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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赴赌约阴差阳错

作者:壶中日月 当前章节: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9:23

那女子身量奇伟,背着把钝而厚重的大剑,正是楚铁兰。

楚铁兰见到萧岐不由一惊,拉过陈溱低声问道:“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陈溱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便岔开话题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说楚前辈的事。”

所幸楚铁兰记挂自己的师兄,萧岐又极有眼力地走开,陈溱便顺理成章地带楚铁兰回房与陈洧商议。

楚铁兰听完兄妹二人的叙述,道:“他们说得不错,不止太阴殿,就连七座阁楼里的机关也是师祖亲自设计的。谁料师祖前脚给独夜楼布置机关,他们后脚就来暗杀我师兄。”

独夜楼恩将仇报,剑庐上下皆有种被蛇咬了的感觉,这才对独夜楼恨之入骨。

陈溱问道:“不知前辈当年可曾查看过那具送回去的尸体?”

“看过,但是什么都看不出。”楚铁兰皱起眉,“你见过‘流星针’,应当知道它是多么细小的暗器。可青牙出炉时重了整整五斤,你知道那尸体上有多少根针吗?”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

陈洧便道:“如此说来,当年剑庐也不知道那具尸体是真是假,所以,楚前辈可能真的还活着。”

楚铁兰叹了一声,道:“但愿如此。”她眉头紧锁,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陈洧听宋司欢的话静养了好几日,早就坐不住了,如今见楚铁兰到了,立

刻就要启程。

宋司欢说陈洧肩上的伤已无大碍,只要不磕着碰着,过一两个月便能痊愈,陈溱这才安心。

临走之前,陈洧摸了一把程榷的脑袋,道:“现在已经是冬月了,你跟我们去了淮州,还能赶回家过年吗?”

“过年”这两个字出来,所有人都怔了怔。萧岐不免想起离家时,父亲的那句“能赶在腊月之前回来过年”。

百节年为首,老百姓们从腊八就开始准备过年,扫洒屋子、祭拜祖先、杀猪宰羊、贴对放炮、围炉夜话,一个都不能少。而这些忙碌和热闹有个前提,那就是团团圆圆。

到了冬月腊月,哪个游子心中不想着回家过年呢?楚铁兰匆匆赶来,也是想在过年前把师兄接回剑庐,与师门团聚。

程榷想了想,低下头道:“怕是来不及。”

陈洧拍他的肩:“那你就回家去,告诉你爹你已经找到我们了,让他安心,我和阿溱改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真的?”程榷双眼一亮,抬头看他。十几岁的孩子就没离家过过年,也无怪他欣喜。

陈溱便笑道:“这还能有假,难道我们是喜欢拆散骨肉的恶人?”

程榷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太激动了。”说着又朝陈洧陈溱二人抱拳,“多谢师叔!”

宋司欢见程榷一脸兴奋,便打趣道:“你路上小心些,不要被人拐跑了。”

程榷竟诚恳地抱拳道:“多谢宋姑娘关心。”

“你也回家去。”陈溱对宋司欢道。

宋司欢抱她手臂:“我不一样,我顺路,还能跟姐姐多待些日子。”

“等到了俞州,你也要及时回家,你爹娘定是日日夜夜盼着你呢。”陈溱劝宋司欢,自己鼻尖先一酸。她幼时不懂这些,等明白时,爹娘已经不在了。

宋司欢察觉到她眼中的落寞,便轻声问道:“那过了年,我再去找姐姐好不好?”

程榷这才反应过来,应和道:“对,过完年我去哪里找师叔?”

陈洧知道陈溱将要与顾平川比武的事,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相约二月初在烟波湖畔见面。”

“好!”程榷连忙道。

想到这小子要从恒州千里迢迢赶到淮州,陈洧便拍了拍他的肩道:“辛苦你了。”

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有人,落秋崖下静溪之畔的村镇虽不繁华,倒也热闹。

今日是冬月十五,村头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在寒风中抖抖簌簌。树下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旺,修镢头的老阿婆搬了板凳在一旁烤火。

“东村那柳李氏丧期已满,夫家没人,娘家也不要她,她身边没个孩子,无依无靠怪可怜的。”老阿婆搓着手,絮絮叨叨,“我跟她提起过你,阿婆能看出来,人家是乐意的。”

铁匠抬起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尴尬一笑:“阿婆,我没这心思。”

“你听阿婆说。”老阿婆把板凳往他跟前挪了挪,“她花馍蒸得好,跟你正配。你们俩就着这炉子,上头蒸馍下头打铁,哎呀,这才叫搭伙过日子呢!”

