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跃进石穴就猝不及防又扎入水中,两人忙踢水上升,待浮出水面时只见四周幽暗,仅斜前方的石壁上有一线天光,而他们头上三尺处就是穴顶。
密道出口处有石壁抵挡,除非风浪激昂,否则海水是涌不进来的。九年前陈溱初次到访汀洲屿时,密道底部还能行走,如今此处的水必然是从汀洲屿内部灌进来的。
那几头鲨鱼想必还在洞外逡巡,思及此处,陈溱便要与萧岐商量如何出去。刚要抬臂拨水转身,身子忽然一顿。
方才大敌当前,二人心无旁骛,如今周遭安静,海水沁凉,石壁上偶有水珠滴落叮咚作响,陈溱才感到不对。她只觉掌下温热,指腹能触及一点点跳动的脉搏。
陈溱霎时间忘了要说什么。此时骤然松手只会更显尴尬,可一直捏着也不是办法,她便将手指稍松了松。
倒是萧岐仰头看了看石壁,问道:“这是你之前说的暗渠?”
“嗯。”陈溱缓神道,“原先没这么多水的,想来瀛洲人炸毁堤坝以后没有修补。”
萧岐继续打量着四周石壁,像是在斟酌他二人的去路。
陈溱回想起方才夺木舸,假扮瀛洲人靠岸的情景,忽问道:“你原先没想和他们交手吧?”
“嗯。”萧岐答道。若真要和瀛洲人交锋,他绝不会只带这么些人冒险,方才只是想打探打探消息罢了。
“后来呢,是因为秀娘?”陈溱又问。
“是。”萧岐转脸看她,“怎么了?”
陈溱笑笑,道:“有一点惊奇。”
萧岐沉默片刻,问她道:“就算我不出手相助,你也会挺身而出的吧?”
“是。”
萧岐便问:“那为何对我惊奇?”
陈溱想了想从前听到的西北传闻,出海以来看到的萧岐运筹帷幄的情景,道:“总觉得你是以大事为重的人。”
萧岐却道:“我向来不是。”
陈溱一怔,又听萧岐继续道:“师父和师叔也这么说,说我不宜掌兵。”
陈溱听罢,莫名怅惘,半晌后才道:“侠者行事,义字当先,拔刀相助并无过错。”
萧岐并未作答。为侠者仁,掌兵者厉,侠道和兵道并非一路,否则那日东山脚下任无畏也不会说出“如果是牺牲部分人能将有戎一举歼灭,我和你师父师叔们也会下手”这样的话了。
石穴阴冷晦暗,海水冰凉刺骨,一直待在这儿不是办法。萧岐稍一转身挣脱开陈溱的手,攀上岩壁顺着石缝向外看了看,下来道:“那几头鲨鱼还没走。”
陈溱一笑,“还真是饿死鱼投胎。”转而对萧岐道,“去汀洲屿吧。”
那日看舆图时萧岐还说闭气龟息功夫没练到家的怕是走不得这条暗渠,没想到今日真要一试了。
陈溱活动了一下手指,道:“我记得壁上嵌有夜明珠,底下应该不会太暗。”
萧岐却游回她身边道:“小心些好。”说罢便握上了她的手腕。
方才两人后背相抵全力御敌,如今并肩而行却有些心神荡漾了,便各自观望起身旁道路。这水下石道宽约一丈,稍游一会儿后前方果然有微弱萤光传来。
向着微光游到一颗夜明珠跟前时,两人支着石壁停下,把那几缕水草笼着的夜明珠剜了下来拿在手中照明。
陈溱将那粒莹绿的夜明珠举在手里,顿觉四周明亮起来。
就着光,只见两边石壁上长满了水藻和菹草,偶有几只不足三寸长的灰褐色小鱼在其间游荡。此处密道阴暗,连带着水草游鱼也灰蒙蒙的,虽没有烟波湖的田田莲叶和各色锦鲤曼妙,但却自有一股清幽的秀气。
又游了几丈,四周的小鱼忽然多了起来,陈溱将夜明珠伸出去一照,只见石穴底下摊着一张蚌壳,蚌已死去多时,百来只小鱼苗正聚在上面啄食蚌肉。夜明珠光照去,其间又有亮光莹莹,正是那蚌所育之珠。
陈溱见状不由一喜,心想:“这必然是白教主口中的谷神珠了,小五一直惦记着谷神珠,想来是有大用。”
陈溱想着,转头朝萧岐一眨眼,将夜明珠递给他,俯下身去取了那粒珍珠,又把混乱中闯入自己衣袖的小鱼兜净,这才继续向前游去。
石道愈发逼仄,石底趋于上升,陈溱知道快要到出口了,逐渐慢了下来。果然,拐过前方石道,数阶直通顶端的石阶便映入眼帘。
想到九年前和柳玉成误闯阵法、被白皎皎拉入此处密道的场景,陈溱一时思绪万千。
陈溱和萧岐走上石阶才忽觉这石门上布有机关,无法轻易打开,而这一路游来两人闭气的功夫都已用到极致,再不浮出水面怕是要龟息了。思及此处,两人不约而同运足功力出掌朝石门猛击。
只听得“咚”的一声沉闷声响,石门朝外扑倒,顶上湖水一亮,他二人已处于汀洲屿内部了!
