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大殿萤光点点,四只白玉狐狸沉默对望。
“她果真去找了谢长松。”萧溯将信纸丢入灯中,看向阶下人,“你怎知谢长松一定会救她?”
“二十年前,谢长松之所以被称为神医,就是因为他喜欢医治疑难杂症。经脉受损这样的伤,他不会放过。”顾平川道。
萧溯又问:“听闻此事凶险万分,陈溱就一定肯治吗?”
顾平川望她一眼,道:“你不习武,自然不会懂。”
习武之人最渴望的是天下无敌的力量,最难舍弃的就是这一身本事。
萧溯怔了一瞬,微微笑道:“如此,我要提前恭喜表哥了。”
顾平川望她片刻,道 :“听闻西北有异动。到时,恐怕是我先恭喜你。”
“何止西北?”萧溯扬起下颌,眸中风波暗涌,“纵他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这四面漏风的墙。”
太阴殿外,恰霜风凄紧,寒月当空。光启十四年的秋日,来得格外早。
陈溱走后第二日,宋司欢如约来到镇上。
“还没醒来?不应该啊。”宋司欢掀掀徐怀生眼皮,疑道。
曹怀民眉头紧锁:“我和师兄昨日撬开小师弟牙关给他灌了药,又用金针度穴为他灌输内力调息,可仍是不见好。”
“他这样昏迷着不是办法。”宋司欢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我先试试能不能让他醒来。”
张怀禹和曹怀民闻言,忙扶徐怀生盘膝坐起。
窗外,蟋蟀不知疲倦地鸣唱,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宋司欢前前后后施了十八枚银针,可徐怀生只额上冒了几道冷汗,除此之外别无动静。
宋司欢大奇,“若是中毒昏厥,早该醒了。”她攒眉凝思,又问二人道,“你们昨日说那人对徐小道长使了阴招,是怎样的阴招?”
“那些人将毒藏在衣袖里,见我们过来便佯装上前打斗,趁机挥出来。”曹怀民道,“我们师兄弟几个忙掩住口鼻,是以无事。可小师弟行走江湖资历尚浅,不知道这些伎俩,毒从口入,这才,这才……”
徐怀生年纪尚小,从前一直跟在明渊身边,去年出海是他头一回出观执行任务,自然不知这江湖上的阴招和算计。
“有什么沾了毒的东西吗?”宋司欢又问。
“有。”张怀禹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只小酒坛,“掌门师伯命我们将小师弟当日穿的衣裳封在坛中,上面还沾着些。”
宋司欢揭开封口,轻扇几下,嗅了嗅,眉头渐渐攒起。
行医、用毒之人往往少时就开始学习根据气味辨别药材,宋司欢跟在谢长松夫妇身边多年,学艺不可谓不精。可这坛子里的气息错综复杂,她一时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曹怀民见状,抱拳再次请求道:“恳请宋姑娘能带我们见一见令尊!”
张怀禹也道:“当日贼人混在百姓中间,中毒的不止小师弟一个。姑娘昨日也说了,这毒攻五脏六腑,小师弟是有内力护体才能撑到现在,可那些寻常百姓恐怕早就……”
宋司欢闻言,心中也是一堵。她将坛子重新封好,又道:“大多数都是寻常毒物,可有几味我却分辨不出来。也罢,我带回去让爹瞧瞧。”
张怀禹曹怀民相视一眼,连声道谢,一同将宋司欢送了出去。
目送着宋司欢渐渐走远,曹怀民忽低声对张怀禹道:“师哥,宋姑娘功夫一般,咱们使轻功偷偷跟着,她一定发现不了。”
张怀禹却道:“咱们有事相求,不可唐突冒犯。再说,小师弟需得有人照顾,咱们还是在此等着吧。”
眼见宋司欢的背影就要消失小巷尽头,曹怀心有不甘,道:“师哥在此看着小师弟,我跟上去瞧瞧!”
