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有了点微不足道的证据。
只不过云婷是为什么会另外准备内存卡,偷藏着这份录像。
她是想逃离任执吗。
沉嘉遥要相对淡定,他把视频拷贝备份,随后将内存卡收进透明袋里保存好。
“大半夜别看这种东西了。”他把拿来的热牛奶塞进她的手里,“喝了热牛奶睡觉,明天就回江禾送证据。”
舒遇愣愣地点了点头。
等到沉嘉遥离开卧室后,她给严昀峥发了消息,没有人回复。
她又给徐霖和于潇潇打了电话,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凌晨两点。
她一遍遍点亮手机屏幕,等待着,可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还是招架不住陷入了沉睡。
次日上午,吃过早餐后,舒遇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江禾。
陈姨连连叹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就要走了,我还没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玉米排骨煲呢。”
“陈姨,我得回去抓个大坏人。”
“什么坏人。”陈姨帮把小菜和炸物放到后座,“你爸妈最爱吃我做的小吃,记得带给他们。”
“哎呀,他们等坏人抓到了,就回青城了。”
“到底抓什么坏人,是商场上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不是,是绑架我,害我出车祸的人。”
“什么绑架!你不是出车祸吗!”陈姨双手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很圆。
舒遇眯了眯眼睛,“等回来再告诉您。”
陈姨唉声叹气地把她送上车,挥手告别。
沉嘉遥敲了敲她的脑门,“陈姨这么大岁数了,你还吓唬她。”
“我哪有,实话实话。”她揉着额头,撇了撇嘴,“顺便缓解一下我的紧张。”
如今,舒遇再想到任执那张故作温柔的脸,只觉得面目狰狞。
难以喘气。
高速公路上,风景转瞬即逝。
舒遇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久了,有些疲累,转过头看了看手机,仍旧没有消息。
到底是什么任务。
想到上次抓捕冷哥贩毒团伙的行动,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骨泛白。
沉嘉遥看完邮件,阖上笔记本电脑,瞥到她那心不在焉的神情,笑了一瞬,“舒遇,别担心莫须有的事,所有人都在你的身边,不会再出事的。”
“……嗯。”
她只是在担心某位刑警。
车直接开去了刑侦支队。
到了支队,舒遇从车上跳下来,直接跑进了大楼里,楼里空旷寂静,明亮的阳光洒进大厅,落在她的眼睛里。
一队办公室里只坐着小丛。
他瞥见舒遇时,噌地就站了起来,“小舒姐,你来了,怎么了?”
“我有重大发现!”她放下包,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人呢,任务还没结束,我发了好多消息的,都没人回复。”
“那个……”小丛眼下泛着青色,他左看右看,最后叹了口气,“其他人在医院,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我和云婷负责接触,所以正在整理她提供的信息,虽然不能透露太多,但我觉得有这些信息在,任执没跑了。”
舒遇后面的话都没听下去。
她拿着装着内存卡的塑料袋,“你说什么……他们为什么都在医院?”
“啊,就是那个。”小丛看了整夜的案件资料,而且上午还在大学里伪装大学生,此时真的分不出脑子说假话,干脆一口气说出所有。
“就是……严队中了枪伤,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周之航在医院陪他。”
舒遇的表情瞬间僵住,心脏一阵阵发紧。
她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手撑在边缘,慢慢缓着呼吸,“什么叫做昏迷不醒?”
“就是失血过多……大概过两天就会醒的,你不要太着急。”小丛被她吓到,连忙去扶,“没那么严重的,小舒姐你不要太担心。”
舒遇的握紧拳头,语调变冷,“在你们眼里到底多重的伤才能称为严重?”
大颗眼泪直接砸在陈旧的办公桌上,洇湿一片。
非要让其他人心碎吗。
小丛不敢说话。
只站在旁边陪着她,偷摸拿出手机给周之航发消息。
他不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可舒遇看起来太过心碎,让他也感同身受,可严队交待的事他会做好,要接近云婷也要尽快结束这个案件。
这份工作令他无法拥有太多感性。
颤抖的人很快就平息下来。
舒遇拨开头发,把内存卡递到小丛面前,“这是我找到的证据,你们看看能不能作为证据,或者有没有指纹。”
“好的,好的。”小丛拿起来看了看,“我马上交给物证。”
她撑起发软的身体,仿佛从未出现过失控,声音平淡,“他是在谢宇的医院里?”
