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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见端倪悄然滋蔓

作者:壶中日月 当前章节:4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9:23

“她志在天下,不会放过潜入熙京的机会。”萧岐道,“若我是她,定会利用文曲堂的情报拉拢朝臣,从内部瓦解熙京。”

“是她的行事风格。不过独夜楼有那么多人,她没必要亲入龙潭虎穴。”陈溱粲然一笑,余光几不可察地瞥向某处,抱在萧岐身后的左腕缓缓向外转动,“若我是她,我会继续跟着你我二人,去看看梧东张府究竟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一瓣“摽梅”飞射而出,堪堪打在树桠上。

树后藏着的那人琅然笑道:“陈女侠当真是我的知音啊!”

陈溱不紧不慢地收回环抱着萧岐的双臂,对萧溯道:“别来无恙。”

从云彻得的消息来看,张家和有戎、北祁都有往来。当年陈万殊截获的书信上印有张家纹样,后经裴远志之手,将“金鸡晓唱梧桐上”改成了“栖鸦乱舞桑榆上”,张家纹样也被裁去。这封书信和上面的歌谣后来成了梁王勾结外族的证据,给梁王府找来灭门之祸。萧溯为报家仇,不可能不去找梧东张家。

萧溯今日又是只身前来,似乎对二人十分放心。“我这次来,还为陈女侠带了封家书。”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拈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发力一弹,书信便朝陈溱飞去。

萧溯亲自传信,必有要事。陈溱接过后立即拆开,只见上面写着:

吾妹如晤:

江湖风急,雁字难托。自别后,兄日夜兼程而归,方知落秋崖遭袭。幸得程榷舍身相护,保阿芙、杳杳无恙。群贼为《潜心诀》而来,其间竟有碧海青天阁与无名观弟子,足见世情诡谲,人心难料。独夜楼月主与我等敌忾同仇,志相契合。兄已应允,相约共谋以复家仇。

烽烟渐起,万望珍摄。待事了之日,当共祭椿萱。

兄洧手书甲寅年三月初八

阅毕,陈溱眉间紧绷,像是强压怒意。萧岐见状,眼中满是担忧,想要一探信中内容,却见陈溱将信纸攥成一团。

萧溯看在眼里,眉眼间笑意更深,道:“陈女侠,在下早就说过,你我联手才是正道。”

“你要与我们一同去张府?”陈溱疑道。萧溯早已自立为帝,乃叛军首领,即便军中和独夜楼有人照看,她这样东奔西跑也不像样。

萧溯摇了摇头,道:“我自然相信陈女侠和瑞郡王的能耐,但张府守卫堪比皇宫内苑,外有巡逻,内有暗哨,府中还豢养死士,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溱并未答话。张家盘踞梧东多年,树大根深,贸然闯府的确鲁莽。但她手里握有云彻所绘张府地图,以她和萧岐的身手,潜入府中并非难事。

萧岐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问:“你有何打算?”

“我会帮你们敲开张府的门。”萧溯嘴角扬起从容的微笑,“北祁铁骑出现在平沙关外,张家必会自乱阵脚,届时——”

她话音未落,萧岐眼神一凛,惊怒道:“你竟勾结外族?”

萧溯望向他,浅笑道:“瑞郡王莫要忘了,北祁不满并非因为我,而是因失踪的和亲公主。”

萧岐眉头紧锁,抿唇看向陈溱。陈溱也看向他,微微颔首。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闯入萧岐脑海。

“我回平沙关。”萧岐道。

“早就料到瑞郡王会出此言。”萧溯道,“无妨,相信陈女侠还是会与我一同前往张家的。”

萧岐再次望向陈溱。陈溱握了握他的手,温声道:“去吧。”

军情如火,萧岐不敢耽搁,跃上马儿就朝西北方奔去。

陈溱望着萧岐远去的背影,心中疑道:“萧溯早有招揽之意,怎会轻易放萧岐离开?她不担心萧岐会坏了她的事吗?”