张怀禹要拦,却已来不及了。
宋司欢脚步不快,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才出小镇。曹怀民使无名观的轻功“御气凌空在百步之内仔细跟着,一路上并未被察觉。
刚到镇口,宋司欢停下步子,朝身后张望了一眼,忽疾奔起来。
曹怀民心道不妙,自己如此谨慎,竟还是被她察觉了吗?他记着张怀禹的话,躲在树后不敢轻举妄动。倏忽侧方闪出几道人影,一齐朝宋司欢奔去!
其实宋司欢功夫不佳,哪里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不过是小心谨慎,诈一诈罢了,孰料这次还真诈出了人。
这六人皆是身手矫健,不出片刻便冲到宋司欢身边将她围住。
“识相点,赶紧带路!”一人厉声道。
宋司欢躲不过,干脆停下脚步,抱着坛子扬颌问道:“不带怎样?再把我关进淮阳王府吗?”
常年行医用毒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些草药气息。宋司欢去年吃过他们的亏,这次一闻便知道他们是无色山庄弟子。
看来,宋华亭与宋长亭姐弟俩始终不肯放弃打探宋晚亭的下落。
这些人被宋司欢叫破了的身份,便不再废话,纷纷亮出兵刃来。
不远处的曹怀民双瞳赫然一缩,握剑冲出。
那六人闻声转身,长剑弯刀匕首吹矢齐齐指向曹怀民。只听“砰砰”两声,两枚短箭贴着曹怀民衣衫擦过,打在树干上。
为首那人瞧见了曹怀民衣着打扮,扬声道:“无色山庄与无名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小道长为何插手我庄中之事?”
曹怀民冷哼道:“你毒宗以多欺少,打劫民女,江湖中人人都能管,我为何管不得?”
那弟子又道:“谢夫人是我们庄主的亲姐姐,我们寻找谢夫人的下落还轮不到你插手!”
曹怀民可顾不得什么谢夫人。他心中只想着,今日若不能救下宋司欢那小师弟的毒伤便无人可医了。只见他冲上前来,长剑剑光闪烁,直逼说话那弟子心口!
那人忙将匕首竖在身前格挡,可仍被长剑震得后退几步。
宋司欢也没闲着,她趁七人说话时已躲出丈远。为首那人见状,忙叫道:“捉住她!”
宋司欢知道自己跑不过这几人,干脆高声对曹怀民道:“救我!”说着便往他身边靠。
曹怀民忙纵身跃起落在宋司欢身前,他身穿道袍,衣袖迎风猎猎作响。
“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曹怀民长剑横于身前,对那六人喝道。
毒宗弟子见他如此猖狂,也不甘示弱,纷纷提着兵器迎上前来。
曹怀民将宋司欢护在身后,手中剑花闪烁飞舞,顷刻间便刺中一人。
那人受伤伏地,借着身形遮挡从怀中摸出吹矢,股足了劲儿朝曹怀民吹来。宋司欢一直盯着几人动静,此刻忙高呼道:“当心!”
吹矢从左侧袭来,曹怀民右手持剑与余下五人拼杀,难以分心抵挡,不由焦急万分。
吹矢距曹怀民侧腰不足三尺时,忽听“叮叮叮”三声,飞矢似被什么东西格开。
原来早在毒宗六名弟子出现时,宋司欢便借着坛子遮挡,将三枚银针藏在右手指缝中。方才三枚银针齐发,才将吹矢打偏。
地下那人一击未成,又要发难,可刚鼓起腮帮子便觉喉管一凉。宋司欢已取出紫竹吹矢先发制人,取了他的性命。
另一边,曹怀民不愿与他们一一比试,便后撤一步挥剑横扫。
站在他身前的两名毒宗弟子一个仰身、一个俯身,一前一后地避开扇形剑风。
然无名观乃道家,功法讲究一个“气”字。御气之法在拂尘上讲究以柔克刚,在剑法中便是“剑锋未到剑气先至”八个字。那两人虽避开了剑身,
却还是被凛冽的剑气所伤。于是,仰身的那个胸前一凉,俯身的那个脊背一凉,两人皆是皮开肉绽。
这二人痛呼倒地,余下两人知道自己不是这道士的对手,便从袖中挥出一道烟雾,撒腿就逃。
曹怀民在恒州吃过亏,又深知无色山庄弟子擅于用毒,所以在他们扬起袖子那一刻便掩住了口鼻。
然而那两人没跑几步便觉小腿肚一痛,紧接着“通通”两声扑在地上。回头去瞧,只见宋司欢正扬颌睨着他们,手里还握着把小小的紫竹吹矢。
料理完毒宗弟子后,曹怀民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登时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宋司欢瞧见他的神情吗,侧眸问道:“你也是偷偷跟着我的,对不对?”