“嗯,对,周之航在那。”小丛跟在她身后,“我和他说了,他会接你。”
“知道了。”舒遇下楼梯,突然停住,侧头笑了笑,“小丛,希望你不要受伤。”
小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不然爱的人会担心……可我们也不想的,你别怪严队。”
他嘟囔了一声,舒遇失笑,一步跨两节台阶,下楼离开。
/
嘈杂混乱的医院里。
舒遇如同游魂,穿梭在所有焦急的人心之间,慢慢走向自己所想的那个人身边。
病床旁边的座椅是温热的。
她坐下之后,谢宇赶了过来,他看见舒遇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周遭的气压低到阴沉。
他扶着病床的栏杆,沉默良久,倏地笑了下。
“我
是真不想看你们了,天天跑我这来打卡吗,我们科室的教授都没有你们来的这么勤。”
舒遇拧眉,“他现在什么状况?”
躺在床上的严昀峥,面色苍白,鼻梁上有道很淡的伤痕,轻轻划到了眼睑下方。
看起来可怜又……好痛。
谢宇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仪器不停变换的数字,“枪伤在左腰腹,没有伤到主干血管,但还是失血过多,需要一定时间修复,所以就陷入了昏迷状态,大概过两天就会有好转。”
“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这两年不在的时候,他受过更严重的伤。”
站在身后的周之航疯狂摆手,谢医生,你说这种话是不想严队活了吗。
谢宇并不理会,舒遇恢复记忆了,他也无需隐藏什么。
她抬眸看过来,却似乎在穿透他本身看向身后的岁月。
谢宇沉声道:“你昏迷的那半个多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待,后来你醒了,你的父母说你失忆了,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就远远地看了你一眼,就回国了。”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她失忆了,把我忘了,这样对谁都好’他只说过了这句话,就恢复了正常生活,只不过往急救室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你明白吗,他的职业原本就需要向前冲,可是为了忘却痛苦,他冲得更猛更消耗。”
“现在你回来了,舒遇,别太担心,他自己有数。”
舒遇的眼睛干涸,她眨了眨眼睫,声音很轻,“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宇离开后,她握着严昀峥干燥的手掌,抚摸着他平静的眼睫,“周之航,你们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需要这种阵仗。”
“抓之前冷哥的手下,他可能知道任执的事。”
她眼里闪过诧异,“不是已经知道是任执了吗,为什么他还要去找冷哥?”
“严队说想让你尽快恢复正轨,忘掉这件事,所以他就去找了冷哥,这次冷哥松口了,说之前跟踪你的一个手下,跟了另一个老大,那个人知道任执绑架了你。”
周之航简单叙述,“所以我们就去抓那个手下了,但因为情报错误,和毒贩打了起来,所以才会这样……”
温暖的病房里,舒遇却打了个冷颤。
他怎么做了那么多事,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周之航怕她哭,急匆匆地解释,“那个,严队根本没有想瞒着你的!他说任务结束后就把这些告诉你,这样你也不用面对任执,想起那些糟糕的事。可是,可是没想到中了枪伤,这不是他想瞒着你的!”
“我知道。”
严昀峥的真心,她很清楚。
舒遇低垂下脑袋,捏紧他的手,覆在胸口,让他直接感受。
“严昀峥,你感受到了吗,我失忆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现在我找到了,是不是熟悉的感觉?”
那段迷失的心跳,再次回到了她的体内。
幸好找到了你,认出了你,并且想起了你的模样与真心。
严昀峥昏迷的第二日。
上午是他的父母来了,舒遇和他们约好了,等他醒过来之后,双方父母可以先见一面。
下午是舒遇的父母来了,围在严昀峥的病床旁,不知为何,她有点想笑。
做梦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场景,多少有点荒谬。
李茜叹气:“人家都昏迷不醒了,你还在这笑?”