铁匠摇摇头,抬起胳膊抹了把汗。

老阿婆越说越来劲儿:“阿婆见你打过簪子,不如阿婆帮你给柳李氏送一支,她瞧见了你的手艺,心里也踏实。”

铁匠锤镢头的手一顿,道:“这可使不得,我那簪子是……”

“你瞧瞧,你这铺子开了十几年了,连个看风箱的徒弟都没有。”老阿婆眉欢眼笑,“等你娶了柳李氏,生几个大胖小子,到时候给你们俩打下手,那才叫好呢!”

铁匠摇摇头,又道:“多谢阿婆惦记,可我这簪子不能送人,我也不想成亲。”

老阿婆一拍大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成亲的?”

铁匠微微一笑,“我有喜欢的姑娘,只是后来……”他一顿,铁面具后双眼微垂,“我烧烂了脸,就不敢见她了。”

“啊,你这孩子……”老阿婆浑浊的双眼颤了颤,“万一,万一人家姑娘就是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铁匠苦笑,“我这副模样,青天白日的都能吓到人,还不如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他叹了一声,又低声道,“或许她已经找到好人家嫁了。”

老阿婆还想再劝,铁匠却把把修好了的镢头递给她,拥着赶着把她送走了。

当日,程榷在客栈门口跟陈溱几人分道扬镳,宋司欢也在踏入俞州后不久与他们辞别。如今到了落秋崖附近,萧岐也和三人道别。

“这么急?”陈溱讶然,她本以为萧岐能跟她一起到淮州。

萧岐道:“出来得有些久,怕他们担心。”

“难不成你是背着爹娘偷溜出来的?”陈溱笑道,“快回去吧。”

萧岐哪里是怕父母担心,他是怕熙京的人多心。但他不能同陈溱解释个中缘由,只稍一点头。

如此,便剩下了陈洧、陈溱、楚铁兰三人。

萧岐一走,楚铁兰便问陈溱道:“汀洲屿那日的事,你查清楚了?”

“没有。”陈溱道。

楚铁兰奇道:“那你还带着他?”

陈溱道:“我信他。”

楚铁兰上下打量她,愈发不理解。倒是陈洧叹了一声:“唉,楚前辈快帮晚辈劝劝我这妹子,怎么说都不听!”

陈溱忙道:“哪有那么夸张?你惯会打趣我。”

楚铁兰看看陈溱,又看看陈洧,皱眉沉思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悟出点什么,然而还未开口询问,便听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声响。

“叮——叮——”

楚铁兰是剑庐弟子,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她策马疾驰奔到铺子前,陈洧和陈溱紧随其后。

铺子里的铁匠正在专心致志打簪子,听到马蹄声也不抬头。

楚铁兰下马,远远地看着他将簪头的花瓣一片片敲卷。陈溱陈洧互看一眼,皆未上前。

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一阵,铁匠放下锤凿,搓了搓手,抬起头来。三人这才瞧见他大半张脸都被挡在面具下面。

楚铁兰热泪盈眶,迎过去道:“真的是你!”

人的样貌声音会变,习惯却是变不了的。剑庐弟子多炼剑锻刀,少有会做簪钗的。楚铁兰虽性情豪放,但也是个女儿家,少时没少看楚铁锋打首饰,这铁匠打花瓣的手法分明和楚铁锋当年一模一样。

那铁匠明显一愣,盯了楚铁兰许久,才道:“你……师妹?”

楚铁兰走过去,禁不住抚上他面颊,这才惊觉楚铁锋的面具不是戴在脸上,而是用两枚钢钉钉在脸上的!

楚铁锋捉下楚铁兰的手,不等她询问就抢先道:“你,你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师弟如何了?巧娘她……她还好吗?”

陈洧陈溱见他师兄妹久别重逢,触景生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师兄他一切安好,如今已经是咱们剑庐的掌门了。”楚铁兰道。

楚铁锋怔怔点头,又问:“巧娘如何?应该嫁人了吧?”