再说木舸上。晏千寻手艺精妙,他让程榷、淳慧、徐怀生三人握紧纤绳,自己吊在外舷上,拿着从舱内拆下来的床板比了比,磨了榫头榫眼敲稳,涂桐油裹帆布,还真把木舸的豁口裂缝补上了。
众侠士用木盆木桶将船底的水排净,便忙不迭往回赶,可木舸行至汀洲屿外二里处时,放眼望
去,只见海面上苍茫一片,岸上瀛洲弩手严阵以待,哪还有陈溱和萧岐的身影?
程榷本就心急如焚,见到这般情景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喃喃道:“不会,不可能,他们躲起来了……对,他们躲起来了,咱们快再往前走去找找!”
众人不免摇头,这是大海,不是陆地,他们往哪儿躲?
“再往前去看看。”柳玉成道。
摇橹众人互望一眼,将木舸向前划去。
只见海面上漂着数十架鲨鱼残骸,它们大多是被混江龙炸得开膛破肚,还有几头是受了明显的刀伤剑伤。鲜血从肥厚的鱼皮中渗出,随波荡成一道道红线,飘远,散去。
再往前看,近岸的几头鲨鱼正在撕咬同伴残躯,那鲨鱼尸身上还挂着几枚箭。
光是看到这般场景众人都能想象出方才的打斗有多么激烈。
而随着木舸渐渐接近,汀洲屿上瀛洲弩手的弓箭也对准了此处。
“不能往前了,撤!”正在摇橹的一名玉镜宫弟子道。他瞧起来年纪不大,骨架还没长开,身形精瘦。
鲁珊珊喝他道:“人还没找着,撤什么撤?你不摇我摇!”说罢就去抢那弟子手中长橹。
鲁珊珊手头虽无兵器,但她擅使棍棒便擅夺棍棒,三五招之间就将那弟子手里的橹柄抢了过来。
那精瘦的玉镜宫弟子立即气得两眼通红,便有一年纪稍大、浓眉圆眼的玉镜宫弟子抱拳解释道:“诸位,再往前,瀛洲人的弓箭就能射到咱们的船上,到时就真走不了了。”
众人知他所言非虚,但真要弃那二人于不顾,他们又实在做不出。
这时,平日里较他人稍显急躁的柳玉成却率先道:“走吧,回去。”
冯怀素知柳玉成和陈溱交好,闻言不由一怔。但她聪颖过人,顷刻间就明白过来。此时此刻,唯有柳玉成开口,才能劝退众人。想到这里,冯怀素便道:“咱们来时,岸上的瀛洲人仍架着弓弩,想必是没有找到他二人。”
秀娘上前挽住柳玉成臂弯轻拍两下,道:“放心,他们定是藏好了。”
先前那瘦小的玉镜宫弟子闻言忽冷声一笑,对秀娘道:“若不是你露了马脚,咱们又岂会……”
“住嘴!”那浓眉弟子连忙呵止他,“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去给师叔他们报信,其余的事以后再争辩。”
秀娘登时一愣,垂下眼睫。她自然知道是自己让那接应的瀛洲人产生了怀疑,但她又何尝愿意呢?
