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落进房间。
舒遇的视线落在严昀峥弯曲的小臂上,那小圈皮肤泛了红,很深的牙印。
是她咬的?
她眨了眨眼,摸了摸那伤口,心抖了一瞬,为那即将降临的真相。
“是谁?”
因她的触碰,严昀峥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抿了抿唇,声量放低,生怕吓到她。
“我怀疑是你的心理老师任执。”
“为什么,怎么会?”
舒遇从他的怀里挣脱,红肿的眼睛充斥着不可置信,“什么依据?”
严昀峥在她的身边坐下,拿过她的杯子喝了口水,刮了刮眉骨,沉思片刻,“你在局里是不是还有保密协议?”
“对,我和他们一起签的,日期是到项目结束的。”
“那就好办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几张拍立得照片,“上次你听到我和朋友打电话了吧。”
舒遇眼神躲闪,“嗯……所以误会了。”
“抱歉,是我的错。”
严昀峥一再道歉,令她有些烦躁,她抓了抓头发,“你先说他查到了什么。”
“潇潇他们应该有和你讲过,队里正在忙一起连环杀人案。我朋友查到这几张照片就是那几起案件的抛尸地点,所以我才把案件接到队里的。”
舒遇的大脑空了,怎么也听不懂他的话。
她坐直身体,眉头拧成川,“啊?什么意思?”
“你先别慌,听我说完。”
严昀峥习惯在笔记本里记录下自己的思考,他常拿着的本子都是舒遇之前送的,小巧便携,皮质封面也利于保存。
也不知买的那一箱他用完了吗。
舒遇从泛旧的笔记本上移开视线,静静听他讲述案件。
说来也是个奇怪的案件。
十年前南城的一个偏远区县里,六月中旬,出现了一起杀人抛尸案,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被剥去衣物,赤身扔在了荒野里。
身体上有多处虐待痕迹,但除此之外凶手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九年前的六月,又出现了一起案件,但当地警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联系,只归进了未结案件中。
此后的两年里,南城没有发生类似的案件。
直到六年前的六月,在江禾市出现了一起类似的案件,也是男性死者,虐待致死,随后抛尸野外的案件。
这次没有人发现异常,毕竟江禾与南城距离太远,而这次案件中尸体被野外动物破坏得一塌糊涂,没有任何可用证据,随后也不了了之。
五年前,也发生了一起相似案件,但在不同辖区,由于没有人注意到其中的共性,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进展。
只是听着,舒遇就心惊。
这几起案件,凶手仿佛只是丢了谁不要的东西,轻易地没有任何负担地就把生命丢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样冷血的人和她记忆里的那位好好心理老师根本对不上号。
舒遇欲言又止,“然后……就到了我出车祸的那年?”
“嗯,在你出车祸的前一周,也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案件,尸体在你去观鸟的附近山下被发现了。”
“这次引起注意了,也是因为新调过去的负责警察用了心,察觉到这样熟练且不被人察觉的杀人抛尸,绝不是新手,就调了全国类似的案件,并且亲自去南城出差调取了档案。”
她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所以归为连环杀人案了?”
“对,在你刚回来的那周,又发生了一起案件。”严昀峥因她的动作,笑了笑,“就是刚认识时,周之航提过的那起案件。”
舒遇支着脸,问道:“不都是六月吗,为什么这次是一月,不符合他的杀人规律啊,是有什么重大变故吗?”
严昀峥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他之前都让她耳濡目染了些什么知识。
想到什么,他又瞬间敛起眼眸,生怕眼底的狠意会吓坏她。
“不知道算不算,那周你回国了,如果这件事和你有关的话,他是在欢迎你回来,或者是试探,总之,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舒遇的大脑快要烧坏了,她绕来绕去,紧盯着那几张拍立得照片。
有什么透了却又没透,她猜测出一种可能性。
“你是说任老师是凶手?而我当时的摄像机不小心拍到了他……他抛尸?所以他要在我回国后
确认我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
“脑子转的挺快。”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不可能是抛尸地点,顶多是他开车经过,或者其他更明显的特征,然后他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你们当天在那里拍摄过,自乱了阵脚。”
“不可能吧。”她开始思考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后来去山上的时候,没有看到警察在排查环境呢,你们不都要把周围翻个遍的么?”
“他很聪明,在确保视频已经删除的情况下,抛尸后的第五天才绑架你,基本的现场调查都已经结束,没人会联想到那起案件上,再加上冷哥帮他打掩护,查不到他的身上。”
舒遇想了想,又抛出新问题,“还是不对,如果说两次格式化都是为了确保证据不被我发现,他怎么能保证我学妹会借摄像机,并且删除呢?”
“这件事我们会查,我只是根据你的回忆,与我们在查的案件信息寻找交叉点,找到一种合逻辑的可能性。”
严昀峥弯了弯唇,她很聪明,也很会思考,“不过我想有你这条线索,如果真的是他,那个学妹一定知道什么,或者是被胁迫的。”
“在我记忆恢复之前,你们没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什么进展,几个受害者都是男性,年龄跨度也大,有三十的,也有五十的,生活也没有交集,没有共性,很难展开调查,目前在查更早之前的类似案件和你身边熟悉的那些人。”
舒遇默了一瞬,原来他背地里都在查这些事,就因为那几张拍立得,就把他带进了又要失去她的境地里。
她撇了撇嘴,嗯了一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拍立得照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像只缩回爪爪的锈斑豹猫。
太过可爱。
严昀峥像往常那般捏了捏她的后颈,轻声问道:“想问什么?”
