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的水滴滴答答落下。
豪华病房的洗手间并不窄小,但舒遇怕碰到严昀峥的伤口,两人以各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尝试着,最终她还是出了门,把墙角的轮椅推了进去。
严昀峥的表情似乎有点嫌弃。
她挑了挑眉,撸起袖口,拍了拍轮椅,“又不是没坐过,这样好洗。”
他倒也没说什么,高大的人直接坐在狭窄的轮椅上,任她把自己推到浴缸旁。
舒遇试了试水温,低眸去整理他的碎发,他的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过来,始终追随着她。
湿漉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修长的睫毛扫过舒遇的手心,她惊慌失措地垂眸,视线扫过严昀峥的鼻梁,薄唇,以及滚了两下的喉结。
舒遇的声音发紧,“你看着我干什么,闭上眼睛。”
“洗头发为什么不能睁眼睛?”他虚揽过她的手腕,轻轻移开,“舒遇,那些坏事都已经处理了,现在要不要讨论一下我们的事。”
水滴在她的手背,舒遇的心泛起涟漪。
那些危机之下的看似平和的亲密关系,都只不过是逃避罢了。
“洗头发。”
她最后只憋出了这句话,随后再次打开水流,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轻柔地帮他清洗。
这次严昀峥仍旧没有闭上眼睛。
舒遇选择性地忽略掉他直勾勾的眼神,殊不知自己的耳朵已经发烫泛红。
像是悬挂着的一簇簇冬青果实。
洗发水成为泡沫,流进下水道。
房间里升腾的热气快要把舒遇融化,她关上淋浴,把毛巾盖在严昀峥的头发上。
“好了。”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准备去找吹风机,却被他一把拉近。
舒遇的瞳孔放大,盯着近在咫尺的幽深的眼眸。
呼吸不急促,可声音却打磕绊,“你你……要干什么,都
受伤了,严昀峥!”
“舒遇,逃避不太像你。”
“严昀峥,这也不太像你。”
她执拗地瞪回去,“放开我再聊,撞到伤口怎么办。”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慢慢将她困在洗漱台前。
湿润的头发掉落水滴,落在舒遇的肩头,她实在是困了,抬起眼皮望着那滴水的头发,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小鱼宝,你可以继续在家里住着。”
“不太合适吧。”
她别开目光,语气不自然地回复,“事情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来绑架我,折磨我了,你和爸爸妈妈应该放心了。”
“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近乎颤抖,手指抵在冰凉的洗漱台边缘,指骨惨白,用力到扭曲。
“舒遇,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严昀峥的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你最近好像忽远忽近的。”
似乎很亲密,但也止步于此。
他很清楚,这是混乱时期的舒遇会下意识的依赖而已。
严昀峥的话语,令舒遇的心脏瞬间酸胀。
“什么问题?你不清楚吗?”
“严昀峥,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都不知道,总是被通知个结果。”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冷冽,“谢宇和我说这两年里,你总在受伤,总是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不要命般的工作,我觉得这样不好,真的很不好。”
“我没有当初那么小孩子气了,我现在觉得爸爸妈妈说得对,我没办法承受你的工作,你的态度,我们好像真的不合适。”
舒遇考虑了很久。
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她根本没办法再承受一次离开。
舒巡的离开已经让她的生命失去了一半。
狭窄的房间里,热气褪去,舒遇那双充斥着恐惧的眼眸无比清晰。
严昀峥的心脏犹如被捏住,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知道心碎无法弥补,这两年来造成的伤口令眼前的人原本就敏感的心更加晃动起来。
良久沉默后,他艰涩开口,“舒遇,我以后不会再这样的,我会改变,好不好?”
“你好像没什么可信度了。”
舒遇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却始终注视着他,“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之前总说让我冷静冷静,可总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朝我们涌来,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在拍电视剧,是悬疑还是恐怖,我都分不清。”
“现在有时间了,我也不想冷静了,事情结束了,至于我们之间该怎么处理……”
回国才短短两个月,她经历了太多混乱的事,此刻好像大脑里有两种记忆在打架。
一方面是过去三年的幸福记忆,另一方面则是失忆后的现实,除此之外还有被欺骗后的无措与愤怒。
无从消解。
舒遇如同海面上晃荡的浮标,不断被海浪撞击着,她做不出回答。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严昀峥的双手浮在空中,想摸她的手臂,却又担心她会不适,手指动了动,只好又收了回去。
他微微俯身,语气轻缓,“小鱼,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还喜欢我吗?”
