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和神功秘籍
舱底昏暗,烛光摇曳,陈溱蹙眉问道:“怎么说?”
晚娘说这话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徐有容的徒子徒孙了。若真如她所言,那么被徐有容逐出师门的便另有其人,依目前的情势来看,那人极有可能是瀛洲人。
晚娘却将头一偏,挑眉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来诈我的?”
谢商陆皱起眉对晚娘道:“你既探出了她的内力,就该知道我们与你系出同门,既是同门,我们又何必诈你?”
柳玉成却直接道:“我们诈你做什么?你是有神功秘籍还是有灵丹妙药,值得我们一诈?”
此话一出,晚娘一双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挪到了陈溱身上。陈溱也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慌乱。
晚娘心中疑道:“她当真毫不在意吗?”她垂下眼睛瞧着身上紧密严实的铁链,稍一耸肩,铁链响都不响,可见捆得极为结实。她道:“那你们都知道我是同门了,怎么还把我捆着?”
三人互望一眼,陈溱便要给她松绑。
柳玉成抬臂拦住,道:“你信得过她?”
陈溱摇了摇头,但还是蹲下身来与晚娘平视,道:“好。”说罢竟真的去解那锁链上的机关。
晚娘似有些惊奇,陈溱却不以为意。
这女子有多狡诈,陈溱最清楚不过,但艨艟已驶出许久,晚娘纵是内力深厚,也绝不能跳船溜走了。况且这艘船上的数十名侠士也不是徒有虚名的,先前捆着她不过是怕没人看着她会趁机捣鬼,如今解开也无妨。
铁链一松,晚娘忙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而后才扶着柱子站起,拍拍衣裳,对陈溱嘻嘻笑道:“好妹妹,你早说是你跟碧海青天阁的人是一伙的,咱们也不至于互相提防那么久了!”
陈溱朝她扬眉道:“我们之前没说过是来救人的?”可晚娘那时根本就不信。
晚娘便偏头一笑道:“好妹妹,碧海青天阁只使剑,但你身边那个小郎君是用刀的,我知他绝对不是我门弟子,便用‘瑶草一何碧’去试你,可你根本不愿透露碧海青天阁的武学,这怎么能怪我呢?”
之前在流翠岛上,陈溱萧岐和晚娘其实是在互相试探,可谁知阴差阳错的就成了今日这般结果。
“我如今确非碧海青天阁弟子。”陈溱道,“但那首《水调歌头》,我幼时曾听过。”
晚娘何等机灵,略一想便明白此事不可深究。她瞧了三人一眼,稍抱拳道:“与人相交,总得报上姓名,我叫余未晚,江海寄余生的余,为时未晚的未晚。”
她率先自报家门,陈溱、柳玉成和谢商陆也稍放下心来,逐一道了名姓。今夜海上虽然平静,但艨艟仍在随泼轻晃,四人索性席地而坐。
烛火昏黄,余未晚摩挲着被勒得红一道白一道的手腕,清了清嗓子道:“那些事过去了太久,你们是碧海青天阁的小辈,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我家老祖宗留了不少徐祖师的手书,可惜都放在家里,如今我只能记得多少说多少了,有酒吗?”
她这半夜又是吹笛又是烧火,委实渴得不行,要酒并非是故意生事。
陈溱将水囊递了过去,余未晚接过疯饮了一口,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这才道:“当年徐祖师东渡,在海上遇到了一艘群鲨环伺的小船。”
海上最可怕的东西是风暴,其次就是鲨群了。鲨鱼身长数丈,生性凶残,嗅血而动,被东海渔民称为“海妈虎”、“海中狼”。遇到一头这样的海上虎狼就够人受的了,何况一群?
余未晚继续道:“那渔船上仅有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双手握着两把鱼叉奋力与鲨群对抗,可他每杀死一头鲨鱼就会吸引来更多的鲨鱼,它们分食受伤流血的同类,越聚越多。”
三人光是想象那大鱼分食同类的情景都禁不住背后生寒头皮发麻。谢商陆问道:“徐祖师出手救那人了?”
“对。”余未晚托腮望向她三人,“你们猜猜,徐祖师是怎么将鲨群击退的?”