她将目光移到萧溯身上,忽道:“三丈之内,我顷刻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萧溯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本能地要与她拉开距离。霎时间,四周窸窸窣窣,杂有锵然之声。萧溯定神,抬手示意,四周淅淅飒飒的声响与隐隐约约的身影便一同隐去。

陈溱早知有人埋伏在周围。她盯视萧溯,眼神锐利而冰冷,缓声道:“独夜楼若敢伤他分毫,我定与你势不两立。”

和亲公主于平沙关内被劫,北祁使团怫然不悦,向大邺讨要交代。

公主遭劫,蛛丝马迹皆指向梁帝。梁帝军队虽遭到城池守军和玉镜宫弟子的拼死抵抗,但架不住一些地方官临阵倒戈、开门迎降。加之整个二月恒州戎马倥偬,至三月初,梁州近半数城池都已纳入伪帝囊中。大邺自己都招架不住梁帝攻势,又谈何给北祁交代呢?

三月中,萧寒奉诏入京,带来了淮阴王的死讯,也带来了梁帝暗中勾结朝中权贵的消息。

所有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团疑云:“梁帝的爪牙既然已经伸到了淮州,那会不会早就蔓延到了熙京?”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熙京坊间流言四起。一说弘明十五年钦天监观察到的心宿异像,实乃帝星显兆,先帝正是因此杀了梁王。不过,天象所指并非梁王本人,而是他的子嗣。又说瑞郡王并非淮阳王之子,甚至并非淮阳王妃所出。

流言传出不过几日,便有朝臣密奏,称淮阳王妃昔年以狸猫换太子,并呈上卷宗一沓。

值此用人之际,邺帝阅后并未动怒,也没有下旨治罪,反而大笑道:“瑞郡王虽非皇室子孙,却能以国事为重,何罪之有?”说罢,命人将卷宗送到了淮阳王府上。

淮阳王和世子一口认定是有人污蔑,可他们被软禁在府中,别说为宋华亭申冤,连面圣都难如登天。

兵部侍郎叶昆这几日如坐针毡——梁西招讨被俘后,兵部尚书褚尚书督军出征,兵部事务都落在了他这个侍郎身上。值此多事之秋,练兵、征调、镇戍、禁卫、边防皆不容有失,叶昆一直忙到子夜,方才打道回府。

已是宵禁之时,官兵持火把巡逻,大街小巷鸦雀无声。叶昆劳碌了一整天,在轿内昏昏欲睡,孰料刚眯了片刻,就被一声“叶大人”唤醒,甫一睁眼就见轿里多了一男一女。他刚要惊呼,便被那男子一把捂住了嘴。

“外面抬轿的都是我们的人,叶大人欲唤何人啊?”男子说罢,缓缓松开了手。

敢在熙京劫持三品官员的,绝非寻常之辈。叶昆的心狂跳不止,定了定神,才压低声音问:“尔等何人?”

那男子道:“梁帝不日便将入主熙京,我等特来给叶大人引路。”

“你们是伪帝的人!”叶昆大惊失色。

“伪帝?”女子冷笑一声,“梁帝陛下乃帝星下凡,有天神护法,上合天意,下应民心。叶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叶昆义正言辞道:“大丈夫岂能背主求荣?”

“叶大人还不知道吧?褚尚褚大人早已归顺梁帝了。”男子道。

叶昆大惊,心道:“褚尚这厮平日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大难临头竟率先投敌!”

男子又从怀中摸出两本册子,将其中一本递给叶昆,道:“叶大人若能

弃暗投明,等到飞黄腾达那日,远在淮州的一家老小也能共享荣华啊!”

叶昆翻开册子,登时冷汗涔涔——这是他全族四十三口人的名册。

男子又将另一本递给他,道:“大人不妨再看看这个。”

叶昆接过,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这些年接触过的官员和私受的贿赂。

收买人无非三种途径:把柄、家室、钱财。独夜楼文曲堂掌情报消息,向天权早就替梁帝摸清了这些官员的底细。

“这册子若是递到邺帝面前……啧啧,不但叶大人要锒铛入狱,这一大家子也得受牵连。”男子道。

叶昆悔恨交加。他少时考取功名,也曾在心中立誓,要做一位为国为民的廉吏,可步入官场后却被一盏盏酒杯、一份份人情、一锭锭白银消磨了本心,最终落下一个个把柄。

看着手中的两本册子,叶昆不由想起前几日邺帝看完前线战报曾怫然大怒道,那些地方官食天家俸禄,兵临城下竟不战而降。如今他算是明白那些地方官迎降的原因了。

叶昆脸色苍白,沉默片刻后,才哑声问:“梁帝要在下做什么?”

