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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无妄谷独步天下

作者:壶中日月 当前章节:7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9:23

溪水空灵,淙淙流响。

陈溱跟着云倚楼越过无妄花海,穿过青翠竹林,来到拂衣崖下。

时值暮春,崖壁上长了些许青苔,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狭小的横向小口,约莫三寸长一寸宽,整整齐齐地码到崖顶。

云倚楼便问陈溱道:“你刺的?”

“嗯。”陈溱点头。

武者不是神仙,轻功不是飞翔。使用轻功时需要时不时落地去借力,可这拂衣崖高达数十丈,怪石嶙峋,陡峭异常,单靠轻功如何能上去?

陈溱便一手握剑一手握剪,拂衣刺出一道裂缝就把剪刀戳进去支着自己,剑再往上刺,如此反复,才爬上了去。

“鬼点子不少。”云倚楼后退几步道,“瞧仔细了。”

云倚楼说罢,跨步欺近崖壁,纵身而起。她轻功与攀援并用,手脚在石壁上又是借力又是抓附,如鸾回凤翥,顷刻间已掠上数丈。

陈溱爬过百来次拂衣崖,深知石壁陡峭光滑,稍有不慎就会跌下来。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倚楼,见那红影越来越小,最后稳稳地立在崖上,她才放下心来。

可下一瞬,这心就又一次提了上去——云倚楼正顺着崖壁往下滑。

拂衣崖陡峭如斯,径直滑落和陡然坠崖有何区别?

陈溱凝神远望,隐约能瞧见云倚楼一边手抓壁上突出的石块调整自己和崖壁的距离,一边脚踩凹陷处、踢凸起处减缓下冲之势,如此反复,最终身轻如燕地翩然落在地上。

陈溱登时目瞪口呆。

云倚楼走过来,对她道:“以后多练。”

陈溱双颊一红,心想自己冬日里只想着去崖顶修习内力,没能悟到师父让自己顺道练习轻功的苦心,当真是大意了。陈溱点头如捣蒜,还不忘问道:“师父这招轻功有名字吗?”

云倚楼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招式太多,便懒得取名。”

“哦。”

见陈溱像是有些失落,云倚楼便又道:“你母亲当年倒是喜欢取名,什么‘溯洄’‘如晦’‘鸢飞’‘鱼跃’的,你若喜欢,这些招式的名便交由你取。”

“真的?”陈溱有些不敢相信。

“名字而已,当然是真的。”云倚楼道。

陈溱想了想,道:“那就叫它……‘登云揽月’吧!”

“随你。”云倚楼笑笑,又仰首望向崖顶,正色道,“那日有八百零八人来此捉我。”

亲耳听云倚楼把此事说出来,陈溱心中五味杂陈,道:“他们以八百之众欺师父一人,称不上侠士。”

云倚楼当然知道她是向着自己,伸手到她发上一拂,道:“我闯上青云山,杀了玉镜宫七十二名弟子,包括涵天的小师弟。”

陈溱不觉讶然。

云倚楼一直注意着陈溱的神色,微微一笑,望向山崖继续道:“拂衣崖一役,也算是我罪有应得。”

弘明七年暮秋,云倚楼提“沉鱼剑”闯青云山,杀玉镜宫七十二弟子,其中包括长清子的小徒——时年十七岁的薛无量。

冬日里天寒地冻,五谷不生,最适合围坐在火炉边上饮酒下棋讲故事,云倚楼挑衅玉镜宫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邺武林。

次年春,妙音寺方丈空寂大师、无色山庄庄主宋长亭、汀洲屿谷神教教主白蘅、碧海青天阁掌门卢应星、丐帮帮主包驰于东山召开武林大会,商议云倚楼之事。

武林大会的规矩是,五大帮如若意见不合,那就在参会诸人中比出一个天下第一来,听他号令。

虽说规矩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比试,可老一辈们早已功成名就,懒得和小辈们斗法,所以武林大会的擂台就成了年轻人的天下。

那届武林大会比出来的天下第一是玉镜宫骆无争座下弟子顾平川。

自长清子许诚归顺武帝萧掣以后,玉镜宫就极少参与江湖之事,骆无争此时派弟子夺魁,意图显而易见——玉镜宫要云倚楼偿命。

弘明九年暮春,八百零八名侠士在俞州境内追捕云倚楼,四月初三,将其逼到拂衣崖上。

这些侠士之中,极少是真的与云倚楼有仇的,譬如那些玉镜宫弟子;少数是想来查明白事情真相的,譬如空寂大师和白教主;多数是打着伸

张正义的名号前来防患于未然的。当然,还有些人纯粹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来看看传说中风华绝代、心狠手辣的云倚楼究竟是个什么样。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名门正派的人,不屑做那以多欺少的事,都把云倚楼逼到绝路上了,还要自持身份地摆出江湖规矩,要跟她比划比划。

彼时,云倚楼立在崖边,背靠深渊绝壁嫣然一笑,道:“我赢了,你们难道就会放过我?”