柳玉成低眉思索道:“鲨鱼嗜血、贪食,若没有把握将它们一举杀死,徐祖师应该不会动兵刃。”
余未晚点了点头。
柳玉成问:“那少年会轻功吗?”
余未晚道:“那少年并未修炼过内力。”
柳玉成便道:“既是如此,徐祖师只能自己使轻功过去,再带着那少年飞回来了。”
“猜错啦!使轻功需得借力的东西,即便是登萍踏水的轻功也要讲究‘登’和‘踏’,鲨群那么大,徐祖师如何能凌空过去?”余未晚一笑,又瞧向谢商陆道,“你来说说。”
谢商陆一怔,摆手道:“我?我武学不精,实在是想不出。”
余未晚看向谢商陆的指尖,道:“我瞧你认穴挺准的,不应该呀。”
谢商陆笑笑道:“我爹娘都行医,认穴的本事我是打小练的。”
“原是如此。”余未晚点点头道,“既然这样,你只需将《沧溟经》练到极致,光靠点穴的本事也够行走江湖的了,若是再练练丢暗器的准头,以银针点穴……”
“哎哎!”谢商陆连忙打住她道,“我可没有行走江湖的打算,余姑娘……余师姐不必为我操心了。”听了余未晚这一番话,谢商陆已认定她就是徐有容传人,是以连师姐都叫上了。
柳玉成也道:“咱们在说徐祖师的事呢,怎么扯这么远了?”
余未晚一拍头,“对,徐祖师!”她转头瞧向陈溱道,“你还没猜呢。”
陈溱方才一直在想此事,大海茫茫,群鲨环伺,徐掌门如何救人?想着想着,脑海里徐掌门的模样就和那画像重叠在了一起。陈溱惊道:“莫不是玉笛?”
御兵的最高境界是“无兵”,乐兵又属“无兵”境上乘。
“对,就是玉笛!”余未晚到自己腿上一拍,她说得激动,双目灿然生光,“徐祖师让那少年掩起耳朵,她本想用笛音将那些鲨鱼齐齐震伤,可海里的鱼皮厚脂肥,远不似人那么柔弱,笛声未能伤他们分毫。”
谢商陆皱起眉:“那她如何……”
余未晚笑道:“徐祖师的笛声引来了一头鲸鲵,你们见过鲸鲵吗?”
三人俱是摇头。
“我也没见过。”余未晚嘻笑一声,伸手比划起来,“听说鲸鲵有数千里长,和传说中的鲲一般大,鼓浪成雷,喷沫成雨。鱼,就是海里的野兽,它们野蛮、残忍、凌弱但也畏强,鲸鲵这样的庞然大物游过来,那几十头鲨鱼便一哄而散了。”
柳玉成点点下颌道:“可那鲸鲵不会袭击人吗?”
“鲸鲵是极温顺的。”余未晚笑道,“它是听到了徐祖师的笛声,专门过去欣赏的。”
世间的庞大之物大都是温和的,譬如天上的信天翁、地上的大象、海里的鲸鲵,就连江湖之中自古以来武功登峰造极之人,也大都是温柔之人、良善之辈,无怪乎古人要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了。
谢商陆也面露惊色,问道:“它听得懂?”
“万物有灵,鲸鲵自然是听得懂乐曲的。”余未晚道,“群鲨退去后,徐祖师就将那个少年请到了自己船上。那少年说瀛洲话,徐祖师恰听得懂瀛洲语,便和他聊了起来,祖师从那少年口中得知与他同行的三人皆已葬身鱼腹。”
“啊!”谢商陆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心想自己平日里经常吃鱼,从未想过还有人能被鱼活活咬死吃掉,可见天地之大,人之渺小。
“大邺神话传说里多神仙,若是大邺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呼徐祖师为神妃仙子了,可瀛洲神话传说里却是多鬼怪的,那少年并未把徐祖师当成神来看待。”余未晚冷嗤一声,又道,“他也是臭美,八成是见徐祖师长得好看,就说什么救命之恩应该以身相许,还好徐祖师聪慧清醒,知道男人只会影响她的拔剑速度,当机立断地拒绝了他。”
陈溱听到此处,心中疑惑,问余未晚道:“你不是成亲了?”