那精瘦的玉镜宫弟子被同门师兄训斥后,攥着手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日上中天,木舸朝着藏珠岛的方向行驶。
柳玉成屹立船尾,余光瞧见秀娘过来,她稍一眯眼眺望前方道:“这里,是九年前我们从密道里出来的地方吧。”
“是。”秀娘答道。
“好。”
汀洲屿上,陈溱和萧岐并没有被骤然见到日光的欣喜冲昏头,而是缓缓游到岸边水草茂盛处才小心翼翼地出水呼吸。
此处是姊妹屿间的峡谷,姜教主石像从水中探出头来,姿态娴雅、目光柔和。远处小丘上,幽兰居、辛夷坞、薜荔堂在蔼蔼树林间若隐若现。可偏有些许个瀛洲人坏了汀洲屿这大好景致。
两人观察着周围情况,游到无人处上岸。为免湿脚印暴露行踪,二人先在岸边芦苇荡中运功逼干了衣裳。萧岐问道:“这岛上有隐蔽的藏身之所吗?”
陈溱挽着发摇了摇头,“我在汀洲屿上没待太久。”她思索片刻,又指向左手边道,“不过,汀洲屿的建筑都位于北面的小丘上,南面这半座小岛想来是人少的。”
萧岐点头,二人便一同朝南方走去。
汀洲屿上多嶙峋怪石,石洞并不难找,但瀛洲人侵占岛屿后把洞天福地当作舍后茅房,将一个个石洞熏得骚臭无比,直让小郡王握刀的手迸起了青筋。
陈溱掩着口鼻道:“实在不行就去北边的小岛,他们总不会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地儿。”
萧岐应了一声。
然而没过多久,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嬉笑声,两人忙蹲下躲避。
只见十个瀛洲人排成一条长队,有说有笑的从林间走出,钻进一处石洞里。
待他们全都进去后,陈溱便问萧岐道:“他们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萧岐道。
“嗯?”陈溱更奇。
萧岐目光躲闪三两下,见她还是疑惑,便道:“粗鄙之言。”
陈溱恍然醒悟,不再追问。
二人正要走开,却见两个瀛洲人拎起裤子走了出来,一边绑腰带一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瞧那表情,像是有些生气冒火。
陈溱偏头瞧去,只见萧岐脸色稍变。她心中一惊,知这些瀛洲人必然说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不禁皱起眉来。
待那十个瀛洲人全部出来收拾利落掉头走去,萧岐才对陈溱道:“白教主在附近,咱们跟上。”
陈溱大惊,当即起身和萧岐一同跟了上去。
那十人在蜿蜒的小路上拐拐绕绕,终于在一个山坳前停了下来。陈溱侧身而望,只见这山坳三面都被石壁环绕,仅这边儿一个出口,而那石壁上又凿了几个石洞,倒是个得天独厚的牢房。
汀洲屿上的瀛洲人不似流翠岛上的那般懒散,守卫将出口处守得密不透风,陈溱和萧岐攀在岩缝中观察的这片刻就有两队巡逻的瀛洲人从底下走过。
陈溱和萧岐明白强攻不得,正要暂且回避另想他法时,忽听“轧轧”一道声响,似有巨石移动。两人知道是这是石门打开的声音,登时屏息静神。
石头移动过后,又传来几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一男子怪声怪调地道:“白教主早日把功法交出来,你的弟子们便少受些苦,不好吗?”
为能和谷神教众人沟通,瀛洲人还专门派了个会说大邺话的。
陈溱闻言,心中一紧,随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早就说了没有,你们问也是白问。”
白蘅虽年迈,但终归是有六十多年的内力在身上的,声音不该如此虚弱不堪,想必是受了伤或是中了毒。
那问话的男子嘿嘿一笑道:“白教主,你是欺负我瀛洲人不认得你们大邺的字吗?你也不必装腔作势,谁不知你谷神教小曲儿里有一句‘鹰隼窥伺,海有鲸鲲’?是乌弥元君来到汀洲屿,教了你们驭鲸降鲲之术吧?”
