采取的攻势有一个特点,就是南朝鲜军队的作战技能有了很大提高,其中有些

南朝鲜分队在作战上可以同第8集团军的任何部队婉美。南朝鲜军队得力的指挥人员仍然非

常缺乏,我们后来不得不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是,那些指挥得当的南朝鲜部队总能取

得显著的战果。在“撕裂者行动”(一九五一年三月七日开始实施)期间,南朝鲜第2团第1

营歼灭敌军一个营,自己则无一伤亡。该营一支巡逻队发现第l连的前方集结着敌人部队。

营长李洪顺少校遂命令首先发起突然袭击,尔后实施两翼包围。第l连由正面实施攻

击,第2连和第3连分别由左、右两翼发起攻击。敌军发觉上述行动后企图撤退。于是,李

少校命令立即发起攻击。这次进攻速度之快,就连南朝鲜部队本身都感到不胜惊讶。他们顽

强地向前推进,毫不留情地将敌人扫倒在地,自己无一伤亡。战斗结束之后,战场上躺下了

二百三十一具敌军尸体,此外,第1营还缴获大批完好的装备,其中有四门火炮和七门迫击炮。

尽管后来有不少是小部队行动,而且,推进时往往是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但是,部队

还是又打了不少引人注目的胜仗。三月中旬,第8集团军在汉城以东出敌不意地渡过了宽阔

的汉江,并夺取了一座瞰制着汉城地区之敌主要补给线与交通线的、南北走向的山岭。这次

作战行动的计划是由我亲自拟制并命令付诸实施的,而且,在开始实施这一行动时,我还亲

临现场加以监督。最初,我在地面上与美第25师所属先头步兵分队待在一起,后来,则乘

坐我的L—19型轻型座机进行监督。象以往一样,飞机照例由勇敢而不知疲倦的麦克·林奇

驾驶。

当我们的步兵艰难地沿北汉江河谷向前推进时,麦克和我在天上忽高忽低地飞行,最

后,总算在平坦、干涸的砾石河滩上发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降下了飞机。于是,我走下飞

机,来到这次进攻的先头部队士兵中间。这样做,总是使我从心底感到愉快,而且,我认

为,这还会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因为,当作战不顺利的时候,他们总是愿意“老头子”能

前来同他们待在一起。这样做还可以使我有机会分析作战的进展情况,直接了解到我能够帮

部队做些什么事情。

这次作战行动很快便取得了彻底胜利,几乎无一人伤亡。我们达成了预定的目标(前一

个夜晚,我曾向聚集在一起的随军记者扼要地介绍过这一目标):在敌人心脏,其实就是在

敌司令的头上,插上一把匕首,迫使其作出两种选择,要么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因为我们