“因为我是傻子。”余未晚理直气壮。
陈溱哑口无言。
余未晚继续道:“那少年虽捂住了耳朵,却还是受到了徐祖师笛音的影响,他知徐祖师是高人,便想拜师学艺。徐祖师见过了他勇斗群鲨的情景,对他也甚为欣赏,考验了几句,便将他收下了。”
柳玉成问:“这少年就是后来被逐出师门的那个?”
“对。”余未晚道,“他叫田鸢,这个名字是徐祖师当年音译过来的,田地的田,鸢飞戾天的鸢,你们回到碧海青天阁若是能
拿到《弟子册》,翻到徐祖师门下弟子那页,看到的那个大黑疙瘩就是他。”
把名字除去,只需轻轻划一笔便是,徐有容能抹出一个大黑疙瘩,可见对这个弟子憎恶之深。
“那你这一脉呢?”谢商陆她问道。
余未晚道:“我祖上叫白良,清白善良的白良,他是徐祖师后来收的了,你们去翻《弟子册》便能瞧见。”
此时明月西沉,海上愈发寂静,陈溱道:“你继续说,那田鸢为何会被逐出师门?”
余未晚道:“徐祖师跟着田鸢一起去了瀛洲岛,田鸢浴血而归,被邻里乡亲们称为海上勇士。他带着徐祖师游览瀛洲岛,一边赏美景一边学武艺,他起步太晚,无法由内而外习武,只能先学一些招式活络筋骨经脉。见他对武学求之若渴,徐祖师便也不吝赐教,竟将《瀚海》剑法的许多招式都教给了他。”
陈溱蹙眉问道:“那田鸢刚拜入碧海青天阁门下,就可以修习《瀚海》?”
这次解释的却是谢商陆,她道:“我听师父说,碧海青天阁分内门外门弟子是由徐祖师起的,徐祖师这样做或许正是因为那个田鸢。”
余未晚点点头道:“的确如此。徐祖师毕竟是一派掌门,不能在瀛洲岛上滞留太久。一月之后,徐祖师准备带田鸢回碧海青天阁,可那田鸢却拒绝了。徐祖师深觉可惜,便嘱咐田鸢认真习武,并允诺他一年后再来瀛洲岛看他。
“瀛洲人崇武好斗,田鸢出海捕鱼带了个高人回来,还练就了一身本事,有人羡慕自然也就有人妒恨。一年后,消息传到了瀛洲皇弟弟的耳朵里,那瀛洲王爷就派人把田鸢捆了,让他交出大邺高人的秘籍。恰在这时,徐祖师回到了瀛洲岛。
“徐祖师找到了那瀛洲王爷的府上。那瀛洲王爷好不要脸,对徐祖师说他的资质也不错,请徐祖师也指点指点他。”
柳玉成笑道:“徐祖师必不会答应,肯定还会教训他们一顿。”
“那可不!”余未晚激动地挺直了上身,将双手抬到脸颊右侧做吹笛状,道,“徐祖师说,‘好,那我便指点你一二。’话音一落就吹起了玉笛来。那瀛洲王爷毕竟是没习过武的寻常人,徐祖师便留了三分情面,笛音不摧经断脉只扰乱心智。”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便和陈溱互望了一眼。陈溱也记起了今夜在流翠岛上听到的余未晚的笛曲,嘹嘹呖呖,扰人心神。
余未晚对她一笑,道:“我那时急于将你们赶出流翠岛,笛声中可没有留什么情面。”
她说罢,又继续道:“这回田鸢被绑着,不能自行捂住耳朵,也被笛音卷了进去。年青人本就容易激动,他心不静、又没有内力抵抗笛音,没一会儿便出现了幻觉。徐祖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
余未晚故意一顿,三人知她说到了要紧地方,均屏息静听。余未晚继续道:“徐祖师这才知道,那日群鲨环伺,与田鸢同行的那三人,全都是被他用鱼叉刺死后丢进海里的。”
三人俱是惊骇不已。
余未晚接着道:“徐祖师这才知道自己救了一头恶狼,气愤之下将田鸢提到一处山涧中审问。冷水漫过头顶,来回浸了几次以后,田鸢终于清醒过来。
“田鸢对自己曾做过的事直言不讳,他说鲨群闻着腥味儿过来,船上的鱼虾都丢尽了,鲨鱼们还是没有餍足,四人便盯向了同伴。
“田鸢说这世上强者为尊,那三人无拳无勇,被他杀了不足为惜,若他弱而那三人强,他被丢下去喂鲨鱼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谢商陆忍不住道:“他怎能这样想?习武为的便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他这么做和那些分食同类的鲨鱼有何区别?”