淋浴不知为何哗啦啦流下水,噼里啪啦砸在浴缸里。
舒遇满脑袋的混乱问题都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还是喜欢的,怎么会不喜欢。
严昀峥轻轻勾了勾唇,“那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处理,我会让你看到改变的,到时候再做决定,好吗?”
舒遇拧了拧眉,本能地质疑道:“你确定吗,你这个人既无趣,又特别喜欢独自承担责任,除了查案就是查案,你想怎么改变。”
“看来你对那三年的恋情很不满意?”严昀峥抹去额角的水,无奈地笑了笑,用毛巾擦着黑发。
舒遇紧绷的身体松了松,口出狂言,“说实话,咱们俩当初的那三年,大多数都是我在缠着你吧,而且大部分时间你都在查案,一个月也就见个几面吧,也难说不满意,我不是很馋你的吗,可能是生理性喜欢。”
“……”
怎么会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她眼转乱转,最后紧紧闭上眼睛,陷入懊恼。
“哦,这样啊。”严昀峥放下毛巾,拉开洗手间的门,“懂了。”
懂什么了。
舒遇找到吹风机,从洗手间离开,却看到他正在换病号服,瞬间瞪大眼睛。
赤裸的上身。
缠着绷带的腰部肌肉紧绷着,随着他呼吸的动作缓缓起伏,健康而流畅的肌肉线条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是这个懂了……
舒遇笑了笑,即将撇开视线的那刻,却看到了他后背上的那些伤痕,她隐隐蹙眉,两年前还未有这么多的痕迹。
那时候大多数的伤痕都是她制造出来的。
严昀峥换上新的病号服,再次坐到了病床上。
她直接忽略刚才的画面,问道:“周之航说你有半个多月的假?”
“案件结束了,后续只需要写报告。”他看向旁边的水果篮,大概有四五个,挑眉,“很多人来看我?”
“嗯嗯,你领导,还有你的爸妈,以及……我爸妈。”
严昀峥难以置信,“他们来看我?”
“不然呢,总不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吧。”她没好气地插上吹风机的线,“快来吹头发。”
“所以,他们俩是同意我们的事了?”
他了解舒遇的父母,如果仍是之前的态度,他们是不会愿意靠近他周围半步的,更别提让女儿在这里了。
“不知道,别问我。”
舒遇摸了摸耳朵,把吹风机塞进他的手里,“自己吹吧,我要去和林鹊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严昀峥还要住院,她得陪在他的身边。
但癌症病房的纪录片计划也马上要进入拍摄,值得庆幸的是拍摄地就在对面的癌症医院,所以她应该也不会太耽误事。
/
此后的几天,舒遇没从家里搬出去。
理由是这里离美术馆和医院更近,但这只是自欺欺人,她知道自己不愿离开的理由。
她想看严昀峥如何改变。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同一个人谈恋爱,可总有种不同的感觉。
失忆前是她满怀热情,横冲直撞地喜欢他,失忆后再相遇,两人的关系剑拔弩张却仍旧不可控制地被他吸引。
严昀峥在住院期间曾经说过一句话。
他说,她之前说过自己在下辈子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也会喜欢上他。
舒遇感觉大学时期的她说这种话,纯粹是在哄这个男人开心。
还是说真的是命中注定,机缘巧合下还是会再次见到他。
不是湿地,也会是江禾市的哪个犄角旮旯。
他简直无处不在。
她也想看看回归平淡后的两人会如何发展。
期待大于担忧。
严昀峥出院的第三天。
舒遇坐在美术馆的咖啡店里整理拍摄的素材,和林鹊讨论了有关失忆症纪录片的问题。
讨论到下午三点左右。
林鹊收了笔记本电脑,重新穿上围裙,消毒,进入操作台制作咖啡。
舒遇正在网上征集失忆症患者的申请信息,从中寻找可挖掘的故事。
她支着脸,林鹊突然凑过来,低声道:“我说你那个警察男朋友,就在那个位置坐了两天了,他在忙什么啊,好多女客人都看他。”
舒遇这才想起她和严昀峥一起来的美术馆。
这两日都是他来送她,顺便坐在咖啡店里喝喝咖啡,干点无聊的事。
不用上班且没有任何乐趣的刑警靠什么消磨时间呢。
可能靠喝咖啡,这也是工作带来的负面影响。
舒遇回过头,看见坐在角落的严昀峥,阳光打在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硬朗,锋利的眉微拧,注视着平板。
桌面上放着四杯咖啡。
敏锐察觉到她视线的严昀峥,看了过来。
她勉强笑了一下,这人是在变相黏人吗,还是那种有距离的黏感。
不打扰,但也如影随形。
“可能是在写案件报告吧。”她收回视线,想到他桌上的咖啡,蹙了
蹙眉,“你帮我做杯芒果汁吧。”
严昀峥喜欢芒果味的东西。
“好勒。”林鹊迅速做好芒果汁,推到她的面前,好奇地问道,“他是怎么了,这阵子都回来店里吗,你要不和他说说出卖一下色相,往门口坐坐呗。”
“帮你吸引客人啊。”
“对啊,你没看到那些小姑娘一直往那看吗?”
