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的露台上,有一位刑警正抓耳挠腮地和自己女朋友打电话。
而另一边的角落里,舒遇坐在严昀峥的外套上,手里抓着热茶,怔怔地望着远处摇曳的栾树。
“今天和他在咖啡店里聊天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住了,但还有点侥幸,万一是你错了呢,或者是我的记忆错了呢。”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身边会有一个……连环杀手。”
“凭借现在的推测,完全不能够抓捕,还需要继续寻找证据。”
舒遇嗯了一声,“那你有什么调查方向吗?”
“从云婷下手。”严昀峥喝光纸杯里的水,纸杯揉皱,呈抛物线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她一直都在帮他?”
“一个常年和酗酒父亲生活在一起的女孩,有天突然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还有一个叔
叔资助自己考上了大学,甚至当了同一所大学的班主任,可以和他一起工作。“他的目光晦暗不明,语气沉重,“如果是我的话,对他的感情一定很复杂。”
舒遇默了一瞬,“感觉失忆也挺好的,我之前都不太了解你的工作,现在有点了解了。”
严昀峥的头隐隐作痛,这几日都没抽出时间休息,因她的这句话,眉头拧得更紧。
他一把捞过她,“不要说这种话。”
“我记得我大三的时候,去你之前的警局参观,那时候你还不是队长呢,时间过得好快。”舒遇叹了口气,撇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我想找找之前那两个隐藏式摄像机,看看能找到什么。”
她抽离出怀抱,站在风里,阳光为她镀了层模糊的膜,像是太远太远。
严昀峥被热烈的阳光晃了一眼,眯了眯,随即站起身,抖了抖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去哪找?”
“应该是青城的家里。”
“我找人送你过去。”他低下身,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不容她躲闪。
“不用了,我让闲着的嘉遥哥陪我去就行。”
又是这个人。
严昀峥没说话,点了点头,拽过她的小臂,拎着人回了办公室。
/
舒遇也知道任执的案件是十万火急的事。
一方面她不想让严昀峥太过心累,看着他沉重的黑眼圈,她多少有点心疼,于是也想做点什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见过任执之后,她的内心陡然像触过电,总怕有不好的事发生。
舒遇想这件事尽快结束,想让心里的那片暗海不再泛起波澜。
于是,当晚她就喊了沉嘉遥陪她一起回青城。
青城距离江禾市不远,车程三个小时左右。
沉嘉遥懒得开车,索性喊了司机。
他坐在车上,阖上笔记本电脑,语气冷淡,“真够折腾的,我回国就是为了陪你跑这跑那的。”
“嘿嘿。”舒遇凑过来,把腿上搁着的面包递过去,“嘉遥哥人最好了,我这不是着急吗,再说了你那律所的合伙人也在青城呀,你可以顺道联络一下感情。”
“我刚见他才多久。”他吃了口面包,腻的不行,“这什么东西,这么腻。”
她哼了一声,“严昀峥特意买的,怕我路上饿,不吃算了!”
“你自己享用吧。”沉嘉遥把剩下的面包扔进盒里,擦了擦手,“那个李医生有说什么吗?”
“她说慢慢来吧,没说别的,让我不要情绪波动太大。”她扒面包的动作放缓,声音也放轻,生怕惊扰了内心的负面情绪似的。
沉嘉遥收了怼人的气势,安慰道:“好好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
舒遇没回话,她吃了药,有些太困了。
靠着软垫睡过去了。
晚上十点半,到达青城的别墅。
舒遇昏昏沉沉醒了过来,家里的佣人陈姨已经站在院门口准备迎接。
陈姨自小就在舒家,看着兄妹俩长大,和舒家的人感情很深。
舒巡去世的时候她也在家里,陪着度过低落的时间,舒遇出车祸的时候她也在洛杉矶,贴身照料她。
等她好转了,陈姨才又回到了青城,照顾家里。
舒遇打了个哈欠,把包递给陈姨,“好久不见,陈姨。”
“小舒,回来了,回来就好。”陈姨眼里含泪,“我给你们煲了汤,先喝着暖和一下,你现在身体还需要休养呢。”
“好啊,我也一直想念您做的汤。”
沉嘉遥拎着电脑包,微颔首,“陈姨好。”
“哎,嘉遥啊。”她慈祥地望着眼前帅气的男人,满意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你了,什么时候和我们小鱼结婚呀?”
