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八个字,几乎让严昀峥魂飞魄散,心里那一点点冷哥在撒谎的侥幸心理也随之消失。
他站在舒遇的身后,夺过那张拍立得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紧皱,目光冷寂,浑身气压低到结冰。
几人都缄口不语。
舒遇坐在高脚凳上,拿过拍立得,声音委屈到极点,“这可不是我劈腿了!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可能发错了?”
如果是发错的就好了。
严昀峥的手撑在吧台,他将舒遇拢在自己身前,用劲到指骨扭曲,他默了一瞬,从她发紧的指尖里抽出快要发皱的拍立得,递给站在不远处的周之航。
“周之航,查一下这是谁寄来的,和照片里的地点。”
“哦哦,好的。”
舒遇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他死去的邻居哥哥和前女友,顿时嘁了声。
没想到他这么没有安全感。
她连忙转身,把快递盒也递给周之航,“喏,这个也拿去吧。”
小插曲结束。
舒遇根本没当回事,开车带着几位女生前往吃烤肉的地方,一路上几人疯狂唱着伍佰的歌。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韩式烤肉店。
由于林鹊还带了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一起,整整两张长桌都坐满了人。
老何的小女儿不怕生,在美术馆的工作人员的怀里也听话,就这么被大家转来转去,在每个人的怀里都待了一会,最后轮到了舒遇。
她捏着小孩的脸,软乎乎的,边惊叹她的可爱边喂她吃五花肉。
冷不丁,视线里突然出现严昀峥的一只手,他用筷子夹着肉卷,往她的嘴里送。
“光喂小孩了,你不饿么?”
她咬着肉卷,嘿嘿笑着,“我刚刚吃了点,不是很饿了。”
小孩抬眸,紧盯着严昀峥那只带有伤疤的骨节分明的手,撇着嘴,“大哥哥,你不疼么?”
闻言,两人愣了一下,舒遇捏了捏她的小手,“他可怕疼了,你帮他呼呼好么,这样他就不疼啦。”
“真的么!”小孩天真地坐起来,拽着他的手指,轻轻呼了两下,大眼睛扑闪,“你还疼么,好多了么?”
舒遇也抬眸,望着他,笑眼弯着似小船,“大哥哥,你好多了么。”
“好多了,谢谢你。”
严昀峥轻松将她拎起来,抱在怀里,心落了下来。
没过一会,老何将小孩抱走,其他人又都在喝酒玩游戏,长桌的角落只剩他们俩无所事事。
舒遇拍了拍严昀峥的手臂,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头,他的手撑在桌边,倾身探了过来。
深邃的眼眸似落过雪,沉静冷淡。
舒遇的心从山上滚了下去,跌跌撞撞。
她眨眼缓了缓,手搭在他的肩头,覆在耳畔轻声说道:“你就不要担心啦,我又不会得罪什么人,没事啦。”
严昀峥眉眼松了松,弯起唇角,垂眸喝了一口啤酒。
舒遇也没再说话,低头吃着他夹过来的肉,边蘸酱边想那张拍立得,会不会梦里的那个男人寄过来的。
也太明目张胆和惊悚恐怖了吧。
会是什么意思。她还真拿不定主意。
可比起这些不确定的事,舒遇确定的是她不想打破两人完好的关系。
一顿烤肉吃到晚上十点。
夜风冷涩,店门口的银杏树落下最后一片树叶,掉落在舒遇的脚边。
她在一堆人里面锁定了黎粒,她喝了几罐啤酒,不省人事,挂在林鹊和于潇潇的身上,像只考拉。
舒遇快步走过去哄她下来,她却撇撇嘴,“不要啦,我回来给你添了多少麻烦啦,今天我们要去和小鹊的别墅里玩!你和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去吧。”
“……”舒遇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喝醉了无比可爱的人,笑了笑,“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快跟我回家。”
黎粒覆在她耳畔超大声地说道:“哎呀,没事啦,林鹊说她家有超好看的片,我要去看。”
舒遇的耳膜都要碎掉,哭笑不得地回复,“女明星,你要不要命了,在这种场合说这些合适么!”
林鹊安抚道:“你放心,今天我们几个玩的挺好的,去我那住一晚我也很开心呀。而且我那安保很好的,不会有什么人跟过去的。”
站在身后的严昀峥牵过舒遇的手,“代驾来了,送她们先上去?”
舒遇应了声好,边扶她们上车边嘱托道:“潇潇,粒粒她不能再喝酒了,如果她开始讲我们俩小时候的事,你就喊舒巡哥哥来了,她就会安静了。”
于潇潇也懵懵的,拍了拍胸脯,“保证黎粒的安全,你放心!”
送走所有人之后,舒遇望着深蓝的天发怔。
严昀峥站在她面前,替她把外套拉链拉上,紧了紧围巾,“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今晚在他的严格看管下,只喝了半瓶果酒。可意识仍像搅拌机,迷迷糊糊地强撑着看着他,冷不丁问了句。
“严昀峥,你是不是很怕失去我啊?”