心思被说中,曹怀民窘迫地摸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宋司欢微一思忖便知曹怀民为何而来,她板起脸道:“你也看到了,这江湖上惦记我爹我娘的人数不胜数。我出来一次,便多一重风险。可即便这样,我还是如约为徐小道长医治,你们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
曹怀民又羞又愧,涨红了脸道:“在下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宋司欢虽不满曹怀民跟踪自己,但也感激他替自己解围。附近的毒宗弟子不知还有多少,她独自回去又实在危险。
想到这里,宋司欢轻咳一声,道:“这样吧,你送我到昨日遇见那老伯的地方,便掉头回来,如何?”
曹怀民大喜过望,一口应下。
宋司欢回到杏林春望已是傍晚,夕阳洒在林中,满枝杏花好似蔚然烟霞。
树下桌前,两人正执笔泼墨。
一人白发如雪,自然是谢长松。此刻他眉眼间尽是温柔,全然不似昨日见陈溱时那般正颜厉色。
另一人是名女子,长发如墨,冰肌细腻,眉目间与淮阳王妃有四五分相似,若非微笑时眼角露出细纹,真让人以为她尚且是个妙龄少女。这女子便是宋晚亭。
两人一站一坐,谢长松俯身握着宋晚亭的手,与她一同作画。
山风吹拂,几瓣杏花悠然落在纸上,与画上那枝别无二致。
宋晚亭察觉到声响,转身去瞧,见是宋司欢,便立即搁笔,朝她张开双臂道:“囡囡!”
宋司欢迎上前去,扑在她怀里唤道:“娘!”
宋晚亭抚了抚她的背,又摸着她的头,苦恼道:“怎么长这么高,怀你时做的衣裳都穿不了了。”
谢长松轻拍她的肩,道:“小孩子都会长高的,你再给她做新的便是。”
宋晚亭点点头,又对宋司欢道:“囡囡饿不饿?娘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好。”宋司欢道。
宋晚亭立即起身,对二人道:“等着。”说罢便走向了杏花林后的木屋。
十年前,小五被恶犬咬伤得了瘪咬病,余郎中束手无策,思来想去,终是将她送到了恩师谢长松跟前。
孰料,宋晚亭见到这个瘦弱的女童,竟将她当成了自己早夭的孩子。谢长松便索性将这小姑娘收为义女留在身边,取名“司欢”。
宋晚亭走后,谢长松一边收拾纸笔一边问女儿道:“又去了何处?”
宋司欢道:“我昨日在谷外接下一个中毒昏迷的病人。原以为服了药便会醒来,可他今日还是没有起色。”
谢长松虽多年不出诊,但仍醉心岐黄之术,闻言道:“施过针了吗?”
宋司欢点头。
“施在何处?”谢长松又问。
宋司欢道:“人中、素髎、神门、少冲……”
这几处穴位都是医治昏厥的,宋司欢跟在养父母身边练了八年针,手法娴熟力道准确。按理说,徐怀生不该一点起色都没有。
“中的什么毒?”谢长松再问。
“这是他当日穿的衣裳。”宋司欢捡起方才丢在树根处的坛子,揭开封口递给谢长松,“孩儿只认出虞美人、草麝香等几味寻常毒草,剩下几味却是分辨不出了。”
谢长松取出道袍端详片刻,拈了点粉末一嗅,眉头渐渐攒紧:“这病人是从何处来的?”