山坳内传出女子冷笑,其声清脆,想必是谷神教的弟子。那女弟子道:“就这,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识字?”
汀洲屿歌谣里的“鹰隼”、“鲸鲲”皆是比喻,瀛洲人看不明白,还扣着字眼较真,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那男子这些日子应该没少挨谷神教姑娘们的骂,只听他大步上前甩了两个耳光道:“小姑娘,别得意,今天折腾的就是你。”
那女弟子“呸”了一声道:“怕你不成?”
那瀛洲男子叽叽呱呱的说了几句瀛洲话,陈溱手指不由一攥。
就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号角,山坳外几个瀛洲人高声喊了几句。里面的人动作骤停,石门隆隆作响,白蘅和那弟子似是被送了回去。
五六十个瀛洲人握着兵刃从山坳内鱼贯而出,齐齐往山下走去。
萧岐解释道:“师叔他们攻了汀洲屿西岸。”
陈溱朝山坳内瞧了一眼,道:“去看看。”
走了五六十个人以后,这山坳内的守卫也不见松懈,两人顺着岩石攀到山坳顶端往下瞧,只见其间仍有百来个瀛洲人持刀把守,加上山坳外面巡逻的,少说也有二百余人。
若尽力而为,这二百来号人其实也不足为惧,但依方才白蘅的声音来看,谷神教弟子们此时都是极为虚弱的,他二人想要护着几十个人离开却是不易。
何况那每个石门都有三丈多长两丈来宽,绝不似姜教主石像底座那般容易击碎。
“从长计议。”萧岐道。
陈溱又朝下方望了一眼,与他一起离开。
两
人向西面极目远眺,只见几艘艨艟犹犹豫豫,似乎不是来攻岛,而是来骚扰。萧岐便道:“他们或许是在给我们争取时机。”
陈溱闻言,知道柳玉成和程榷他们必然已经安然回去,便放下心来,道:“四处瞧瞧。”
两人在附近海岸观察片刻,虽然瞧见了几处守卫松懈的,但苦于没有船只,仍是不能离岛。
“走不掉干脆就留在这儿,到时候和他们里应外合。”陈溱道。
萧岐却道:“上次你不在,他们就做出兵分两路的决定,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乱子。”
“海战以后各路侠士都安分了些,有任大侠在,不至于会出乱子。”陈溱笑了起来,“再说,你把我想得也太要紧了些。”
她本意是说自己在也没那么大的用处,可萧岐闻言却稍一愣神。
陈溱眺望远处,又喟叹道:“只是找不见我们,他们又免不了担心了。”
艨艟足足滋扰了一个时辰,两人在南边这半座小岛上逛了个遍,可算找到了几处干净的地方。
潜水凫水极耗体力,陈溱和萧岐从天蒙蒙亮忙活到现在,都生出些许疲意,此时瞧着石穴外暖阳下的幽幽竹影,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陈溱见萧岐答话时不瞧她,低头打量了自己几眼,便瞧见领口微张,锁骨正在衣襟边缘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了萧岐幼时一本正经地要她转过去,结果被宁许之翻了个面的事。
陈溱只当萧岐是嫌这衣衫太过奇怪,便将襟口紧了紧。
“冷吗?”萧岐忽问。
“还,还行。”陈溱难得结巴了一下。
萧岐又稍垂下头去,屈指在下颌上轻点,道:“咱们既然在这儿,就得想法子让他们少遭些罪。不做些什么,想必你也睡不安稳。”
陈溱默然。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似初入江湖那般莽撞,但热血难凉,明知道熟人朋友正在周围受苦,她是决计无法酣然入睡的。
要想让瀛洲人顾不得折腾白蘅他们,就得在汀洲屿上使乱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可乱子使得多了,瀛洲人也会察觉到岛上有敌人,届时他二人的处境可就艰难了。
虽说他二人不惧这些,可这乱子怎么使还得斟酌一番。若是放火烧山,无异于让自己没了藏身之处,若是骚扰海岸线上的守卫,又不一定能妨碍到山坳里的人。
陈溱思索片刻,忽福至心灵,问萧岐道:“你会做笛子吗?”
