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穿过袅袅炊烟,映在众人身上。
萧岐抛开手中的瀛洲书卷,问来人道:“有多少人?”
“我今儿个是准备下山去瞧瞧渔船的,就没看清楚。”那村民一抹额上细汗,“少说也得有百来号人吧!”
陈溱便对萧岐道:“去看看。”
晚娘也举起一只拳,拧着眉道:“我得去看看有没有我家那死鬼!”好像她还挺惦记那狗腿似的。
那些瀛洲人昨夜滚下的斜坡在整座山峦的东面。此时晨曦从草木凌乱的山坡上倾泻而下,正巧落在山脚下那堆按腰揉腿、哼哼唧唧的瀛洲人身上。
这堆人远不如他们昨日见到的人多,想来那些滚落下来以后还能活动的瀛洲人都已四散跑开,这些摔伤的就被留了下来。
这些瀛洲人见到有人过来也是一惊,纷纷摸向地上散落的向刀,身子匆匆往后拱。
晚娘率先冲上前去瞧了一圈,而后呸的一声骂道:“狗男人,跑得还挺快!”
萧岐走到一人面前,刚要问些什么就见那人霍然拔出刀来。萧岐连忙出脚踢向那人腕骨,那人手腕一折,虎口骤松,刀也“咣啷”一声落在地上。
萧岐稍一皱眉。面前这人摔断了腿,此时还瘫坐在地上,即便扬起刀也砍不到自己,那他为何……
就在这时,面前那瀛洲人忽双目发直,猛一后仰倒了下去。后脑击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紧闭的双唇被震开,口中流出汩汩鲜血。
他竟咬舌自尽了。
这一人倒下后,剩下的瀛洲人也纷纷握起刀来往自己脖子上抹,那神情虔诚得不像是要去赴死,倒像是去升仙。
陈溱忙抽出剑来,低头见自己如今束着腕没有衣袖可扯,便随手扯过一片海棠色的广袖割下一大片揉成团。
晚娘立马蹬直了眼叫起来:“你你你……你割我袖子做什么?”
陈溱并不理会她,只快步掠到一个摸不着刀的瀛洲人面前,朝他胸口给了一拳。那人吃痛,“啊”的一声叫出来,陈溱便趁机将那一大团衣袖塞进了他的嘴里。
“骨头倒是挺硬,就是不干好事。”陈溱按住那人道。她自然是不喜这些人的,但总得留下几个活口问话。
萧岐侧眸对她道:“瀛洲人擅养死士,这些人意念极强,断不可能轻易开口。”
身后跟着的村民们看到这般情景也是一惊,一惊过后便恨恨地骂着活该。村寨之中尸横遍地,祭天神坛血迹未干,岂是这几个瀛洲人引刀自尽就能偿清的?
村民中有一白髯老翁走至萧岐面前。他年纪大了,又被瀛洲人关起来饿了好些天,此时更是面黄肌瘦,本就是被儿子背下山的。
见他过来,萧岐连忙上前扶了一把。那老翁捋须道:“我在这岛上
待了一辈子了,这位公子有什么想问的,不妨问问小老儿。”
萧岐想问的是这些瀛洲人西进的缘由以及进入东海以后的动向,这被关了许多天的老人又如何能知晓?但他不忍拂了老翁的好意,便道:“老伯,这些人上岛以后,可有问过你们话?”
“有,有。”那老翁咳了两声,“他们里面也有会说咱们的话的,他问我们哪家哪户学过功夫。咱们这流翠岛上都是渔户、农户、猎户,哪有会武功的?”
陈溱瞥向晚娘,却见她还在无不心疼地捏着被割破的袖子哼哼唧唧,仿佛这老翁说的话和她全无干系,倒真会装腔作势。
萧岐本以为争夺神功秘籍不过是个借口,如今看来,这些瀛洲人却像是认真的。
那老者长叹一声,复又喃喃道:“小老儿活了六十二年,也就这十来年频频见到瀛洲人,造孽,真是造孽……”
他们来得急,晚娘怀里还抱着那从神龛上取下来的卷轴。陈溱瞧着,忽然有了主意,对她道:“把那画像给我。”
晚娘也不犹豫,伸手把画像递给她。
陈溱将卷轴展开,提起,问那嘴里塞满了衣袖布的瀛洲人道:“这是谁?”
那瀛洲人的嘴被布团撑得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溜溜地转。
晚娘不由咯咯笑道:“好妹妹,他哪里听得懂你说的什么?”
陈溱还未回她,便听萧岐叽哩咕噜地说了句什么,想来是把她方才的话用瀛洲话说了一遍。
若在平时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清晨听了晚娘的话,陈溱不免垂睫反思,这小郡王在她面前是不是过于乖巧了些?