那男子却不慌不忙道:“叶大人掌兵部大权,自有大用处。大人别急,再过些时日就知道了。”

叶昆面如土色,心道:“再过些时日,天下,还是大邺的天下吗?”

时值三月,俞州碧桃如云。

无色山庄虽是江湖上闻之色变的毒宗,但在这三月春晖之中,却只显得清幽雅静。山庄静卧于云雾深处,依山势而建,白墙乌瓦隐现于花木之间,檐角上雀鸟清啼,与泠泠溪水相应。上山的道路曲折萦回,两侧奇花异草于微风中轻轻摇曳,吐纳着若有若无的幽香,似乎暗藏玄机。

几道霁色身影掠过,步履匆匆朝山门走去。

二月底收复苍云山后,骆无争便下令让樊城附近的隆威镖局弟子前往拂衣崖查探。

两个月过去,那些杀手的尸身已在风吹雨淋中渐渐腐烂,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镖局弟子一一查验后,终于在几支毒弩-箭上找到了无色山庄的“无及”之毒。

回禀掌门后,玉镜宫弟子立即奉命拜访无色山庄。

宋长亭在熙京城外受了伤,一直在山庄修养。他整日为儿子和姐姐忧心不已,山庄事务都交由女儿宋苇渡打理。

听闻玉镜宫弟子来访,宋长亭本不想见。但宋苇渡说萧岐毕竟是玉镜宫弟子,求助玉镜宫或许有用,宋长亭便命弟子带他们进来。

熟料玉镜宫弟子寒暄过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敢问宋庄主,除夕夜火烧无妄谷之事是否贵派所为?”

宋长亭呆愣一瞬,气极反笑,暗嘲自己竟还妄想玉镜宫出手相助?

“不知所云。”宋长亭冷声笑道,“送客!”

话音刚落,数十名毒宗弟子已跃到玉镜宫弟子面前,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玉镜宫弟子面面相觑,更觉蹊跷。一人上前道:“宋庄主,除夕夜有数百人在拂衣崖上袭击无妄谷,敝派水无垠前辈因此丧命,掌门痛心入骨。宋庄主若知晓其中缘由,还望如实相告!”

“我杀她们做什么?”宋长亭看了眼身旁的宋苇渡,冷哼道,“水无垠曾劫走我女儿,逼我交出‘无妄’解药,我没和她计较已是宽宏大量。何况那云倚楼日夜受‘无妄’折磨,活着不比死了更难受?”

宋苇渡心道不妙,父亲自曝与水前辈的恩怨,反倒授人以柄。

一名玉镜宫弟子取出弩-箭道:“若非贵派所为,箭簇上的‘无及’之毒又作何解释?”

那毒弩-箭的确是无色山庄的式样,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宋苇渡道:“可否让我看看?”

玉镜宫弟子将弩-箭递出,由毒宗弟子交给宋苇渡。宋苇渡嗅闻片刻,向宋长亭微微颔首。

宋长亭惊疑交加,心道,自己从未命人袭击无妄谷,拂衣崖上怎会有无色山庄的毒箭?

“许是有人盗取了我无色山庄的弩-箭也未可知。”宋长亭强装镇定道。

“宋庄主这么说未免有些牵强了吧?”玉镜宫弟子愤然道,“敝派师兄弟在拂衣崖上发现的‘无及’毒箭可有三四十支呢!”

宋长亭被问得心头火起,冷声道:“我乃毒宗宗主,做过就是做过,没做就是没做,何须欺瞒尔等小辈?”

双方僵持不下,门外忽传来一道女声:“不是你做的,那自然是她做的。”

宋长亭循声望去,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长姊?!”

那女子肌肤细腻,唯眼角处有几道浅纹,但乌发如云,不显老气——正是宋晚亭。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宋长亭一眼就认出了宋司欢,可他端详那白发男子良久,才辨出此人是谢长松。

姐弟阔别二十载,宋晚亭望着弟弟,眼神中辨不出是悲是喜。

玉镜宫弟子见状,朝宋晚亭抱拳问道:“敢问前辈是否知道纵火之人的身份?”

宋晚亭苦笑一声,并未作答,反而问宋长亭道:“你二姐如今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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