控制了制高点)对我发起进攻,要么放弃南朝鲜首都。三月十四日,南朝鲜第1师的一支巡

逻队奉命由西面越过汉江,查明汉城的防御情况。这支巡逻队向北走出好几英里远才遭到敌

人射击。

那天夜间,另有一支巡逻队侦察了汉城的外围防御工事,结果发觉,这些工事几乎完全

被放弃。三月十五日上午,第8集团军开进汉城,重新在这座疮痍满目的古城上空升起了大

韩民国的国旗。城里剩下的居民衣着槛褛,饥肠辘辘,疾病缠身而且慌恐不安,他们在那里

欢迎我们。这些人也许有二十万左右,而汉城的人口原先却是一百五十万。商业区因空袭和

炮击而遭到毁坏,所有的电灯都不复存在,电线杆倾倒在地,电线则在摇曳不定,有轨电车

早已停止运行。可是,不到两个星期,一个新的市政府便宣告成立,这座城市又充满了生

机。(艾森豪威尔将军在其《受命变革》一书中说,汉城是在詹姆斯·范弗里特将军担任第

8集团军司令之后收复的。这种说法与事实不符。在我们收复汉城一个多月之后,范弗里特

将军才接替指挥职务,而且,汉城收复后一直掌握在我们手中。)然而,“撕裂者行动”的

目的不仅在于收复首都或者占领新的地区。其主要目的在于俘虏和消灭敌军有生力量,缴获

和摧毁其武器装备。从这种意义上讲,这次作战没有获得完全成功,因为,敌军迅速向北撤

退时只实施了阻滞战斗。天气和地形给我们造成的困难比敌军行动造成的困难还要大,特别

是在中部地区,那里的山峰直插云雷,陡峭的山坡则直落几乎连大车也无法通过的峡谷。对

敌人高踞于荒凉山头上的坚固工事,我们不得不加以包围并发起冲锋攻占之。

春季消融的冰雪和雨水使公路变得象稻田一样泥狞不堪,以致补给品只得靠士兵们肩扛

手提来运送。前线部队靠极少的一点必需品勉强在那里维持,直到向他们空投了补给物资为

止。直升机也发挥了作用,用以将伤员空运出去,否则,这些人要用担架运送两天的时间才

能送到吉普救护车上,尔后,还得由救护车运往医院。

敌人在我后方地区的活动也影响了我们的推进速度,北朝鲜第10师的残余部队还在位

于我战线后方大约十英里处的、崎岖的春邦山脉一带活动。整个三月中旬,不断有该师的小

股部队从后方进入我军阵地,夺路逃往北方。

“撕裂者行动”的一个额外收获是夺取了春川。这是个重要的补给站和交通枢纽,座落

在一个良好道路纵横交错的盆地中央。我们根据得到的情报曾断定,敌人在该城贮备了大量

补给物资,因为,该城恰好位于对我中部地区发动二月攻势的敌部队主力后方。我们预计,

夺取该城要经过一番苦战,实际情况也是这样。敌人在战场上的其他地点做法不同,在那些

地点,我们往往只遇到位于敌主要防线大前方、兵力又很小的敌屏护部队的抵抗;而这里的

敌军则依托深深挖进山坡的、飞机与火炮几乎无法摧毁的永备工事进行抵抗。美海军陆战队

的士兵往往不得不通过白刃格斗迫使敌人放弃阵地。起初,我们计划空投187空降团战斗队

夺取春川。但是,“撕裂者行动”在其他战场进展迅速,敌人仓促撤退,所以,我们很快就

认识到,采取这次空降行动不会带来什么收获。我巡逻队于三月十九日开始进入春川。巡逻

队进入该城时,麦克·林奇和我正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飞行。春川虽遭战火洗劫,但看上去却

相当完好。街道上没有弹坑,仅有一些碎砖烂瓦杂乱地堆在路上。麦克和我在上空盘旋,最

后,发现一条长而直的街道完全可以用作飞机着陆的跑道。唯一的困难是,在街道的一头,

高高的电线杆上仍然悬挂着一些电话线。来回飞行三次之后,麦克认准,可以顺利地由电线

下方穿过,让飞机安全着陆。我们总算降了下来,虽然停止在这座被遗弃的城市当中。我们

在上空盘旋时曾发现一支乘坐吉普车的巡逻队,因此,我立即动身徒步去寻找他们。后来搞

清这是第1骑兵师工兵的一支巡逻队。当我朝他们走过去时,他们正在检查一座重要的桥

梁,以便排除敌人可能安放在那里的爆破装药。他们惊奇地发现,桥梁未遭破坏,周围也没

有设置铁丝网。但是,当他们回头发觉集团军司令正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他们工作时,他们才

真的感到不胜惊讶,几乎是不知所措。麦克和我很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会他们那种慌乱不安的