萧岐霎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会,但是东西不够,音可能不太准。”
陈溱便道:“没关系,反正我吹的也不准。”毕竟她在无妄谷底竹溪小筑跟水涵天学了六七年,才勉勉强强能吹出个调。
萧岐望着她道:“我教你。”
陈溱没想到他会这么答,不由一愣,再回过神来时只见萧岐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萧岐还真拿了几节圆滑平整,粗细均匀的竹子回来。
陈溱来了兴趣,凑到他跟前去瞧,道:“拂衣崖下有一片竹林,我以前还见过师父削笛子。”
萧岐便道:“那我得仔细些,免得削错了被你看出来。”
陈溱怔了一下,没想到萧岐这样寡言少语的人竟和她说笑。可紧接着瞧见萧岐抽出刀来削竹节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萧岐抬眼看她。
陈溱抿抿唇道:“想到个词,杀鸡焉用牛刀。”
“耀雪刀”长三尺有余,用它来削不到一寸宽的笛子的确有些大材小用了。
萧岐手下一顿,难得也笑了。他将刀收回,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匕首,正是当年在洛水之畔宁许之所赠的那把。
萧岐削竹笛时格外认真,阳光穿过竹林照,浅淡的金光映在他身上,每一个动作都拖着长长的影,在这石穴中清晰可见。
日影顺着竹竿移了两尺,萧岐掂了掂手中竹笛道:“笛孔还是有些不平整,将就能用吧。”
陈溱接过一支,忽问道:“我们在这里吹,会不会被他们听见?”
萧岐当然知道竹笛声音悠扬,但还是道:“那我们轻点吹。”
二人并排坐下,萧岐将竹笛递到嘴边,垂眸吹了一曲。
尽管萧岐将气息压得很轻,但陈溱还是听出几许萧索的意味。
与云倚楼和水涵天所吹江南小调的柔婉和煦不同,这只曲子似乎应该出现在冬日,在漠北,在雪落枝头的日暮时分,带着树下之人的无尽思绪一直连绵到天际。
萧岐吹毕,将竹笛一收,道:“这支曲子叫《梅花落》。”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正是。”
陈溱笑:“你真觉得我学得会啊?”
“那当然。”萧岐说罢,指点起她的指法。
两人在这石穴中吹了会儿笛,萧岐见陈溱逐渐有些心不在焉,便问:“现在去?”
陈溱心思被他猜中,叹了声道:“总觉得那人回去以后会继续为难白教主。”
“走吧。”
“好。”
艨艟驶去后,那些瀛洲人果然返回到原先的山坳里。为首那人正对谷神教弟子施威,忽闻山坳顶上传来一阵缥缈笛音,随之而来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流,那是内力澎湃的高手使乐兵时才能激起的强烈真气。
山坳中的瀛洲人不由目瞪口呆,就连谷神教弟子们都纷纷仰起头向上方瞧去。
崖顶立着一名吹笛的女子,面庞虽不清晰,但远远观之便觉神清骨秀。
见底下人看她,那女子将竹笛一收,也不言语,飞身跃入林间。
瀛洲人本就是为秘籍而来,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为首那人也顾不上谷神教弟子了,连忙指挥部下上山捉人。
可陈溱萧岐二人的轻功又岂是他们能追上的?两人先前在石穴中歇够了,此时精力充沛,顷刻间就把那些瀛洲人甩得老远。
但陈溱怕他们跟丢了以后回去继续审人,便时不时绕回去吹一两声,而后迅速隐去,借着郁郁山林遮挡,直教那些瀛洲人寻觅不得。
等到日暮时分,汀洲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陈溱和萧岐却在最初上岸的芦苇荡里分食一路跑来摘到的野果。
或许这世间的东西都有一个定数,要想让别人不遭罪,自己总得受点苦,不过他二人瞧起来倒是乐在其中。
夜色渐浓,陈溱将抬起一只胳膊准备伸懒腰,忽听远处传来几声脚步声。
她霍然收手就要拉萧岐潜入水中,忽听那边有男子问道:“晚晚,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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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高适《塞上听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