江涵秋影,黄花满城,陈溱回到烟波湖畔时已是重阳。
“东山上闷得很。”余未晚掐下一朵丽娘刚插好的秋菊,“柳师妹给你写了信,托程榷送到落秋崖,我便和他一同下山,过来瞧瞧。”
“宁掌门孟师伯他们近来可好?”陈溱问。
余未晚一片片地撕着花瓣,道:“身强体壮,健步如飞。”
陈溱刚放下心来,余未晚却补充道:“只是有时总闷闷不乐的。”
清霄散人仙逝后,他的四位弟子哀思如潮自是不必说。十代弟子们见师父和掌门悒悒不乐,更是谨言慎行,整个碧海青天阁好似被阴霾笼罩,空气都闷沉沉的。
余未晚撕秃了秋菊,拍拍手道:“所以说啊,生死为大。身边的人指不定哪天就见不到了,需得珍惜。”
她本是感慨自己的遭遇,不料却说中了陈溱的心事。
陈溱幼年亲眼目睹了落秋崖覆灭,她厌恶、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仇家势力太过强大,她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与他们抗衡。所以这十几年来她每日勤加修炼,要的就是登上武学巅峰。
修复经脉凶险万分,母亲当年放弃医治不足为奇。但她,一定要尝试。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余未晚问。
陈溱回过神来,脸不红心不跳道:“谢神医要备些药材,我与他约好了立冬诊治。”
余未晚皱起眉,像在琢磨她这句话。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陈溱应了一声,钟离雁和丽娘便推门而入。
丽娘捧了一小碟菱角,道:“你们两个就顾着谈天说地,也不吃点东西。”
刚把菱角搁在桌上,就瞧见了一地狼藉,丽娘登时柳眉倒竖,对余未晚道:“好啊,我今日刚剪下来的花,你就这般糟蹋?”
余未晚忙捏起一枚菱角躲到窗边,丽娘便去追她。
钟离雁在陈溱身边坐下,道:“谢神医要备药,你留在那儿等着便是,何必来回奔波?”
陈溱平静道:“想回来看他行了冠礼。”
她回答得这般大方,倒把钟离雁看得一愣。
“今时不同往日,淮阳王府并未邀春水馆准备歌舞,我怕是无法带你进去。”钟离雁微微蹙眉。
在这烟波湖畔,不管是富商还是权贵,都将邀请到名馆名伶视为一件极其体面的事。所以去年淮阳王府设宴时,钟离雁便受邀前去应酬。
许是因为忌惮陈溱和春水馆的关系,今年淮阳王府才没有相邀。
“师姐不必忧心。”陈溱轻拍她的手,“我在西屏山调养数月,轻功早就恢复了,出入淮阳王府还不在话下。”
钟离雁仍是心神不宁,她反握陈溱的手,道:“你同我说实话,只是为了看个冠礼?”
“我……”陈溱垂眸顿了片刻,这才缓声道,“从恒州回来时我已禀明师父,我想同他成婚。”
话音甫落,屋中一寂。
钟离雁皱起眉:“朝廷不会允许。”
“我从未想过能堂堂正正地与他成亲。”陈溱摇头道。
并非她自轻,只是萧岐身份特殊,牵涉过多。莫说朝廷不会允许郡王娶罪人之后,就连宋华亭都不会愿意让她踏入淮阳王府。
窗边二人停止了嬉笑打闹,一齐朝这边瞧。
余未晚应和道:“江湖儿女何必在乎这些?成婚是两个人的事,什么两姓姻亲本就是狗屁之谈!”
丽娘却语重心长劝说道:“成亲之事,可以不堂堂正正,但一定要光明正大,好歹得有几个证婚人,让大家伙都知道。”
春水馆说到底是烟花地,不乏轻许姻缘却被始乱终弃的薄命女子。丽娘这样说,可谓深谋远虑。
陈溱感她们好意,微微一笑:“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劫他。”
光启十四年九月初十傍晚,瑞郡王加冠。
冠礼本应在宗庙举办,然淮阳王非召不得回熙京,便在府中大宴宾客,行此嘉礼。
与上月的望湖楼夜宴不同,此番观礼的多是达官贵人,淮阴王萧峪和他的儿子萧寒也在其中。
非但如此,宫里的太监们还千里迢迢地送来了皇帝和太后的贺礼,礼箱堆满了一整个院子。
淮阳王萧敦与王妃宋华亭同为主人;骆无争离不开青云山,便托任无畏为正宾;萧峪为赞者;萧崤萧湘同为有司。如此便齐全了。
萧岐由萧峪协助束髻、穿深衣、系大带、披襕衫、着公服、纳履出东房,缓步走到任无畏面前。
萧敦和宋华亭走下台阶,并肩立在任无畏身后不远处。
萧敦望着儿子,心中感慨万端,低声对宋华亭道:“父皇为我行此礼时已是花甲之年。如今儿子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宋华亭侧首扬眉,问:“王爷是嫌我老了?”
