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受不得颠簸,拉车的马儿也得歇息,四人走走停停,直到腊八那日才赶到樊城。
周章见了沈窈跟见了亲孙女似的高兴,忙让府中丫头去熬腊八粥、调腊八豆腐。盛情难却,陈溱陪众人吃了饭,才匆匆赶往无妄谷。
听完别来种种,云倚楼渐渐攥起指尖:“当真是他杀的蕴之?”
“十年前在熙京的时候我便问过他,落秋崖的事他是否有参与,他说他那时随父出征,远在西北边陲。”陈溱握紧腰间剑柄,“可楚前辈亲眼见过我母亲的伤痕。”
“不对。”水涵天问陈溱,“我记得朝廷围剿落秋崖是在弘明十九年夏天?”
陈溱点头。
“那便是了,他在说谎。”水涵天道,“有戎攻我多在秋日,我伐有戎多在春日。十多年前那会儿,朝廷和玉镜宫一起定了规矩,谷雨到立秋之间,秦怀安和秦振英不必镇守恒州,需回京述职。这几个月,西北只有裴远志。”
既然顾平川故意说谎,那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陈溱早就想到了所有可能,闻言不甚惊奇。
云倚楼垂首道:“他因输在我手里而沉迷剑术,说到底,竟是我害了蕴之。”
“你怎能这么说?”水涵天皱起眉,“这样刨根问底,咱们得怪那安泰长公主把秦振英给生下来。”
见她生气,云倚楼忙劝道:“我不该这样想,你莫要恼。”
见水涵天面色稍缓,陈溱问道:“水姨对十多年前朝堂上的事很了解吗?”
“那时你师父尚能照顾自己,我时常往来青云山和无妄谷之间,玉镜宫与朝廷关系密切,我便知道一些。”水涵天顿了顿,又道,“直到十六年前,师叔仙游,我才离开玉镜宫,长住无妄谷底。”
陈溱又问:“月主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梁王萧敏的确是我师叔的亲外甥,弘明年间先帝诸皇子也确实有储位之争。”水涵天眉头紧锁,“可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说月主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她如何会知道这些?”
云倚楼凝思片刻,“许是当年有人借独夜楼的手杀人,在卷宗中留下了线索。”说罢又问水涵天,“你可是有了什么猜测?”
水涵天道:“独夜楼月主或许是梁王余党。”
“我也觉得她跟梁王关系不简单。”陈溱道。
毕竟朔月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坦然相见,言语中又对萧敏诸多称赞,陈溱不得不怀疑月主是想假她之手给梁王报仇。
云倚楼起身道:“无论如何,围剿落秋崖都是朝廷所为,要想查明真相,需得找个信得过的朝廷中人。可当官的人多油滑,你可能得想些别的法子抓住他们的把柄。”
水涵天却一笑,“倒也无需这么麻烦。”她问陈溱道,“上回我带过来的那个师侄,你信得过吗?”
水涵天所说的自然是萧岐,陈溱这回想也不想就道:“我信得过。”
见她答得不假思索,云倚楼一怔,忙正色道:“不要轻易信人。”
陈溱却道:“并非轻信。”说罢,又将钟离雁所说的话讲了一遍。
云倚楼皱眉不语,水涵天却道:“朝廷和武林分庭抗礼,自古皆然。玉镜宫虽为朝廷效力,但也应分清是非。他能站在咱们这边,自然是最好。”
云倚楼叹了一声,轻拍陈溱的手,“罢了,你多加小心。”说罢又对水涵天道,“既然阿溱是要跟玉镜宫弟子比试,那不妨由你来喂招。”
水涵天笑道:“好。”
云倚楼又对陈溱道:“若说内力,你二人皆到了‘恍惚境’,差距不会太大。若说御兵,这些年你在谷中勤加练习,剑
已出神入化。来年的比试,无需太过担心。”
“嗯。”陈溱应道。
陈溱和水涵天在竹林中过招,手中竹枝扫出罡风,地下积着的竹叶被风扬起,飒飒作响。
“玉镜宫的武功原以飘逸豪放见长,但自我先师归顺武帝以后,刀法枪法便趋于刚劲威猛。”水涵天说着,竹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陈溱脖颈,“此乃刀法‘朔云横天’!”