神游不过一瞬,陈溱便继续对那瀛洲人道:“你不说,我可就要把它烧了。”
萧岐译过后,那瀛洲人眼神中立刻露出慌乱之色。
慷慨赴死的大都是忠孝之人,而虔诚赴死的大都是教徒。培养死士的人若只是以他们的父母妻儿为要挟,这些死士绝不会露出那般虔敬的目光。
陈溱便赌一把,这些瀛洲人信奉的正是这画像上的女子。
晚娘在一边提醒道:“好妹妹,你把我那袖子一揪,他可就咬舌自尽啦!”
“谁说我要让他开口说了?”陈溱抬手,折了一截树枝弯腰递给那人,盯着他道,“写出来,这画中女子是谁。”
那瀛洲人缓缓低下头,用沾满泥灰、冻得发白的手接过那截枝桠,顿了片刻,在地下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瀛洲字。
写完之后,他丢下树枝,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对着地下的字弯腰一拜。
“他说,这是什么元君。”萧岐凝眸辨认道,“那两个我认不出的字应是名号。”
陈溱心道:“既是道家元君,到时候请无名观的道长们认一认,或许会有眉目。”
村民们将坡下这些还活着的瀛洲人尽数绑了,又带陈溱和萧岐去看他们出海打渔的码头,却发现系在码头上的渔船已尽数不见。村民们满腔怒火,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他们的船定是被昨夜跑掉的那些瀛洲人偷走的。
陈溱和萧岐却不急。有渔户和樵夫在,再造一艘船并不困难,况且他们二人乘小船前往汀洲屿乃是下策。
谷神教的姑娘们乘船离去久久未归,那些瀛洲人必然能猜到她们是去搬救兵,因此,汀洲屿的瀛洲人绝不会像流翠岛上的这般懈怠。
他二人诈瀛洲人一次容易,诈两次难,贸然赴险绝非良策。只希望孟启之、白蘅、明微道长能尽快找到此处。再过几日,若还是没有消息,他们也只能前往汀洲屿了。
回村寨的路上,晚娘忽一拍手道:“今日是十六啊!”
“十六怎么了?”陈溱问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晚娘狡黠一笑,龇牙咧嘴道,“老人们都说,月圆之夜会有不少野兽出没,嗷呜!”
“没听说过。”陈溱道,“我只知道月圆之夜是团圆之时。”
她说罢,稍一出神。武林大会那天恰是重阳,七日,足够一个消息传出千里了吧,也不知哥哥有没有听到。
萧岐亦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陈溱和萧岐带着晚娘登上山顶祭坛眺望四周,只见此岛呈芭蕉叶形,四周稍有零星几座小岛,皆不成气候。再往远处瞧,却只见茫茫海水、浩渺烟波了。
左右无事,陈溱和萧岐便帮岛上居民打点了一番村寨。
陈溱问及村口那家小酒肆时,一老妇拿帕子拭着泪道:“那两个丫头的爹是个酒鬼,早些年钻酒窖里把自己给醉死了,她们的娘前两年也去了。她们两个都是勤劳良善的好姑娘,可你们说,她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老妇说到这里,连那浑不着调的晚娘都一怔,眼角稍红。
陈溱幽幽一叹。光启三年的除夕夜,她也在心中问过自己:“卫冉的命,怎么就能这么苦呢?”
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她们并非死于天灾,又怎能怨天地?
终归是恶人横行霸道,而良善之人却无力反抗。所以侠道应运而生,誓要荡平诸恶。
暮色四合,月上东山。陈溱和萧岐今日暂在晚娘家中歇息。
“你家就一张床榻?”陈溱有些不理解。
“不然呢?”晚娘稍一扬眉,“难不成我还得和那狗男人分床睡?”
“那你下来。”陈溱对一条腿已经爬到榻上的晚娘道。
晚娘转身一笑,“好妹妹,你和我客气什么?”她朝陈溱招手,“来啊,一起睡!”
