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沉。
明橙的光芒落在舒遇的脸上,晶莹剔透的眼泪扑簌簌滑落。
她想撕破点什么,也不愿继续粉饰太平。
舒遇妈妈的身体晃了晃,靠在舒安的怀里,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严肃地提醒她,“小鱼,注意你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爸爸,我的态度不好么?”
舒遇抹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冷淡,“我不是你们,我想念他就是想念他,没什么说不得的,倒是你们为什么那么避讳,为什么要在他离开之后那么控制我,就只是因为太爱我了?”
“啪—
—”
舒遇偏了偏头,李茜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火辣辣的触感令她愈发清醒,她深深吐出了口气,垂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地板。
林鹊早已摘下围裙,把仅剩的两桌清空,她站在咖啡店门口把闭店的牌子翻了过去,而后自己也出了咖啡店,避开了里面的家庭冲突。
室内一瞬寂静。
李茜后悔莫及,向前走了半步,想要查看舒遇的脸颊,可她却一下躲开,笑了笑。
“心理医生说我最好和你们聊聊,那就聊聊,也算是遵循医嘱了。”
“……舒遇。”
李茜的眼底浮出恐惧的眼神。
而舒遇却咬住后槽牙,狠狠抹去了不停落下的无用的眼泪。
“妈妈,你们明明很清楚的,很清楚我最初爱拍纪录片是为了哥哥,后来他离开了,我仍然想拍,是因为这是我想念他的唯一方式了!我甚至想如果哪怕一次呢,如果有那么一回……我举起相机,望向取景框的一瞬,他就又出现在里面了呢。”
“你们不敢想他,我敢,嘉遥哥也敢,你们凭什么去阻止我……”
舒安箍住妻子摇晃的身体,抬眸凝视着自己叛逆的女儿,却在看到她倔强的眼神时怔了一瞬,有多久没有看到女儿如此执着的模样了,那双眼睛与舒巡如出一辙。
他不敢细想,声音放软,“舒遇,等之后再聊,让你妈妈缓一缓。”
“就现在。”
严昀峥想拉舒遇的手却被她甩开,她撩开阻挠视线的碎发,执拗地开口,“你们想让我健康地活着,就是活在谎言里面么,就是活在你们的控制之中么,我不想听,我也不想做,我不想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别墅里,我不想!”
“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李茜冷笑道,“我们是为了你好啊,你身体不好,那么容易过敏,还出过车祸,爸妈会担心你的。”
又是这套说辞。
舒遇真的受够了,她闭了闭眼,极小声地说道:“或许也可能是会被你们逼死。”
舒安忍无可忍,“舒遇!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
他扯过女儿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严昀峥挡在他的身前,“我觉得这样的场面,你们还是各自冷静为好,别闹得太难看。”
李茜冲到前面,想要捶打他,却在他根本不准备躲避的情况下,不小心扇了他一巴掌,“还不够吗!严昀峥!她受的伤还不够多是吗!”
严昀峥高大的身影僵硬住,微垂着头,后槽牙咬紧,沉默不语。
舒遇因那扇在他脸上的那巴掌,陡然清醒过来,“妈妈,够了,我们家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好吗,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小鱼,你是要和他走对么?”
“妈妈,我不是要和谁走,也不是选择了谁,我只是想让大家冷静冷静,是我说错话了,扇也扇了,还要坐下来继续吃饭?”舒遇拉着严昀峥的手臂,她见妈妈不再说话,只好用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沉嘉遥笑了笑。
“嘉遥哥,你帮我把爸妈送回酒店吧。”
随后她不顾爸妈的阻拦,拽着严昀峥就离开了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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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遇坐在车上,收到了黎粒发来的数条消息。
她正要回复,对方就打来了电话,无可奈何只好接了起来,“粒粒,今天先不吃饭了。”
“小鱼,对不起,叔叔阿姨一直问我,我就把地址告诉他们了,抱歉。”
“没事的,你不用在意。”舒遇的心脏一阵刺痛,她的手抵在胸口,叹了口气,“粒粒,我好累,等之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她偏头望向正在开车的严昀峥,乖顺地笑了笑,“抱歉,我知道你的脸应该很痛,但我实在太累了,我想吃药睡一觉,好不好?”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不掺杂质。
才更让他心痛。
严昀峥放缓了速度,“去我们那睡觉好吗?”