表情。我们很失望地发现,敌人什么也没有留给我们,而且,最终未遭我军任何打击便安全

撤退了。

“撕裂者行动”原先的目标是汉城东北面的一个宽大突出部“爱达荷线”,左翼第1军

和最右翼的南朝鲜部队主要是坚守各自的阵地,第9军和第10军则强渡汉江,进入可以对

首都汉城形成包围的位置。由于已经达成了上述目标,而我们却未能做到大量歼敌,因而我

扩大了这次作战的规模,令第1军以临津江为目标,向西运动。临津江往南流经“三八

线”,尔后婉蜒曲折地流向西南,注入黄海。

在这次行动中,我们将第187团战斗队和两个别动连空投到汉城西北约二十英里处的一

座城镇波山的附近,希望通过阻止敌军沿汉城——开城公路运动来包围敌军的大部队。第l

军一支装甲特遣部队被作为“铁锤”派往前方,以便在空降部队提供的“铁砧”上将敌人砸

垮。然而,敌军已经撤走,我们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进至临津江。接着,我们的下—步行动便

是往东派出空降部队,夺占美第3师当面之敌背后的高地,以图在另一次行动中将敌大部队

夹在“铁锤”与“铁砧”当中。这一回是天气坏了我们的大事。大雨和融雪使我军坦克陷入

泥潭。我们只得将坦克撤回汉城。

另外,当第187团战斗队抵达制高点时,敌人已经撤往更远的北方了。

现在,我们抵近了“三八线”,又一次面临这样的问题,即是否要再次越过那条莫名其

妙的界线(这条线既不能防守,战略上也不重要)。这一次,华盛顿认为,这是纯军事性的问

题。因此,在获得麦克阿瑟将军同意后,我决定继续向前推进。对于给敌人造成的损失,我

仍然感到不太满足,而且,我还想使敌人得不到变更部署、补充兵员的时间。整个迹象表

明,敌人正在准备发动一次春节攻势,忙于在其当前阵地的大后方集结兵力。有鉴于此,最

好还是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而不能坐等敌人采取行动。

所以,我们采取了代号为“狂暴行动”的新的进攻行动,以进抵一条新的目标线——

“堪萨斯线”。该线基本上与“三八线”平行,在“三八线”以北,但是,在左侧,它却沿

着婉蜒曲折的临津江延伸至海边。

这条新划定的目标线包括了十英里宽的水障华川水库。以前,汉城的用水和供电依靠这

座水库。但是,这座水库对我军北汉江下游的阵地却是一个严重的威胁,因此,敌人有可能

炸毁水库大坝,使北汉江江水泛滥。我们朝新的目标线推进时遭到敌激烈程度不同的抵抗。

当地形对他们有利时,他们就掘壕固守;当地形便于我快速推进时,他们就很快溜之乎也。

右翼的地形条件极差,道路稀少,有许多悬崖绝壁。但是,我方部队还是得以在各个地段稳

步向前推进。四月九日,我左翼部队全部抵达“堪萨斯线”。

在右翼,美第10军和南朝鲜第3军极力克服险恶的地形和补给线不足造成的困难,还

在朝着目标线推进。这时,敌人打开了华川水库基部的好几个水闸。一开始,敌人的这一招

似乎真要给我们造成严重的损失。江面一小时之内便上涨了好几英尺,冲垮了我们一座由工

兵架设的浮桥,并迫使我们把另一座浮桥拖回岸边,以免冲垮。我们立即派出一支特遣部队

去夺取大坝,关闭闸门。但是,由于能见度很差,地形崎岖,敌人顽抗,以及登陆工具不

足,这次尝试没有成功。最后,我们一致认为,炸毁水闸可以大大降低水库的水位,使水库

的威胁减小到最低限度。炸毁大坝工程量很大,看来,敌人获得炸毁大坝所需时间和炸药的

可能性极校但是,看着第1陆战师以及第l骑兵师一部搭乘外装马达推进的突击舟穿越宽阔

的水库,我们还是感到松了一口气。突击舟费了很大的劲才由卡车运抵水库;从而使陆战队

的士兵们在远离水库的地区战斗数周之后重新回到了适合他仍作战的环境中。但是,一直到

四月十六日、范弗里特来接任第8集团军指挥职务之后,大坝才落入我们手中。

在向“堪萨斯线”推进时,我们发觉,各处的敌人都处于一种防御态势。但是,尽管如

此,还是有迹象表明,敌人的一次攻势已迫在眉睫。所以,我十分重视对第8集团军严加控

制,十分重视防止部队采取任何可能使我军落入圈套的、无计划的推进行动。我们的部队信

心十足,积极主动。有些地段,部队的推进速度太快,以致出现了有可能因自己的冒进而自

食其果的危险。我一再向野战指挥官们指出我们的根本目的——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敌人的最