舒遇这才望向其他桌的客人,有几个女生往严昀峥的方向看了几眼。
她支着腮,漫不经心地回复,“要是知道了他的职业,不知道会劝退多少人……”
林鹊“切”了一声,“总比我那个天天住在咖啡园里的前男友好吧。”
“怎么就变成前男友了,上周不还拆了他送的咖啡豆?”舒遇噗嗤笑出了声。
“分手了。”林鹊撇了撇嘴,“什么职业都可能出现问题,问题是看对方有没有付出真心吧。”
真心。
舒遇的心脏晃了晃,她歪了歪头,“你觉得你男朋友没有付出真心?”
“他的第一位永远是研发新咖啡,我好像得排到最后面。”林鹊用抹布擦了擦操作台,“之前还犹豫来着,结果这次周年纪念日,他又要去国外参加什么咖啡节了。”
舒遇想他们俩也是五年感情,所以想了种可能,“可能是这次很难得?”
“去年他也去了。”
“……”舒遇起身,摸着托盘边缘,“那你为什么犹豫?”
“因为担心店里的咖啡豆突然变了,顾客会不习惯。”
“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舒遇无奈笑了笑,随后端着果汁朝着严昀峥走了过去。
坐在那里一上午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等把托盘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平板屏幕,顿时失语。
他在玩游戏。
舒遇凑近屏幕,“严昀峥,你怎么会在玩游戏?”
完全不符合他的气质。
大学时带他去过游戏厅,他根本不喜欢,除了射击类的会敷衍地玩一玩,其余的碰都不想碰。
严昀峥任凭她拿过平板,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
薄薄的春日阳光落在舒遇的脸上,她的嘴唇涂了亮亮的口红,在光下闪闪发亮,显得丰润。
他克制地移开目光,“周之航推荐的,我想平常确实需要一些无聊的事,帮助我忘记工作上的负面情绪。”
他真的开始想办法去消解那些情绪。
之前大多数时候,下了班他就是阴郁沉闷的,什么也不做。可舒遇也清楚,他那是为了不影响她。
她欣慰地看了看游戏界面,这是一个经营类游戏,小镇里可以建造各种工厂,也可以购买装饰品去装饰小镇。
严昀峥的小镇名称叫小鱼城堡。
“……”她翻了个白眼,“你这里面这么穷,根本没有城堡啊。”
“慢慢来。”严昀峥把果汁喝完,看她玩游戏玩得津津有味,“你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
“忙完了,其余的可以回家再做。”
舒遇点点头,帮他给小镇改了个名字,她突然想到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顿了一下。
“我得去看医生,不然晚点回家吃吧。”
严昀峥的微笑紧了紧,看了一眼舒遇推过来的平板,她把名字改成了“严队的小破镇”。
他失笑道:“……好。”
咖啡店的风铃响了一下。
小游捧着平板跑过来,“小舒姐,你帮我选个礼物吧,我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好。”
舒遇想喝口果汁发现已经空空无也,索性拿过旁边他喝了一半的咖啡,问道:“送给谁?”
“一个三十旬老人。”
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坏笑,“那你让旁边的人帮你选,他就是三十旬老人。”
严昀峥满脸无奈,看了看平板上的几个选项,“送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算是家里的长辈吧,刚回国,家里要聚餐,想着送点什么……”
“那就送这个吧。”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中规中矩的选项。
小游充满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严队!”随后跑到吧台那去打电话和品牌下单了。
舒遇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严昀峥扶额,声音低沉,“刚刚是说我老吗?我们差五六岁是差很多吗?”