他眼底闪过汹涌暗潮,最终,化为淡到看不清的笑意。
“特别怕。”
严昀峥怕她冷着,打开后座的门,先将她带上了车。
她没说话,径直埋在他的怀里,把玩着那银链上悬着的戒指。
他艰涩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舒遇伸出手指比划焰火的模样,“就是突然想到你那次采访了,聊起你师父的那回,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快熄灭了。”
严昀峥被她的形容可爱到,抓住她的手指,让她坐在腿上,“什么叫灭了?”
“就是觉得你有点飘忽,我希望你是稳定的篝火,而不是没有安全感的。”她摸着他的下巴,用鼻尖蹭了蹭,“我很勇敢很厉害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也会因为你而受伤。”
“好。”
代驾敲了敲窗,上了车。
严昀峥让她坐旁边,她顺势倒在了怀里,倏地,又压着他的大腿根,直起身体,“但我并没有说你前女友不厉害的意思……”
“我知道。”
你是太好太好的人。
“我这样说是不是也不好。”
舒遇懊恼地避开他的腿,自己蜷缩在旁边,手垂在吹风口,轻轻的暖风吹拂着她的碎发。
严昀峥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开,吻在她的额角,温声回应,“睡一会,到了我喊你。”
十几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舒遇被他抱下车,她像条小鱼,直接滑了出去,“我自己会走。”
她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发晕,“这是哪啊?”
严昀峥的手指抵在她的脑袋,帮她转到正确的方向,覆在她的耳边,低笑道:“我们的家。”
我们。
等到舒遇站在门前,严昀峥微微低身打开门锁,在指纹锁上输入她的指纹时,她才反应过来,吓得打了个冷颤。
“冷?”
门被关上。
舒遇站在玄关,愣愣地摇了摇头,“不冷。”
严昀峥蹲下身,帮她换上了一双小熊拖鞋。
舒遇的腿发软,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完蛋了。”
“怎么完蛋了?”
“我好像爱上你了。”
严昀峥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伸手带过她的脸,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再说一次。”
舒遇吻在他的唇角,“我说,我还挺爱你的。”
吻径直落下。
细密的、轻柔的,甚至带了些悲伤。
舒遇的心脏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口腔里弥漫着香甜的菠萝酒味道,逐渐被他的气息覆盖,混着辛辣的酒味。
从玄关吻到沙发上。
舒遇仰起头,手指插在他的发丝间,意识出游。
吻了不知多久,她的浑身开始发烫发痒,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多年的过敏经验,令她瞬间睁开了眼睛。
“严昀峥,我我我不舒服……”
严昀峥被她打了一下脑袋,意识回笼,拿过毛毯披在她的身上,“抱歉,是我没控制住,我去洗个澡。”
舒遇拽住他发烫的手臂,“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好像有点过敏。”
他这才蹲在地毯上,蹙着眉撩开毛毯,看了看那细腻的皮肤,上面红了一片,除却他触碰过的地方外,也都通红一片,一直延续到腰间的牛仔裤下。
“是不是喝酒过敏了?”
“也可能是店里的鲜花。”
“我去拿药。”
在严昀峥去拿药的空隙,舒遇坐在沙发上,将这个陌生的家看了一圈。
不似她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充斥着黑白灰,冰冷无情,这里更加温暖。整体偏包豪斯设计,色彩温馨且和谐,线条性很强的吊灯,客厅和厨房的灯都是设计师款。房间内大部分颜色并不跳脱,过渡自然,看得出是有专人设计与采购的,并且十分符合舒遇的审美。
严昀峥从房间里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走过来。
氯雷他定片在他的手心里躺着,很小很小的颗粒,舒遇吞下后,狡黠地盯着他看,“你怎么准备这么齐全啊,连过敏药都有。”
“怕我不在家,你过敏了会难受。”
“好贴心。”
“我看看又严重了么?”他想褪去她肩头的毛毯,却被拦住。
舒遇摇了摇头,“没事,不严重的。”
严昀峥冷不丁笑了一声,“害羞了?”
“不要戳穿我!”
“好,困不困,不困的话我带你在家里转转。”他站起身,邀请她一起,“这里离美术馆很近,你不想开那么久的车回家,就来这里住。”
“另外,对面的房是空着的,如果黎粒要搬过来,我会为她争取好的价格。”
舒遇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认真了,可她还没有和父母正式介绍过他诶,他就已经把自己闺蜜说过的要住对面的话,记在心里了。
“……呃,也不是不可以,等我问问她吧。”她连忙起身四处看了看,“你有和爸妈提起过我么?”
何止是提过,你见过他们的。
严昀峥揽着她,两人站在阳台往下看去,流光溢彩的城市。
“当然,他们迫不及待想见你。”
舒遇咬了咬唇,“那个吧,你不要太着急,我爸妈还没有回国,我还没有提到……”
“舒遇。”她喉咙发紧,低低地应了声。
严昀峥吻在她的耳侧,声音低沉,“按你的节奏来。”
“你才回国没多久,认识我也没有很久,所以如何考察,如何安排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