晚娘的内家功夫着实不差,陈溱曾试过点她穴道,但却未能奏效。
也不知这晚娘究竟怀的什么心思,陈溱和萧岐不敢放松警惕,需得轮流盯着她。陈溱惦念萧岐昨日一夜未睡,是想让他去休息的。
那晚娘倒是个玲珑心,来回瞟二人一眼便知道陈溱在想什么,当即对萧岐笑道:“让小郎君来也不是不可以,你喜欢睡内侧还是外侧?”说罢拍拍床边,还真有一副邀人同榻安眠的意味。
萧岐看起来根本不想搭理她,直接在窗下方桌旁的一张椅上坐下,顺带点燃了桌上烛火,大有坐到天明的意思。
陈溱便也不再和晚娘动嘴皮子,索性坐到另一张椅上,以手支颐看着萧岐。
床榻前面的屏风已被合上,他二人坐在椅上就能瞧见榻上。晚娘也不跟他们客气,把那海棠色的外衫一脱,展开花棉被就钻了进去。
萧岐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出流翠岛大概的形状,道:“我在舆图上见过流翠岛,此岛距姚江入海口约五十里,距汀洲屿约百里。”
他说着,又在岛边圈了两个小圈,道:“我们上岸的沙滩在南岸,村民们的船只都系在东岸海湾。只是如今,那些船已被瀛洲人尽数抢去逃生了。”
陈溱静静听着。
“军中白日里常用不同颜色的旗帜传递消息,我让村民们每百步插一面红旗,玉……”萧岐念及晚娘还在屋内,改口道,“我的同门师兄弟一旦接近流翠岛,看到旗帜,就知道我们在岛上。”
夜风吹着窗棂吱呀一响,萧岐稍皱眉,又道:“此番出海,本该由你主导。可如今你我都不在船上,五大派心不齐,更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威慑镇压,我怕那些人久则生变。”
陈溱知他所言不假,但凝眸思索片刻,仍是束手无策。
船上之事,他们鞭长莫及。为今之计,只有等待。
萧岐看起来的确是有些乏了。幽黄灯火照耀下,他面上有掩不去的倦容。
陈溱便道:“你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萧岐按了按额,道:“不必。”
陈溱便托腮瞧他,一笑道:“从没见你说这么多话。”
萧岐在烛光中稍一怔愣。
床榻上,晚娘背对着二人,气息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陈溱方才是在夸他。
这小郡王平日里清冷矜贵,遇到正事却并不马虎,还能侃侃而谈,着实令人叹服。
榻上的晚娘忽极轻地咕哝了一声,像是梦中低语。陈溱愣了片刻,低声问萧岐道:“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桌上烛火“噼啪”一响,对面那女子正偏头看着自己。萧岐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睫道:“没有。”
陈溱看向跳动的烛焰,轻声解释道:“我自小就不喜欢火和血,每次面朝火堆睡去时,梦里总能看到火光烛天的那一日。”
萧岐默然。武林大会上听到她说自己是落秋崖弟子后,他稍问过当年的旧案,然而能打听到的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梁王萧敏毕竟是皇室子弟,此事即便有内情也不会对外宣扬。
窗外夜风渐冷,屋内烛火明灭,陈溱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岐,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抱我?”
屋内有一刹的静寂,陈溱看到萧岐的脸色忽而转红,忽然转白。纵使他竭力维持着从容,可眼睫还是在烛光中轻颤。
她忍不住就笑了。
良久后,萧岐才道:“你那时脸色不对,我本想去看看你的气息有没有乱,是你自己抱住我的胳膊不放。”
陈溱不知道自己那时的脸色如何,但她觉得萧岐如今的脸色很不对。于是,她不依不饶地又问道:“那,我闯淮阳王府那日,你为何放我走?”
“我……”
陈溱不等他解释,又问道:“我出府以后,你为何又来找我?”
“……”
“那年在东山上见到我,为什么要躲?”
萧岐低垂着眼眸,指尖在木桌上按得发白,脸颊却泛起微红。他心乱如麻,只希望陈溱不要再说下去了。
“逸云。”陈溱唤他。
萧岐定住。
陈溱又道:“你看着我。”
萧岐哪里敢看,他直接在烛光中阖上了眼,然后便听道面前那人略带笑意的声音:“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萧岐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呼吸滞住,命都要没了。
陈溱却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她少时在揽芳阁中待了五年,阁中哪个姑娘不是热情大方的?离开揽芳阁后,她遇到的女子大都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侠士,哪有扭捏作态的?
她心中的确好奇,便这样问了。
静默许久后,萧岐才稍收摄心神。他渐渐掀开眼帘,就瞧见陈溱仍在托腮瞧着自己,眸中掬了秋水盈盈,唇上点着桃花灼灼。
萧岐早就知道她是生得极为漂亮的,如今灯下观之,只觉更添了一份娇艳妖娆。
像霞光照,像彤云缭绕,像是红杏枝头春意闹。
“你……”萧岐有些艰难地开口,问她道,“你很开心?”
萧岐这般模样,陈溱心中已是了然。待他说完后,陈溱才将支颐的手放下,笑道:“我当然开心了,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喜欢我的人呢。”
见她的欣喜中不掺假意,萧岐倒有些惊愕了。他顾不得难堪不难堪,下意识问道:“应该有许多男子喜欢你的吧?”
陈溱挺直腰板正色道,“不,你和他们不一样。”她用右手食指一一点过左手指尖,“我爹,我哥,还有宁大侠谷师兄他们对我都是爱护之情,至于……”她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人,顿了一下道,“嗯,那些就是狎犯了,算不得的。”
而萧岐,就是纯粹的喜欢而已。这种纯粹的喜欢莫名让人觉得舒服,但又有些细微的惶恐。
陈溱还是好奇,继续兴致盎然地问道:“为什么呀?”