楚铁兰支吾片刻,才轻声道:“巧娘死了。”

楚铁锋手里的凿子砸到脚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

楚铁兰蹙起眉尖:“那具尸体运回剑庐后,巧娘每日以泪洗面,不久就死了。”

楚铁锋双目圆睁,却呆滞无光。他往后退了几步,怔怔道:“啊,她死了,她死了……”

陈溱虽不知楚铁锋和那巧娘的旧事,但也猜出些许,闻言不免伤感。世上总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这么多的生离死别。

再说萧岐,他刚跟三人分开不久便遇到了拦路虎。

一座六抬软轿停在他面前,檐角坠着的铃铛在寒风中琳琅作响。轿前那人穿着素服,鬓上簪白花,脸上已长出了胡茬,不男不女,怪诞诡谲。

他盯着萧岐:“你终于来了,其他四个呢?”

萧岐也望向他:“季堂主来这

里做什么?”

季天璇冷笑两声,手中羽扇抵向萧岐:“你还我儿子命来!”

萧岐蹬地退避,心中大惊。他们分明把季逢年送了回去,季天璇为何说他儿子死了呢?

季天璇扇不离手,嗖嗖嗖三下贴着萧岐头顶、脖颈、胸口扫去。萧岐拔刀招架,扇面砸在刀身上,铮铮有声。

季天璇呲着牙:“我说他那天怎么奇奇怪怪地说了句‘人间很美好,我想活’,原来是你们,是你们想杀他!”

萧岐稍一皱眉,忽想起那日面铺老板娘的话。

她说,热汤下肚时,她忽然觉得人间很美好,她不想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她想活。

季逢年那日决定跟他们闯太阴殿时,心中想的也是永远逃离独夜楼吧。

季天璇狠攻猛打,萧岐抵挡之时不忘回想当夜之事。他道:“你儿子在太阴殿中了毒,月主给了他解药,你仔细想想,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你们把他的尸体送回来的,你现在却问我他是怎么死的?”季天璇反手一转,中空的扇柄激射出十二根银针!

萧岐使出百川尽调,凛冽的刀光将暗器尽数裹挟,哗啦啦地甩在地上。

萧岐横刀盯着他,冷声道:“季景明,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冯幼荷、季逢年,他们的死你全都不管了吗?”

抬轿的六名仆从脸色一变,季天璇大啸一声,道:“你住嘴!我是冯幼荷,我就是冯幼荷!”说着扇缘再一次朝萧岐割来。

萧岐扬刀一抹,道:“你知道冯幼荷是怎么死的,那为何不给她报仇?”

那日,季逢年说季天璇在看到流星针时给了他一巴掌,萧岐便有所怀疑,如今说这话既是为了逼疯季天璇也是为了试探他。

季天璇左手按住脑袋:“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萧岐又道:“你这样自欺欺人,你妻儿真是死不瞑目!”

“啊!”季天璇真气大乱,喘息不止。萧岐趁机攻他双膝,季天璇“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萧岐看向那六个哆哆嗦嗦的抬轿仆从:“人我带走了,你们大可回去告诉月主。”

到了晚间,楚铁锋稍缓了过来,邀三人到屋中谈话。

屋内烛火昏黄,四人围坐桌边。

楚铁锋按着额头道:“弘明十六年,陈兄在落秋崖下设宴,梁王不请自来,还带了两坛好酒。但我们只是跟他饮酒赋诗,没谈其他的。”

“这么说,月主所言不假?”陈洧道。

陈溱凝思道:“静溪修禊时,梁王来过应是不假,可其他的……”

“弘明十九年,落秋崖落难时,我曾来过。”楚铁锋又道,“只是我赶来时已经晚了,陈兄和夫人的尸骨被我埋在后山,其余的人我分辨不出,就给一起葬了。”

陈洧和陈溱闻言,立即起身跪下行了大礼,楚铁锋和楚铁兰忙去搀扶。

“尊大人是在下挚友,你们无需多礼。”楚铁锋道。

“身为人子,连让爹娘入土为安都做不到……”陈洧又一叩首,“多谢楚前辈!”

楚铁锋将他扶起来,道:“明日我带你们去祭拜。只是,我那日看陈夫人身上的伤口……”

落秋崖倾覆那日,杨鸿化故意把陈万殊和沈蕴之的尸体拖到了陈洧陈溱面前,可他们离得太远,根本不能上前看一看、抱一抱爹娘。

陈溱颤声问:“我娘她怎样?”

屋外北风呼呼,将窗子吹得咣咣响,楚铁锋道:“她身上的伤口,显然是出自顾平川的‘拂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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