萧敦笑道:“我哪敢?”
任无畏为萧岐加过三冠后,萧敦走上前来,端量萧岐良久,心中满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欢喜激动。
萧岐并非头一次穿公服,可以往只在进京面圣时穿,萧敦并未见过。
郡王礼服绛衣玄裳,雍容庄重,将萧岐平日里的清冷之气冲淡不少,更显俊雅威严。
萧敦致冠辞道:“冠礼
即成,望吾儿承祖志,安黎民,格致诚正,修齐治平。”
萧岐拜道:“孩儿谨记。”
这时,忽有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道:“太后贺礼到!”
说话之人自然是宫里的太监。萧敦恼他扰了儿子的嘉礼,压着声音道:“母后和皇兄的贺礼,暂时放在东院便可,不必再通传。”
那老太监却道:“太后特意叮嘱过,要在加冠后便赠予瑞郡王,奴才们不敢不听。”
座上,有宾客小声嘀咕道:“瑞郡王到底是太后的亲孙子,也难怪太后如此惦记了。”
萧敦默然片刻,终道:“有劳公公了。”
老太监一甩拂尘,两个小太监便捧了个二尺见方的木匣走了过来。那匣上漆金描翠,甚是华丽。
老太监咳了两声,拉长声音道:“太后赐钿钗礼衣——”
满院寂然,而后,道喜之声此起彼伏,唯有淮阳王一家沉默不语。
钿钗礼衣乃命妇礼服,张太后这礼并非是赠予瑞郡王,而是要赠予郡王妃。
“除夕宫宴时,老奴便听陛下和太后在商议瑞郡王的婚事。如今瑞郡王既已成年,那郡王妃进府也是指日可待了。”老太监满脸堆笑,朝萧岐弓腰,“这礼自带喜气,奴才恭喜瑞郡王了!”
萧岐眉头紧攒,对那老太监道:“烦劳公公转告陛下和太后,婚姻之事,臣心中早有定夺,不敢劳陛下太后费心。”
话音一出,座上宾客议论纷纷。宋华亭立时竖眉道:“休得胡闹!”
萧敦在萧岐面前向来都是慈父,此时却板起脸道:“莫要胡言乱语。”
任无畏虽是江湖中人,但也知道此事利害,忙扯了一下萧岐衣袖。
萧岐一动不动。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好生热闹!”
萧岐闻声,双眸微亮。
众人转头去瞧,只见丈高的墙头上坐了个衣袂如火的年轻女子。
陈溱甚少打扮得这般明丽,绛红衣裙衬得面颊愈发明艳,裙裾飘拂摇曳,好似一团红霞,在这苍茫暮色中,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就是她就是她!”萧湘低声对身旁的萧崤道。
任无畏沉着脸盯向陈溱,生怕她做出什么比萧岐更出格的事。
萧寒将折扇往掌心一敲,道:“有意思。”
陈溱坐在墙头上优哉游哉地荡着腿,对萧岐道:“理会他们做什么?”
宋华亭面色冷凝,对陈溱道:“你屡次三番闯我淮阳王府,未免太放肆了些!”
“我今日来是要做一件事。”陈溱理了理被晚风吹散的鬓发,“若是成了,日后王妃便见不到我闯府了。”
宾客们听闻这女子能在守卫森严的淮阳王府中来去自如,纷纷竖起耳朵,想听她所求的究竟是何事。
余霞成绮,秋水如练。陈溱在霞光中朝萧岐伸出手,道:“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