陈溱虎口朝上,竹枝飞挑将水涵天的攻势化去,顺势接了一记“骇鳞”。
水涵天手中竹枝往后一拉,又猛地朝前刺去。陈溱足尖点地迅速后退几步,竹枝斜向下截,劲达尖端,将水涵天的竹枝打偏。
有道是“剑走青,刀走黑”,水涵天刚劲凶猛,大开大合,陈溱便柔和蕴藉,遇隙削刚。
二人过了三百多招,直到暮色四合,才迎着夕阳回竹溪小筑。
水涵天掰掰右腕道:“许久不曾活动筋骨,险些被你这丫头弄散架。”
“水姨的招式实在刚猛,想必十分费力。”比试了一下午,陈溱面颊通红,说话都能吐出白气。
“我的刀法枪法与师父师叔相比还是差得远。”水涵天道,“我师父长清子一生为武帝谋了四件大事,一是重修槐城,二是设隆威镖局,三是筑会盟台,四是设顺远船舫。可惜顺远船舫还没建起来,师父就先走了。”
顺远船舫未组建完成,是长清子生平一大憾事,陈溱便道:“九月前往汀洲屿时,玉镜宫用的正是顺远船舫的艨艟,长清子前辈泉下有知,应当十分欣慰。”
孰料水涵天并未被安慰道,反而喟然长叹:“如今槐城固若金汤,隆威镖局蒸蒸日上,就连顺远船舫都有了抗衡海寇的艨艟,可梧州会盟台却是杂草丛生,鹧鸪乱鸣。”
陈溱问:“是大邺与北祁的会盟台吗?”
“不错。”水涵天道,“我给你讲讲秦振英那小子名字的由来吧。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说,秦怀安跟我师叔是挚友吗?”
“记得。”
“师叔说,秦振英的名字取自‘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鲁仲连游说赵魏联合抗秦,英名振天下、光辉耀后世,师叔和秦怀安都十分钦佩他。他二人常说,大邺要跟有戎交战,就必须和北祁修好。”水涵天道。
国与国之间有交好有敌对,多国交战时,谋士常联合其他国对抗共同敌人,这才有了合纵、连横。
“那时有戎强悍,大邺想将它一举歼灭,必要得大国之与,邻国之助。师叔仙去前,嘱托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劝说邺帝与北祁重修旧好。”水涵天哂笑道,“我劝了,但先帝说大邺乃泱泱大国,与有戎交战无需求助他人。”
陈溱这才明白,为何当日在东山下的茶楼中,那些人说水涵天“想着向他国求助”“是个软骨头”。
水涵天叹息一声,启唇轻唱:“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千百年前,许穆夫人身为国君夫人,想吊唁母国卫国、想赴大国去求助,都会被许国的大夫们阻止,何况水涵天呢?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她们的爱国之心、救国之志,可昭日月。
“所幸与有戎的比试胜了。”水涵天笑了起来,她拍着陈溱的肩道,“急急流年,滔滔逝水,我们这一辈人终是老了,江湖、天下,还得看你们的。”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伴随着孩子们的歌谣,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年关。
除夕夜热闹,樊城城中自是不必说,烟火争先恐后地绽放,将夜幕映得通红。竹溪小筑也贴上了门神和对子,檐下挂着灯笼,红得热烈,红得圆满。
云倚楼嘱咐陈溱把陈洧赵弗和沈窈接了过来。有爹娘在,沈窈就不怕生,张着手臂要云倚楼和水涵天抱。
云倚楼最后一次见到沈蕴之时,陈洧还在娘胎里,转眼间窈窈都三岁了。她冲水涵天慨叹道:“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抱到了小辈,才惊觉我们是真的老了。”
陈溱立即道:“师父哪里老?”
水涵天向云倚楼举起酒樽:“人生在世,活一年赚一年。来,敬新一年!”
“来!”陈溱也举起酒樽,“祝师父、水姨,还有我们几个,年年岁岁,团团圆圆!”
陈洧和赵弗也站起身,五只酒樽相碰,撞出一阵馥郁清醇的酒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淮阳王府也是热闹非凡。偌大的王府挂满了贴红描金的灯笼,远看檐下好似卧了一条条赤色长龙。
萧敦在堂中设家宴,席上觥筹交错,道贺声连连,女伶们的衣裳和帔帛好似一团团缥缈的红云。
萧湘借着面前舞女的遮挡,用肘戳了戳萧岐,低声提醒道:“哥,你忘了给娘敬酒了。”
孰料萧岐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
小郡主见兄长出神,忙又撞了两下,晃得满头珠翠琳琅作响,这才把萧岐摇醒。
萧岐抬眼看向宋华亭,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怎的,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萧湘吓了一跳,忙往萧崤跟前靠了靠。
女伶舞毕,萧岐起身,双手握樽遥敬宋华亭道:“孩儿敬母妃一杯,祝母妃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宋华亭稍怔了片刻,倒是萧敦笑着提醒她道:“儿子敬你呢!”
宋华亭这才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袖举樽回萧岐,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娘呢。”
萧岐看着宋华亭,宋华亭也看着他。
眼看着宋华亭举着杯一动不动,萧岐终于轻声一笑,道:“忘不了。”
季景明为季逢年的死千里迢迢追到淮州。都是父母,为何他的母亲要屡番要他的命?这让他如何忘?