“我这是强撑着好吗!”舒遇撇嘴,委屈地添油加醋,“妈妈,你知道吗,他是为了抓绑架我的人,才会受伤的,医生说特别特别严重的,哎,我总觉得亏欠了人家。”
虽然很生严昀峥的气,但她还是忍不住为他博取好感度。
“……”舒安抿唇笑了笑。
“让你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别指望我说出这样不尊重你的话。”李茜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们的事就随你们去吧。”
舒遇嘿嘿笑,“妈妈,你真好。”
两人离开病房后。
李茜不安地抓着舒安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好。”
“她最近状态挺稳定的。”他安慰道,“小鱼宝快乐就好,你放心吧。”
“但愿吧,起码想伤害她的人已经要抓住了,他们也能松口气了。”
“你也该松口气。”
舒安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
次日上午。
舒遇找了跑腿,买了几本童话故事集,送到了严昀峥的单人病房。
她随便挑了一本,在病床旁坐下,身后的阳光顷刻落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
根根分明的眼睫下出现极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被她贴上了卡通创可贴,有点滑稽。
是错觉吗。
总觉得严昀峥有点变白了。
舒遇清了清嗓,“好了,严队,给你讲个故事吧,就讲《小红帽》的故事吧。”
她声情并茂地讲了没多久,谢宇就敲门进来了。
他看着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一堆,笑得厉害,“怎么回事,把他当植物人了?他说不定明天就醒了。”
“你快呸呸呸。”舒遇啪地合上书,“我这不是觉得他天天活在一堆凶杀案里,让他放松放松么。”
“行,我呸呸呸。”谢宇查看了严昀峥的状态,“他下午要做个检查,护士会来。”
“知道了。”
“你那个案件怎么样了,他们应该不至于队长不在就效率降低了吧。”
舒遇瞥了一眼手机,截至目前,没有人给她发过消息。
大概是严昀峥交待过的缘故,让她只知道结果就好。
“应该快结束了。”
她拨弄着严昀峥的手指,轻轻捏着。
“那就行。”谢宇注意到她的动作,冷不丁笑了一下,“你们俩这些小动作还是和之前一样。”
舒遇浸透在阳光里。
她倏尔感到庆幸,“谢医生,幸好还有你陪在他身边,不然我都不敢想他这两年得多么难过。”
“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偷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严昀峥,向前两步,招招手示意她离得近些。
“我和你说个秘密,你离开之后,偶尔没案件的时候,严昀峥会喝的烂醉,然后和我讲你们俩的故事,从你们初遇的故事讲起,他不知给我讲了多少遍。”
舒遇下意识啊了一声,“真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我没什么印象吧,竟然会从那里讲起?”
“就他那种男人,平时冷漠又无趣,要是喝酒再不说点心里话,他真的能把自己闷死。”谢宇极力吐槽道,“讲的我多少有点厌烦了,和他喝酒我还不如直接喝醋算了。”
“幸好去年我谈了女朋友,不然我都要可怜死了……”
舒遇没听到谢宇接下来的话。
落在脊背上的暖融融的阳光,令她降落在五年前那个平淡无奇的午后。
大二下学期刚开学的那段时间。
刚进入社会的学长,要帮隔壁公安大学的周年庆拍摄一部宣传片,他喊了舒遇去帮忙。
那会她还没有什么经验,只能做些打杂和拍摄花絮的活。
不过一切都很新奇,她跟着学长的团队忙了一上午,最终轮到了教室的场景。
在一楼的阶梯教室,学长在里面拍摄,而舒遇则在各个角度乱逛,拍摄一些照片。
直到窗外的阳光逐渐倾斜,直直地落在出镜学生的脸上,学长喊她帮忙遮挡一些光线,她便拿着遮光板和相机爬上了窗台。
九月凉爽的风随着大敞的窗户吹进来。
舒遇舒了口气,这个位置蛮不错,既能拍到花絮,也能吹些风。
过了一会,学长要换场景,她放下遮光板,想从窗台上下来。
因为阶梯教室的台阶较高,舒遇想直接踩着桌面下去,可却脚滑了一下,她下意识抓住窗户,手里的相机要掉下去,急忙又想去抓住,结果直接从窗户跌了出去。
刚开学就要住院了。
舒遇闭着眼睛,不敢想在外地出差的父母知道了,会说些什么。
可等了又等。
只等来了一句,“小心点。”
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舒遇瞪圆眼睛,注视着上方穿着警服的男人,吞咽下口水。
学长从窗台探出,“卧槽,舒遇,你想吓死我是吗!怎么搞的,没受伤吧……”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味记住他的长相,一寸寸地记在眼睛里。
他放下舒遇,和身边的朋友继续往前走,
离开了教学楼。
那是舒遇第一次见到严昀峥。
原本只是一面之缘,她也没想怎么样,但没过一小时,学长带着她去操场上拍摄校友演讲,以便丰富素材时,又遇到了他。
那位要演讲的校友就是严昀峥,他来自己的警校里分享经验。
刺眼的日光下,他穿着庄重的警服,站在高台上,身形优越,声音冷冽。
舒遇轻轻用相机放大再放大,拍下了那张冷寂的脸。
无需确认,她对这个叫作严昀峥的人,产生了兴趣。
“舒遇?舒遇!”
再次眨眼,看见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严昀峥。
舒遇怔怔地望向谢宇,“什么?”
“我说你的手机来电话了,怎么走神成这样了。”
“哦。”她这才迟钝地找手机,从柜子上拿起来,是周之航打来的电话。
“小舒姐,已经抓了,但云婷说要见你一面,你要见吗?”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我知道严队不想让你面对这些,但是云婷说可以给我们任执认罪的录音,虽说不是铁证吧,但也是有用的……”
舒遇没有任何犹豫。
严昀峥仍在沉睡中,她咬住唇,紧抓着他的手腕,“好,我一会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