“谁知道那田鸢的爹妈是怎么教他的。”余未晚唉了一声道,“徐祖师便说,‘你既然不觉得所做之事是错的,初见之时为何不敢将真相告诉我?’田鸢说不出话来,徐祖师便拂袖离去了。”
柳玉成道:“他不敢说,自然是心中知道此举不妥。”
余未晚道:“谁知道那人怎么想,反正后来他就疯了,不,是时而疯癫时而清醒。他疯的时候逢人便说自己在海上遇到了仙子,仙子会驾驭鲸鲵,会吹笛惑人,清醒的时候又经常走到海边向西而望,掉几滴鲨鱼泪。如今瀛洲流传着的关于‘乌弥元君’和神功秘籍的传说,大致就是这样来的。”
舱底静了片刻,柳玉成对陈溱道:“你还记得你刚上东山那日,咱们在碣石台遇到的那个人吗?”
陈溱点头道:“是个用刀的瀛洲人,他那日应该是去找高师叔。”
说罢,两人俱是一静。那人找高越之只是做船只买卖?如今看来,却是信不得了。
柳玉成又问余未晚道:“‘乌弥元君’是瀛洲人对徐祖师的称呼,那神功秘籍是什么?”
余未晚看柳、谢二人一眼,见她两人俱是不知情的模样,她便把目光移到陈溱身上,嘻嘻一笑道:“好……陈妹妹还真是为我着想,果然没把神功的事儿说出去。”
余未晚这两日奉承话没少说,陈溱已经听木了,只道:“使乐兵靠的是蓬勃的内力,所以,瀛洲人所求的神功秘籍其实是《沧溟经》?”
“不完全对。”余未晚以手撑地,身子往陈溱跟前挪了挪,“单靠劲力伤人,《沧溟经》足矣,但若要以曲声惑人,还得有极高的曲乐天赋。”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胸膛,趾高气扬道,“像我,就是极有天赋的!”
陈溱无言以对,想了半天,勉强承认了一句:“确实,还行。”
余未晚喜笑颜开,凑到陈溱跟前道:“好听吧?那我那天唱《水调歌头》的时候,你想起谁了?我瞧你抱着那小郎君睡得可香了。”
陈溱愣住,柳玉成和谢商陆齐齐吸了一口凉气,怔怔道:“你抱着……”
她和萧岐一同被海浪拥到流翠岛上,能抱着谁?
陈溱立即反驳:“我没有!”
余未晚高声道:“她有!”
陈溱破罐子破摔:“好吧,我有。”
柳玉成和谢商陆互看了一眼,脸上的惊奇已经变成了兴致盎然的欣喜。
陈溱连忙解释,“可我那时没有意识,我以为我抱的是……”她一顿,垂下眼眸,“我以为我抱的是我娘。”
柳玉成清楚陈溱的身世,闻言脸色稍变。
“原来你母亲是碧海青天阁的弟子,难怪。”余未晚嘶了一声,又道,“既然你母亲是碧海青天阁弟子,你不应该自小就归入碧海青天阁吗,怎么……”
“好了。”柳玉成打断余未晚,站起身朝陈溱递手,“回去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陈溱明白柳玉成的关怀之意,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对余未晚道:“你今晚就先睡在这儿吧。”
余未晚惊道:“为什么?”她已经摊牌了,怎么还要待在这关押敌人的舱底?
“船舱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这个时辰别人又都睡下了。”陈溱摊手,一耸肩道,“只好先委屈你一下喽!”
本来,孟启之和白蘅他们前赴汀洲屿,这艘艨艟上可以腾出一些位置,但碧海青天阁的那几艘船上也有想要留下来寻人的 ,这么一匀,船便又满了。
“我和你一起睡!”余未晚对陈溱道。
陈溱道:“不行,我有别的妹妹了。”她们出来了这么久,宋司欢应该早就睡熟了。
余未晚又试探道:“柳师妹?”