风雨桥横亘百丈,如苍龙伏波,雕龙绘凤,飞檐高啄,久经风雨却屹立不倒。
去年冬月,顾平川约战陈溱于风雨桥的消息不胫而走,如野火燎原般点燃了整个江湖。
一个是上届武林魁首,一个是本届武林魁首,江湖群豪谁都不想错过这场空前绝后的较量。
是以到了正月底,烟波湖畔的大小客栈人满为患。找不到店家的富人豪掷千金栖身画舫,穷人则席地幕天露宿街头,只为争一睹之机。
二月二,龙抬头。烟波湖上云雾迷蒙,湖畔人潮如沸。湖面之上,舟楫密布,千百道目光,灼灼聚焦于那云雾缭绕的桥楼之巅。
二人比试的地点不在风雨桥内,而在桥顶。
陈溱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衣裳,青山白水间,她便是最深沉、最锐利的那一点浓墨。
曾于东山目睹她风采的豪杰,皆觉她气质沉凝,锋芒内敛更胜往昔,仿佛一柄淬火归鞘的绝世名锋,和半年前大不一样了。
顾平川则穿白袍,临风而立,衣袂翩然。
江湖中人皆知顾平川武功深不可测,可他们许多年未曾见过、听说过顾平川出手了。神秘与威名交织,如山岳压在所有人心头。
二人相隔三丈,立于风雨桥最高亭檐之尖。
十年未见,陈溱已非当年稚女,顾平川变化不大,眼底深处却沉淀着更幽邃的光。
陈溱看着他,开门见山道:“你想怎么比?”声音穿透水汽,清冷如冰。
“比剑,随便怎么比。”顾平川说着抽出了腰间长剑。
那把剑又薄又轻,隐泛寒光,瞧起来不亚于“拂衣”。
“如何定输赢?”陈溱又问。
顾平川垂眸瞥向脚下翻涌的烟波湖,道:“谁先掉进湖里,便是输了。”
陈溱的目光扫过迷蒙湖面,骤然锐利如电,道:“我有话问你。”
顾平川一笑:“现在问,我怕你会分神,我胜之不武。”
“我既然敢问,那便承受得住所有结果。”陈溱盯着他,“我母亲沈蕴之,也就是沈思,是不是你杀的?”
“不错。”顾平川道,“我肯跟着杨鸿化去落秋崖,就是为了见识惊鸿剑。可惜,我并未看到那把剑。不过,你的母亲,还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顾平川说对了,即便陈溱已经猜到了结果,可仍是怒气填胸,热血上涌。
陈溱霍然抽出“拂衣”,“溯洄”接“浩浪”,反手疾拉,蜷臂怒挑,剑身如困龙脱枷,挟着刺骨杀意,撕裂水雾,直贯顾平川心口!
顾平川瞳孔微缩,心道:“十年不见,这丫头的剑势竟已如此霸道!”他当即全神贯注,竖剑于胸前斜扫而出。
“铛——”
一声刺耳金铁交鸣,沛然内力将“拂衣”悍然震回!劲风激荡,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陈溱所料不错,顾平川的武功比十年前更为狠辣。她忙收慑心神,左手二指托在右臂下,“拂衣”化作一道白光,平削而出,稳如山岳。
有左手支着小臂,“拂衣”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偏。
顾平川避其锋芒,如鹞鹰般纵身跃起,一个凌空倒翻,稳稳当当地落在陈溱身后 。
陈溱不能浪费半寸时光,也不能浪费任何一个机会。她腰臂发力,回身反撩,剑尖擦着顾平川的衣袍掠过。
“嗤啦——”
素白衣帛裂开一道三寸豁口。
“嚯!”岸边眼尖的人已经惊呼了起来。
顾平川微一皱眉,仰身压剑横扫,使了招“镜湖飞月”。陈溱斜剑下截,“锵”的一声堪堪格开。顾平川剑势未绝,又接了招“百川尽凋”。陈溱避之不及,小臂血线乍现!
“嘶——”岸上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柳玉成皱紧眉头问宁许之:“师父,他的剑上会不会有毒?”
“顾平川心高气傲,不会使这样的手段。”宁许之按剑盯着风雨桥顶。他的双脚虽站在地上,可脚尖微点地面,浑身肌肉紧绷如弓,随时都能破空而出。
另一边,几名淮阳王府的府兵抱着拳对萧岐道:“郡王,陛下有命,您是不得出府的,圣命不可违啊!”
“让开!”萧岐道。
这些府兵像堵墙样的站在一起,又带着高盔,把萧岐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府兵道:“瑞郡王,您就回去吧,莫要让属下和王爷为难……”
萧岐赶不走他们,干脆纵身跃起,使出“飒沓流星”,踩着围观豪杰的肩头飞掠而去,徒留一众府兵目瞪口呆。
烟波湖上乘船的人想凑近些看,便命船家往风雨桥底下划。孰料刚划出三两丈,低头一看,只见水面翻腾似沸。湖面有烟雾缭绕,所以岸上的人才瞧不真切。
那两人站在风雨楼顶,可剑气已经袭到了十丈外的江面上!