“好,去哪都行。”
舒遇拧开药瓶,吃了一粒药,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吃药时间后,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支离破碎的梦再次袭来。
梦里是漂泊大雨,舒遇躺在马路中央,冰冷的雨滴在她的身体,可她却毫无感知,仿佛是天地间透明的一颗最不起眼的石头,任凭车辆撞过碾过。
直到有人轻柔地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舒遇的所有才都瞬间回到了她的身体,心脏如掉落进树木的根部,被盘根错节的根扎透扎出血。
她抱着那人的手臂,可眼睛却如同被血覆住,根本望不清是谁。
只有那歇斯底里的哭声响在耳畔,她好像说一声不要哭了,可下秒身体抽动了一下。
舒遇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旁边。
原来是用毛巾包裹的冰袋,从她的脸颊滑落下去。
客厅明亮的灯光晃着她的眼,她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胸口已经不再疼痛,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严昀峥的身影,只好俯身去捡冰袋。
纤细的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冰袋时,舒遇怔了怔,手换了方向,从浅灰色的地毯上捡起那闪着光的钻石项链。
他竟然还把它放在身上。
舒遇拿起来,笑了笑,和冰袋一起放在了金属质感的茶几上。
她脚步轻盈地在厨房倒了杯水,隐约听到书房里有严昀峥的声音传出,于是替他也倒了一杯,端着去了书房。
半掩的房门。
她正想推门进去,就听到了严昀峥的声音。
“她没死,那些都是谣言,我想让你帮我查几个地方。”他似乎是在和谁打着电话,声音严肃低沉,“不是冷哥绑架她的,另有其人,我查了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没有这个动机。目前来看,可能是我关心则乱,才找不到方向的,我想让你帮我查查。”
“我现在走不开,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再去局里找你。”
爸爸妈妈这几天很忙,你在医院好好的,不要乱跑。
小鱼,爸妈要去忙跨国并购案,要出差几个月,你好好吃药,不要乱跑。
总有比她更重要的人和事。
这都无所谓,因为爸妈给予了太多太多,是舒遇还不清的。
可现在呢。
舒遇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望着那闪亮亮的项链,突然觉得自己的空间挤到太小太小。
她摸着微凉的脸颊,似乎因为他的处理根本没有肿起来,更何况妈妈打她能用什么力气呢,她只不过是一时气愤。
还是爱的。
那未死去的前女友,对于严昀峥又是什么存在。
或者说,该问的应该是,舒遇对于严昀峥又是什么存在。
舒遇静了静心,起身把外套穿好,她走到玄关穿着鞋,书房里的严昀峥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开门出来。
他神情紧张地走过来,温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想去哪里?”
“……没什么。”她抿了一下唇,低眉继续穿鞋子,可怎么也穿不好,只好解鞋带重新穿,解鞋带却也仿佛陷入死胡同,绕来绕去弄不开。
怎么办,好想逃跑。
舒遇泄了气,下巴搁在膝头,盯着灯光投下的阴影发怔,一动不动像失了魂。
严昀峥蹲下身,渡过来一阵阵冷杉木气息,他伸手包裹住她纤瘦的手指,帮她把鞋带解开,穿好鞋子。
“去哪,我送你,还是带你去散散心?”
“不用了。”她撇开他的目光,“林鹊说工作室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让我回去和她开个会。”
他拧起眉头,寻找措辞,“下午的时候她不是看到了吗?怎么还喊你过去,不让你休息一下?”
“所以她既然这种情况都找我,那肯定是重要的事!”舒遇的语气不耐烦地加重了些,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但还是低头重新把鞋带系了一遍。
严昀峥捕捉到她语调的变化,也不恼,只是哄她,“是不是伤心了,没关系的,你爸妈我会搞定的,你不要担心。”
“不是 。”
舒遇抬起眼,望向那双如墨的眼眸,也不知他的心是不是停留在她这里。
她忽而想到那天严昀峥说过的话,于是想快速结束这磨人的一天,她冷然开口,“严昀峥,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按我的节奏来?”
“对,怎么?”
“我现在觉得节奏好乱,我要自己冷静冷静,可以吗?”
严昀峥眼底的汹涌转瞬即逝,他清楚他的爱人,每个眼神,每个接吻的间隙,每个言不由衷的时刻。
所以自然知晓此刻她是在撒谎,可他没有道理留下她,因为去留都在她,更何况他的身边要更加危险与未知。
于是他缓缓点了点头。
算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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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要恢复记忆了……不会虐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