大损失。

较早一些时候,在“撕裂者行动”结束前夕召集的指挥官会议上,我曾经向所有的军长

和师长强调指出:递交集团军司令的正式报告应具体写明己方各分队的位置和运动情况。如

果报告的意思含混不清,措辞大而化之,不注明日期和具体时间,不写明诸如天气、观察哨

数目等细节情况,那就会把事情弄糟,其严重程度有时不亚于敌人行动造成的任何危害。我

向与会的指挥宫举了这样一个实例。

我曾观察过几架己方飞机对紧靠议政府北边的一座高地发起猛烈攻击。我在附近空域观

察的整个那段时间,攻击一直没有停止,大约持续了十五至二十分钟左右。可是,我回到指

挥所后看到的第l军的一份报告却说,整个下午,那座高地一直掌握在第187降空团战斗队

的手中。

我还记得第9军第25师递交的一份报告,大意是:“第5步兵团战斗队的分队遭到了

反冲击,尔后撤了下来。”详细情况则一概阙如。可是在我了解实情之后,却原来是这样一

回事情,即实际上不是什么反冲击,而仅仅是第5步兵团战斗队一支连规模的分队对一座高

地发起了进攻,尔后,师长要对高地上的敌军实施炮兵和航空兵突击,便亲自下令让这支分

队在敌火下撤了下来。

我在书中对这种报告是毫不宽宥的,它反映了我们的自满情绪,反映了我们对部队督促

不够,参谋人员深入前线部队调查不够。我如果想很好地掌握第8集团军,就得要求送交司

令部的报告做到全面、真实并且明确,杜绝报喜不报忧的现象,并且能提供足够的细节以使

我迅速得出正确的结论。

我还极力强调,发起进攻必须果断,进攻发起后则要立即报告进攻发起的时间。要想充

分地做到协同动作,就得十分严格地按照正式规定的时间和方向实施进攻。这就象足球教练

训练自己的足球前锋一样,强调要同时向对方球门发起攻势。我坚决要求所属指挥官严格按

计划行事,并始终保持进攻方向。我知道,我们的进攻之所以失败大多是不重视保持进攻的

方向造成的。将兵力用在错误的方向上会使整个行动归于无效。这就象一个摔跤手力量用错

了方向一样,非但没有给对方造成多大损失,反倒使自己深受其害。

在我制定各种计划时,通信联络也是我极其重视的一个问题。我不想再收到关于任何部

队长时间“失去联络”的报告。我们拥有联络飞机,并且配备了受过专门训练、可以钩取和

空投信件的人员。我再一次催促部队恢复我们的先辈采用过的一些老办法,即采用徒步传令

兵或者烟幕信号进行通信联络。我命令指挥宫们仔细分析一下各自有关传递文电的指示,看

看是否妥当。

我们还必须随时做好准备,提高警惕,以防敌人在我后方地区实施伞降——这是一个很

现实的威胁,中国军队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对于这种形式的进攻,各级指挥官必须在其受

领的地域内做好应付的准备,就如在所属军、师防御地带内仔细划分的地段上负责对付各种

地面进攻一样。我命令各个大部队将责任地域划分成若干小块,一直划分到后方分界线为

止,以便使各级指挥官都能明确哪个地区是自己必须防守、抗击敌人各种进攻的地区。

这些准备工作在即将采取的作战行动中发挥了难以估量的作用。由于采用了与支援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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