桥顶之上,剑光暴涨。
陈溱和顾平川有来有往,翻翻覆覆过了三百多招,四周剑风嘶啸如龙吟虎吼,凌厉罡风卷起湖面丈高白浪。剑乃百刃之君,剑招讲究轻盈、稳健、迅捷,是以这场比试煞是好看。当然,这是观看者的想法。
只有两人知道,他二人周围三尺之内,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们身上都有许多处剑伤,有的地方甚至新伤压旧伤。陈溱穿着黑色的衣衫并不醒目,顾平川衣袍上的血迹却是格外显眼。
忽地,顾平川眸中厉色一闪,长剑直刺,左掌却如奔雷般印向陈溱肩头!
陈溱软腰后让,仰身避开掌风,左掌撑地,右手“拂衣”斜削,右腿顺势疾踢而出!
女子的柔韧性远比男子好,修炼软功也比男子更为容易。顾平川没料到她能做出这样的动作,腿上冷不防挨了一脚,身形踉跄暴退,险险踩在飞檐边缘。
岸边众人屏息凝神,只觉这场比试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陈溱霍然起身向前猛刺,顾平川纵身腾跃,凌空两个筋斗,险之又险地落回檐顶。
方才那一掌一脚将战意彻底点燃,两人放开了打,出剑的同时拳掌不停,在比招式的同时竟较起了内力。
二人分立木脊两侧,双掌相接,二人皆听到了“咔咔”的声响,那是骨骼摩擦的哀鸣之声。
陈溱霍然变色:“你疯了!”
顾平川却笑了,眼神中似乎有些兴奋:“不破不立,你没听说过吗?”
顾平川在用内力冲击陈溱的经脉,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二人修习的内功心法相克,他这样做,自己也会受到同样的反噬。
陈溱心想:“若此时撤力收掌,必然会被震落湖中,为今之计,只有奋力一搏把他先震出去。”
陈溱屏息凝神,丹田气海爆发出来的内力,尽数涌向左掌!
“轰——”
霎时之间,风雨桥两侧激起树丈高的水幕,陈溱和顾平川朝两侧疾飞而出,竟都死死扣住了飞椽,吊在桥顶边缘上。
二人如今都只有左手四指扣在椽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顾平川指尖发力,准备借力腾跃上去。孰料“咔嚓”一声,饱经风霜的飞椽不堪重负轰然碎裂,顾平川没了着力点,竟直直坠了下去。
顾平川落湖瞬间,岸边又有一人跳入湖中,陈溱离得远,瞧不真切,但凭身形她也认出了那人是柳玉成。
“这就结束了吗?”陈溱有些不敢相信。她的手臂很痛,准确说,是浑身都在剥骨抽筋般的疼。
结束了,可以松手了。
这般想着,陈溱释然地松开手指,孰料没有坠入冰凉的湖水,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眸瞧了一眼,便丢掉剑,安心地抱紧了他。
初春时节,烟波湖畔又潮又湿,萧岐不想回王府,便抱着陈溱往湖东的山上走。直到把人带到了山上小亭中,萧岐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开春湖水太冷,不想让她掉下去。或许是觉得她太累了,不想让烟波湖畔成百上千人拥上前烦她。又或许是,单纯地想和她待一会儿。
陈溱的脸色很不好。她身上有十来处剑伤,萧岐来不及也不便一一查看,就抱着她坐下,先替她封住了几处大穴。
陈溱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分明还清醒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不对,单是外伤不至于如此。萧岐想着便要去探陈溱的脉,孰料手刚抬起就被她捉住。萧岐立即反射性地抽手。
陈溱可太知道怎么制住萧岐了。她从他手腕捋到掌心,而后紧紧攥住,道:“我好喜欢你。”
果不其然,萧岐一动不动了。
山间静谧,萧岐抱着陈溱,陈溱靠在萧岐怀里,彼此能听到对方怦然的心跳。
陈溱趁机将他的手捉开,笑道:“怎么,不信我呀?”
萧岐看着陈溱。她面色苍白,方才不说话分明是乏得没有什么力气了。
萧岐问:“你伤得很重吗?”
“我说真的。”陈溱道。
萧岐却皱起眉:“你松手,我不切脉就是。”
他们两个各说各的,好似根本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
陈溱在他怀里挪了挪,费力地坐起身,望着他的眼眸:“我喜欢你,你不欢喜吗?”
-----------------------
作者有话说: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李白《古风五十九首》
必得大国之与,邻国之助,——《六韬·豹韬·少众》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诗经·鄘风·载驰》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关汉卿《【双调】乔牌儿》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