她思忖片刻,“我是觉得他为什么呢,U盘的内容我没看过,摄像机的内容我也没看过,根本没必要绑架我灭口吧。”
“你想的太简单了。”
他垂下头,注视那双清澈的眼眸,她太过珍贵,时至今日,严昀峥也不敢想自己差点失去了她。
宛如噩梦。
“如果你知道那附近有了抛尸案,而且就发生在你忘记摄像机的那晚,你会怎么做?”
舒遇沉默了须臾,认真回答,“大概会把这件巧合的事告诉你,然后抓紧想办法恢复摄像机的内存,如果不成功的话……”
严昀峥的手指紧了紧,“如果不成功的话,你就会想为什么会那么巧,接二连三地被格式化,好像有人刻意不让你看到一样。”
“对,而且拷完作业就该让学妹拿走U盘的,可任老师却放在办公室里,等我出现了,才说要给我。”
“可能他是和学妹们聊了什么,知道了我们观鸟的地点,直接自己看了视频,没给学妹机会,自己格式化了。”
现在想一想哪里都是破绽。
只是那时的舒遇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老师会是杀人犯,她也没听说过那些离谱的案件。
毕竟在当时,和刑警谈恋爱,已经是舒遇人生最离谱的事了。
她稍微晃了神,直到严昀峥摸了摸她的头发。
“因为你不会放弃。”他总结道。
所以会有人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于是想解决掉你。
两人沉默许久。
舒遇把拍立得照片收拢,放在严昀峥的手里,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个案子我会跟着你们拍,如果最后确认是他的话,我可以去任执面前试探试探,引他露出马脚。”
他没说话,脸色阴沉,手指不自知地攥紧她的手腕,白皙的皮肤像皱了的瓷,泛着樱粉。
舒遇闷哼一声,“严昀峥……”
他紧蹙的眉心松了松,可眼眸却如汹涌的海,是显而易见根本无法掩饰的惊恐不安。
“舒遇,我不可能再让你有任何意外,你不能参与。”
她怔怔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陡然惊觉,这两年来,严昀峥就是这样度过的,怀着愧疚与恐惧。
舒遇撇开目光,咬唇反驳,“不要,我不想再怀着过去的一切生活了,我想这件事彻底解决,尽快能让我和过去告别。”
言外之意。
明晃晃的情绪太容易读懂。
严昀峥慌了神,“包括我吗?”
她竟轻轻地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严昀峥,我问你,如果是你失忆了,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后背,轮廓深刻且清晰,可却有那么一瞬,舒遇瞥见他的双肩陡然沉了下来。
良久,严昀峥艰涩开口,“不会有我这样差的。”
“你知道就好。”舒遇把碎发挽至耳后,声音清亮,“我也很想只是稍微责怪你一下,然后躲在你的怀里,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我现在做不到。”
失去记忆的那三年是舒遇的时间,可过去的两年也是舒遇的时间。
她做不到把那些自我怀疑、否定、质疑的时间一笔勾销。
“好,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严昀峥常年握枪的右手在静静颤抖,他蹲在舒遇的面前,将那串钻石项链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温润闪亮的小鱼项链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她瞬间落下眼泪。
那是严昀峥送给她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生日当天,他还在邻省的乡下蹲守抓人,打电话和发消息根本联系不上。
过了三天之后,严昀峥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
舒遇理所应当地耍着小性子哭个没完,他就那样亮出了那串项链,什么话也没说。
那时的他很笨。
现在也是。
严昀峥笨拙地伸手替她拂去泪珠,“小鱼,你想做什么都好,在我的视线内,好不好?”
舒遇忽而想起没恢复记忆前他帮自己擦眼泪的那几次,他会在想什么。
会好受吗,或者说他买下对面的房子又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也在惊惧中度过。
飘远的思绪被他急切的语气惊扰。
“我会担心你,能不能同意……我的请求。”
他竟然用这样卑微的词语。
舒遇用毛绒袖口擦过湿漉漉的眼睛,把他推远,留出呼吸的空间。
严昀峥漆黑的眼眸渐渐暗沉下去,因她的不动声色。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回复道:“好,那我退一步,但你任何事都不要再瞒着我,都要告诉我。”
“好。”他的眼眸再次亮起,“还有,你能不能搬过来——”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不止。
舒遇偏了偏头,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没过一秒,充斥伤痕的手把小巧的手机放在她的手心。
她接起电话,扫了一眼注视着自己的严昀峥。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她只好侧过身,手撑着沙发靠背,避开他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嘉遥哥?”
“你妈妈住院了,让我不要和你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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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案件是十年间每年都要发生的只是有些没被帽子们发现,以及现在不是直接套入任执就是凶手的逻辑,而是透过拍立得查到连环杀人案,和小鱼的
记忆里的破绽慢慢猜测出来的,这不一定正确,主要靠拍立得查出来的连环杀人案去查,总会查到凶手的。
哪怕小鱼的记忆没有恢复,严队也会解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