“没有啊,谁说的,你不老啊,你怎么那么会联想。”
她的唇角压不住,“你还是多看点网络梗吧,休息的时候除了打游戏放松,玩玩手机也行。”
舒遇起身,他跟在身侧,微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说道:“那我这两天不算进步吗?”
“我觉得你虽然查案很厉害,但恋爱是个白痴诶,你别努力错地方了。”她下意识瞥了眼往这边看过来的女生们,倏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少来咖啡馆吧。”
不然没人认真喝咖啡。
严昀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勾了勾唇,“那我明天去你的工作室坐着等你。”
“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完全不像你。”舒遇将吧台的笔记本电脑的包和资料塞到他的手里,“你还是坐这吧,不然办公室里的人要起哄了。”
两人往门口走去,他垂下眸,“不怕有人找我要联系方式?”
舒遇拉开咖啡馆的门,风灌入她的衣服里,头发糊了一脸。
严昀峥伸出长臂在她的头顶,扶住了门,她稍稍侧了侧头,恰好嵌入了他的怀抱里。
舒遇仰头,眨了眨眼,“你敢给,我就把你小时候尿裤子的照片发到群里,让你同事都看到。”
“……”严昀峥低声笑了笑,“知道了,我就说我没手机。”
舒遇反应过来,皱着小脸,摸着通红的耳尖往停车场走去。
记忆恢复后,她也陆陆续续想起了不少细枝末梢。比如,某天突然想到了严昀峥妈妈给她看过的相册,里面有好多他小时候的照片,她当时还拍了几张留念。
幸好在青城家里找到了当时的平板,她还带过来了,翻了翻,果然翻到了。
不枉她费尽心思去找,果然派上了用场。
这种感觉还不赖吗。
/
“最近突然多了好多乐趣。”舒遇兴奋地和李医生分享着近况,“我爸妈说要看哥哥的视频,明天就在嘉遥哥的家里看——我都觉得有点神奇,哥哥去世多少年了,大概有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和家人谈论起他。”
“你觉得这种变化让你感到舒适了吗?”
咨询室里的桌面上突然多了两条金鱼,在透明圆形鱼缸里摇曳着。
舒遇盯着消失的气泡,嗯了一声,“突然觉得有矛盾也不错,起码……真的会有改变。”
“你能接受哥哥的离开了,对么?”
“能,而且我觉得我也能光明正大的难过了,而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现在谈论这种事,你的状态很自然,也不会哭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哭的。”舒遇迟钝地发怔,随即笃定地点点头,“没什么好哭的。”
“那对于失忆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了,还在怪他们吗?”
“还好吧。”她的声音沉了几度,“你知道吗,严昀峥又因为我受伤了,我也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有点痛,但又不愿意细想。”
“他说他会改变,所以我在观望。”
李医生犹豫半响,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你有点解离状况,但我想是事情太复杂太混乱了,你一时选择了逃避。毕竟那些藏在你记忆里的事,都太沉重了。”
原本哥哥去世就是深扎在她青春期里的一根刺。
表面上平静地度过了几年,上大学谈恋爱,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却又遭遇了绑架,被毒贩戏弄,最后还出了车祸。
是个正常人都会因这些混乱而精神出现问题。
李医生露出标准微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所以……舒遇,此后的平淡都是你可以拥有的,不需要担忧谁会因为你而受伤,也不要担心会再次被谁抛弃,会被谁隐瞒。”
你有一颗坚定的心。
舒遇霎时掉落眼泪,她仰起头,声音破碎,“我就说我不喜欢看医生!跟没秘密似的,总是被看穿。”
她在李医生面前,就像是鱼缸里的鱼,毫无隐私。
“你可以试着去相信身边的人,再尝试一下,这样才有利于你的恢复,你得建立稳固的关系,内心才会平稳下来。”
舒遇用纸巾擦掉眼泪,垂眸,撕着纸巾玩,“真的吗,我可以再相信吗,如果我活在一个更大的谎言里呢?”
如果眼前的一切仍是气泡呢。
“舒遇,你比刚找我的时候好了太多太多,好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去开导你,现在一切都很明了,你也有试错的机会,如果失败了,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拥有对自己的信任。”
“这不是哥哥留给你的最大礼物吗?不然你也不会找到记忆,不会找到失去的恋人,也不会意外帮一起连环杀人案找到凶手。”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