他乐了,“得等夏天吧。”
舒遇上台阶的脚步顿住,险些绊倒,偏头瞪了他一眼,和陈姨解释。
“陈姨,我和嘉遥哥没在一起。”
“啊?听你爸妈说在一起了啊。”她凑到舒遇跟前,“是分手了?他对你不好吗,小时候和你哥在一块,两人都挺养眼守规矩的呀。”
舒遇憋笑:“那是骗我爸妈的。”
陈姨大脑风暴,也没想通为何,只好为他们去盛汤。
喝过汤,沉嘉遥在客厅里处理工作,而舒遇则去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之前的物品。
她大学四年的物品不算少,堆积在柜子旁,她翻翻找找,甚至找到了室友男朋友送给室友的水晶球,晶莹剔透,也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舒遇的箱子里。
她弯唇笑了笑,把水晶球搁在桌上,扑簌簌的雪落下来。
埋头又找了一会,很快就找到了隐藏式摄像机,她给设备充上电,之后就坐在飘窗上发呆。
太久没有回来了。
算不上熟悉,上大学时她也很少会回来。一般节假日的时候,父母在哪里出差她就跟去哪里。
这里的记忆,更多还是和哥哥舒巡有关。
院子里有他自制的秋千,车库里有他的跑车,书房里有他送的乐高,墙上挂着的都是他玩极限运动得来的奖牌。
昏沉的月光下,舒遇落下眼泪。
无声的,成串的,充斥着怀念与不舍的。
正在充电的手机在暖黄的灯光下亮了起来。
她从床上打了滚,拽下充电线,接通电话,清了清嗓,“喂,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里溢出刺耳的警笛声。
严昀峥听出她的哭腔,但没有明说,“怕你在那孤单。”
“诶,我又不是上大学的舒遇了!”舒遇气呼呼地坐起身,拨弄着头发,“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有个任务。”他静了两秒,“和你说一下。”
她笑嘻嘻地回复,“严队有进步哦,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严昀峥低低地嗯了声,“摄像机找到了吗,有什么发现吗?”
“还在充电,我们刚吃完饭。”舒遇从床上下来,蹲在旁边,查看摄像机的充电进度。
摄像机有过格式化,虽然她之前没有检查过,但她根本没抱希望。
只是想尽可能帮帮忙。
“严昀峥,你说,这件事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还是有点害怕。”
似有电流经过。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在通话中,可他却没有说话。
等她想开口时,严昀峥突然开口,“小丛他们已经乔装去大学里接近云婷了,很快就有结果。”
“啊,还能这样啊。”
舒遇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又补充道,“你不要和我说细节,你们好好查吧,不对,慢慢查,我相信你。”
“好。”他似乎是点燃了烟,声音暗哑,“很快,很快。”
往常,舒遇会斥责严昀峥点烟的行为,可今天的他好像有点低落。
她的嘴唇翁张,没有制止,突然问了句,“今天的任务很危险对吗,所以你才要和我打电话……”
“没事,我能搞定。”对面有人喊他,严昀峥回了句,“马上。”
“那你快去忙吧,记得吃饭。”
“好。”
严昀峥的呼吸有些许沉重,扑在舒遇的耳畔,酥麻的。
沉默有些久,以为他把电话挂了时,他突然哑声开口,“舒遇,我想你。”
心跳扑通扑通。
这是太熟悉的频率,喜欢他到无法自拔时,就是这样危险的心跳。
“嗯,我也想你。”
挂断电话后,舒遇皱着眉,翻了翻手机,徐霖和于潇潇都没有发来消息。
也不知是什么任务,让他的不安如此具象化,直直地撞在她的心里。
多想无益。
她拿起摄像机,拔下电源,查看里面储存的视频,是空白的,又拿起了另外一部,同样也是空白的。
意料之中。
舒遇沉沉地叹了口气,碎发散落,遮挡住视线,她狭小的视线里,瞥到放在地板上的摄像机布袋,隐约露出了内存卡。
这是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又看,这两部隐藏式摄像机她只是买来玩玩,根本没有配备用的内存卡。
舒遇的心咯噔一下。
她连忙起身从纸箱里翻出了转换器,将内存卡插进去,连上手机。
陌生的文件夹里,有条陌生的视频。
寂静的房间里,桌上的水晶球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落在舒遇微微起伏的薄背上。
她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浮现云婷那张笑意很浅的脸。
这是什么。
又是兜头砸下来的运气吗。
舒遇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打开那条视频,开启倍速播放,不知过去了多久,视频的画面转为黑夜,然后在静悄悄的深林间,突然射出了两道车灯。
有辆车在画面中停了下来。
舒遇的呼吸一窒,匆忙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阴影出现。
沉嘉遥清亮的声音响起,“和个黑心蘑菇似的,蹲那干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蓦然回头,声音结结巴巴,“我好像发现了送上门的证据……”
知名刑辩律师,沉嘉遥面不改色地走进房间,接过她的手机,继续播放那条视频。
舒遇扒拉着他的手臂,强行挤出了位置。
那辆车停下之后,驾驶座突然下来一个人,是个女人。
模模糊糊的黑白镜头里,舒遇仍能认出那个瘦小的身影,是她的学妹云婷。
紧接着,副驾也下来一个意料之中的熟悉的人,那位心理老师任执。
他砰地关上车门,绕到车的另一边,猛地掐住了云婷的脖颈。
舒遇倒吸一口凉气,这动作并没持续多久,云婷就身体发软地倒在了草丛里。
任执上了驾驶座,降下车窗,不知说了什么,她撑着车站了起来,绕到副驾,坐进了车里。
两人屏息凝神。
直到沉嘉遥按了快进,过了半小时,那辆车再次出现,一闪而过,驶出镜头。
应该是抛完尸返程了。
-----------------------
作者有话说: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