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跃出,海上金波遍布。
余未晚一曲吹罢,从桁上跃下走到陈溱柳玉成两人身边,轻轻一笑道:“可惜我的内力没练到家,不然一曲破敌多妙。”
她方才的曲调哀婉,显然是心中愁结,如今却轻飘飘地绕开了。
陈溱想起当年拂衣崖上之事,便问道:“使乐兵是极耗内力的吧?”
“那可不!”余未晚一挑眉,“内力境界你们知道的吧?”
柳玉成便道:“闻道、登台、抱一、恍惚,这东西是吞纳吐息的第一天就该知道的吧?”
余未晚却道:“不对不对,‘恍惚’之上还有‘窈冥’。”
“窈冥?”二人同时呼出声,只不过柳玉成是疑,陈溱是惊。
柳玉成见状,便问陈溱道:“你听说过?”
“我听……听人提起过。”陈溱道。
九年多前初入江湖,顾平川便告诉她“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余未晚稍一挑眉,道:“即便是徐祖师那样的‘恍惚境’上层高手,驾驭乐兵时都会觉得气海虚空,想要更上一层楼步入‘窈冥’,何况是我?”
陈溱皱眉,下意识道:“你没入‘恍惚境’?”
陈溱只记得流翠岛那夜余未晚笛音难破,可她忘了余未晚使乐兵并不单以内力震人经脉,还以乐曲扰人心神,这才有了那日的效果。若只论内力,余未晚自然是不及她的。
“当然没有!”余未晚说罢上下打量陈溱几眼道,“你到了?”
陈溱瞧了她一眼,并未作答,余未晚已然猜了出来,登时面露惊色。
柳玉成也讶然道:“东山比武那日我便觉你内力精纯深厚,原来已经到‘恍惚境’了?”
陈溱稍垂眸,“我听师父说,凡是到了‘抱一境’的,只要一直练下去都能入‘恍惚’。”她想了想,又道,“而且,我觉得入‘恍惚’的感觉远没有当年入‘登台’和‘抱一’的时候奇妙。”
柳玉成道:“那是自然,只要修习内力就能入‘闻道’,可没有武学天赋者不得‘登台’,非用心专一者不得‘抱一’。‘登台’和‘抱一’都是大坎儿,越过去了自然豁然开朗。虽说上得了‘抱一’就上得了‘恍惚’,但境界突破绝非朝夕之功,需知有的人弱冠之
年达‘抱一’,耄耋之年都入不了‘恍惚’。”
余未晚也用肘轻撞了她一下道:“你既然这么快就入了‘恍惚境’,不妨试试能不能更上一层?”
“哪那么容易?”陈溱道。
三人又说了片刻,这才回到最初的船上。众侠士们和瀛洲船队打了一夜,反而更精神了,纷纷拾掇残局、照料伤员。
“包帮主的这双眼睛,以后怕是瞧不清东西了。”谢商陆皱眉道。
包驰怔道:“当真?”
瀛洲人败走,宋司欢也从舱中走了出来,她托腮蹲到包驰身边道:“真得不得了。夹竹桃并非无药可解,但眼睛这东西脆弱得很,是一点儿伤都受不得的。”
宋司欢本因武林大会上五大派表态的事对包驰心怀芥蒂,如今肯说出这么一番话已是十分不易。
包驰的脸色由煞白转为通红,他啐了一声道:“好!这笔账我要饭的记下了,来日上了汀洲屿,我定要将那岛上的瀛洲人打得屁滚尿流!”
陈溱听了这话,忽想起秀娘送来的汀洲屿舆图尚在自己房内,便与柳玉成和余未晚暂别,紧忙回到舱中将它取出。推门前陈溱思索了片刻,又将任无畏的那柄铁折扇也捎上。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玉镜宫众弟子已各自归位,任无畏和萧岐正带着几人在舱中商议登岛之事。
任无畏在东海舆图上汀洲屿附近点了几下,道:“出海前我以为海战最难,如今看来还有更难的。瀛洲人绝不会在汀洲屿上等着我们抢滩登陆,他们定会在近海的地方安排埋伏。”
“我们进攻的方向不明,瀛洲人若是处处设伏,只会处处薄弱。”萧岐道。
“但他们会派小船侦查。”任无畏又道。
有一男子道:“咱们也让师兄弟们时刻侦查,一旦发现瀛洲船只,立马给它击沉!”
他说话间一挥手,手心手背上的两道伤疤就露了出来,那两条疤一寸多长,极为对称,瞧起来像是被利刃刺穿了手掌留下的。
萧岐便道:“咱们的艨艟太大,船队太多招摇,敌在暗我在明,他们总能钻到空子。”
“如此说来,只能明闯?”那手上带疤的男子皱眉道。
任无畏点头道:“昨夜溜了一艘船,瀛洲人必然知道了我们的消息,加大了对汀洲屿海岸的侦查,突袭怕是难。”
“可若是明闯,咱们显然是不占地利的。艨艟不能上岸,他们躲在烽垛后面射箭,咱们一下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两声,似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任无畏只当是玉镜宫弟子有事要报,便叫人进来。可门刚推开,任无畏便皱眉看着来人道:“你做什么?”
来人正是陈溱,她先将折扇抛向任无畏,而后上前两步道:“恰好去过汀洲屿,想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你们继续说就是。”说罢便将那卷汀洲屿舆图递给萧岐。
屋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到萧岐身上,却见萧岐真把那女子递来的东西接了过去。
陈溱原本的确只打算过来送张舆图,可方才在屋外听了几句后忽觉兴致盎然,便想多听会儿。
萧岐将薄绢展开,见是汀洲屿舆图后不由双目一亮,忙将其挂起覆在之前的东海舆图上。
“这是白教主留下的,应当不会有错。”陈溱道。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她此番前来的意图,然而玉镜宫弟子讨论作战方略时向来不许外人在场,他们便一齐瞧向了任无畏。
任无畏下意识接过折扇后又觉不妥,丢掉也不是揣进怀里也不是,索性随手搁在了案上。此时他瞧向陈溱道:“艨艟骤然起火,舱底的水又恰好被换成了油,船上必定有奸细。”
陈溱便道:“任大侠放心,我不会说。”
任无畏没有答话,只继续瞧着她。
陈溱一扬眉:“怎么,那奸细还能是我?”
任无畏心中明白,风浪骤起时这女子不顾一切跳入水中,奸细是谁都不会是她。可他总因云倚楼之事对陈溱心存芥蒂,怎么也信不过她。
陈溱见屋内寂静,打量众人一番,忽觉左前方那男子正阴着脸瞧她。
陈溱不惧与人目光较量,便也盯了回去,这一瞧才发现那男子手背上有一道一寸多长的狰狞伤疤。她顿时记起这男子正是当年在樊城周家假冒顾平川与自己相斗的锦袍人。
陈溱不惧和他们较量,但她并非是不顾大局之人,便一笑道:“若不方便,那我告退。”
“慢着。”任无畏忽道,“你去过汀洲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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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1-1.3都有考试,我尽量。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