为什么会喜欢呢?
所谓情愫,大都来得朦胧而莽撞,萧岐起初也不明白,为何幼时萍水相逢惊鸿一瞥会让他这般难以忘怀。
后来,在一日大漠沙如雪、秋月照高城时,他才恍然大悟。那初见时的场景早在心中回忆过无数次,已然成为了心底的深深眷恋,岁月如流,温热不改。
彼时风清月皎,她伸手,拨开一阵阵潋滟水波。他悄悄睁眼,看到了漫天璀璨星光。
所以,以后的每一次、每一次他瞧见她鬓发微湿、脸颊带水的模样时,总会记起初遇时的场景,忆起贴在他背后的润湿的触感和微热的温度。
那是魂牵梦萦的意乱神迷。
这一次,萧岐静了许久,才道:“因为我胡思乱想。”
经年惦念、反复咀嚼的温热眷念,到了嘴边也不过一句胡思乱想。
陈溱却有些听不懂了,她思索片刻,仍想不通,就朝萧岐眨了眨眼。
萧岐便明白了,她不懂,因为朝思暮想的人只有他一个。
见萧岐的眸子渐渐黯下来,陈溱才惊觉自己该做些什么。按照故事里的说法,她此时应该给出一个回应,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谈得上喜欢吗?怕是不行。但她也并非一点都不喜欢,至少,她还是十分欣赏他的。
怎会这般烦恼?
陈溱想出言宽慰,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正犹豫着,却见萧岐站起身来。
“你做什么?”陈溱问。
“出去走走。”萧岐答道。
说罢就走向了屋外。
门扉打开了又合上,烛焰在风中一荡。陈溱盯着跳动的烛火,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忽觉一烫。
她稍怔,而后喟叹一声。
幼时父母如何恩爱有加,她已记不太清了。
八岁到揽芳阁时,那鸨母总说,男女交-媾如登极乐,而男女谈情却如坠地狱。诚然,鸨母不过是想让姑娘们安心接客,但陈溱那时年纪尚小,还真听进去了些许。
前半句她不了解,但后半句她还是信了几分的——揽芳阁有许多面上花言巧语,转身便无情无义的客人,惹得不少姑娘怨声连连。
而后卫冉身死,陈溱杀了虹蜺弯刀后逃出熙京。当时若是没有遇到宁许之,她怕是要觉得,除她爹和哥哥以外,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东西。
后来,陈溱在碧海青天阁专心习武,并未留意过这些事,山上的弟子或有对她心生爱慕的,也被她和柳玉成拼命练功的样子吓得敬而远之。
再后来到了无妄谷,六年多来她更是连半个男子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所以,这种事,她还真的没有处理过。
陈溱双手抱头,十指插入发中。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就忍不住想逗他,为什么就忍不住问出来了呢?
屋外,月色皎皎,梧叶簌簌。
萧岐比她更苦闷。
少年人哪有那般刻骨铭心的炽烈情感?
当年的事不过是在他心底埋了一坛酒,不料经他经年酝酿,酒坛一开,那醇烈的香气竟能将他整个吞噬。
萧岐聪慧如斯,当然知道这种事大都是自寻烦恼,所以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个秘密永久封存在心底,让她永远做那轮檐上月、那抹山巅雪,映着他每个辗转反侧的夜,这便够了。
苍云山寒风吹雪,戈壁滩明月如刀,千种杀戮,万般孤寒之下,试问哪个征战之人不想在心底藏一点温热的暖意呢?
可这点心思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如今,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月上中天,寨中仅余晚娘家一盏灯火。那烛光映在薄薄窗纸上,勾勒出一道支颐的身影。
两人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心中却是一样的烦恼苦闷。
这滋味怎么就这么磨人呢?
夜风渐急,林中似有虎豹吼啸,震人心肺,萧岐登时警惕起来,按刀环顾四周。
这时,屋内烛火骤然一熄,又听“砰砰”两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屋而出。
先出来的是晚娘,她只着素色中衣,震碎了榻侧墙壁。她脚下轻功极快,此时已翩然立于树巅咯咯娇笑。
紧追而出的自然是陈溱,她立于树下,仰首对晚娘道:“好一个元君持玉笛!”
那六尺神像上的女子宽袍广袖,吴带当风,配剑带笛。而晚娘此时衣袂飘飘,手按竹笛,倒真有一两分画中人的样子。
陈溱声音转冷,盯着她道:“那些瀛洲人杀上流翠岛,为的,应该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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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道德经》
红杏枝头春意闹。——宋祁《玉楼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