柳玉成竖起手掌:“别,我喜欢一个人睡。”
余未晚眼巴巴地瞧向谢商陆:“谢师妹?”
谢商陆来来回回瞧着三人,终于还是道:“行吧……”
余未晚一把搀住她的手臂,扬起下颌道:“我就看你最和善,明儿我看看你的《沧溟经》练到了哪一重,这内力练好了呀好处多多……”
四人走出舱底时,明月西坠,天空呈现出一片极深的黛蓝。谢商陆和余未晚先行回去,陈溱望着天际怔了片刻,柳玉成便到她肩上轻拍了一下道:“早些回去。”
陈溱点了点头。
风静月明,她望着茫茫海波,忽觉应该把余未晚说的这些事告诉萧岐,可她又不愿打搅他休息。
不对,为什么她会想要告诉他呢?陈溱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因为现在这艘艨艟上最靠谱的人就是萧岐了。
罢了,他许久都没有阖眼,还是不要打搅了。
陈溱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见六七个玉镜宫弟子从舱里走出来,在舱门口和她撞个正着。
陈溱见这些弟子衣衫整齐,还配着刀剑,便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出来做什么?”
这些弟子都知道云倚楼和玉镜宫之间的恩怨,互相使着眼色,终于推选出一人站出来抱拳道:“陈女侠,我们奉萧师兄之命,去船尾盯着。”
“去船尾?”
“对,萧师兄说要防止敌人绕到咱们后面。”
陈溱望向船尾,北风掠上面颊,冷飕飕的。她想了想,又问:“他没休息吗?”
“啊?”答话那弟子忽然双颊一红。
陈溱更不明白了,玉镜宫的弟子都这么容易脸红的吗?
那弟子支支吾吾道:“萧师兄他,他早就歇下了,我们,我们是来换班的。陈女侠你还是别去了,任师叔在那儿盯着呢……”
陈溱心中犯疑。
那弟子说完,见陈溱没有反应,连忙丢下一句:“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六人一同朝船尾奔去,像是怕走晚了会被她拦下来一样。
陈溱觉得莫名其妙。
所幸这以后的数个时辰里风静浪平,劳累了大半夜的人都睡了个好觉。
日头升起又移向天中,陈溱醒来已是巳时了。她站在甲板上扣舷而望,见海水在太阳照耀下泛着碎亮的白光。
萧岐听了她的话后,道:“如此说来,瀛洲人应是觊觎碧海青天阁和汀洲屿许多年了,之所以等到今日,应是在等待……不,创造时机。”
大邺有戎交战多年人困马乏是天时,拿下汀洲屿和大邺周围小岛便是占据了地利,而吹毛断发的兵刃、坚不可摧的船只便是人和了。
陈溱双臂交错搭在舷上,道:“我忽然想起九年前,宁掌门去熙京商议东海海寇的事。”
想到这里,陈溱感慨地叹了一声,若宁许之当时没有前往熙京,她也不会有后来这些机遇了。
陈溱又道:“江湖上这么多门派,他们怎么偏偏找宁掌门呢?”
萧岐顿了片刻,道:“我不清楚。”
光启四年之前,萧敦虽尚未被遣往封地,仍在熙京暂住,但萧岐那时年纪太小,又常年待在青云山,对这些事并不了解。
陈溱收回双臂看向他,笑道:“也是,那会儿你才多大。”
海风吹拂,几缕碎发在额前飘动,萧岐稍一垂眸道:“早就不小了。”
“是啊,早就不小了。”陈溱望向浩浩海面,他们早就不再是九年前的自己,如今也该给这诸多旧事做个了断了。
九月十七,日落时分,海天交界处渐渐出现黑影幢幢。
瀛洲船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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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许多原因,不想用原来的文名了,可能会给各位小可爱带来不便,抱歉抱歉。
新文名叫《霜雪明》,“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万事风埃过,寸心霜雪明”,不仅指刀剑,还指心境。
说来还挺巧的,萧岐的刀叫耀雪,“我有雁翎刀,寒光耀冰雪”。这里剧透一下,女儿最终的剑名叫霜月。
感谢各位小可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