“云女侠。”白蘅率先走上前道,“老身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你今日不妨将事情讲明白……”

她话还没说完,便有玉镜宫弟子愤然打断道:“不会滥杀无辜?难道我同门师兄弟七十一人,还有小师叔都惹了她云倚楼、都活该死在她剑下吗?”

此话一出,八百余人俱是缄默,似是在等云倚楼为自己辩解。

“没错,那七十二人全都与我无冤无仇。”云倚楼神色平静,“但是他们拦着我杀人的路了。”

八百余人齐齐看向崖边的红裙女子。

一直以来,无故杀害七十二弟子都是玉镜宫的一面之词。如今云倚楼亲口承认,却无丝毫悔意、无半分愧色,当真是嗜杀成性、铁石心肠。

妙音寺的空寂大师拄着禅杖走上前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莫非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吗?”

云倚楼昂首道:“不错。”

“那便先从我师兄弟三人开始吧!”

空寂说罢,左手行佛礼,右手禅杖朝前一递,就是一记降魔杖法中的“扫千军”!

云倚楼连剑都不拔,将一手负于身后,神女驾雾般飘飘然避开。

空寂一招未中当即又接一招,杖头激转,铜环当当作响,击云倚楼前心而去。而此时,空念、空明也持杖迎了上来。空念大咤一声,空明则是行佛礼道:“女施主,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从前你们为何不渡我?”云倚楼说着甩出臂弯披帛,将空寂的禅杖一卷,带到了空明面前。

空寂吃了一惊,陡然撤去内力,猛然回转的气劲将他五脏六腑都震得颤了三颤。

空明眼见师兄为护自己而受伤,当即冲上前去扶他,而空念则把禅杖往地下一撑,纵身跃起,再猛一抡杖,当头朝云倚楼砸去。

空念横练外家功夫,一身精壮肌肉,那玄铁禅杖足有五十四斤重,这一记当头棒喝打下来,必得让云倚楼血溅当场。

云倚楼侧身滚地,堪堪避开,禅杖在地下砸出个碗大的坑,尘土飞扬。

云倚楼稍稍微站定,空念便又挺起铁杖往她身上疾点。云倚楼左右趋避,姿态娴雅似舞,躲着躲着就闪到了空念身侧,手臂一伸,直直握住了杖身。

空念也没想到这云倚楼出招毫无章法,当即就要把禅杖拔回来,可他调动浑身真气,臂上青筋暴突,杖身却纹丝不动。

练外家功夫的力气都远大于常人,男人的力气都远大于女人,空念登时又急躁又羞愧,臂上力道更大,脸憋得通红。

云倚楼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看着他道:“小师父,你有这般菩萨心肠,为何不怜悯怜悯我呢?”

云倚楼话音未落,空念便弓步下蹲,六环玄铁禅杖贴地一扫,逼得云倚楼不得不离地。

云倚楼跃起后,空念便将杖尾一蹬,杖头唰地一下抬起,直敲云倚楼而去。云倚楼将臂上挽的披帛轻轻一甩,那披帛便攀上了空念的禅杖,牢牢系在杖头底下。

空念催动内力,想要震碎披帛,可云倚楼用绵绵真气护着红绸不说,还巧笑着把它往过来扯了扯,轻声道:“小师父,你当真不怜悯我吗?”

“呸,不知羞!”当即有人啐道。

空寂空明也也拥了上来,两根禅杖贴地递出,齐齐一挑。三杖相撞,金石之声响彻云霄,四人皆被震得臂膀一麻,云倚楼登时撒手。

空寂空念空明互看一眼,三柄禅杖一齐向上递出,杖头相碰,铁环相击,竟隐隐奏出佛音。

传闻妙音寺中有菩提宝树,宝树受佛陀神力,枝叶光茂,周围常放光明,恒出妙音,妙音寺便由此得名。

佛音阵阵,在场之人无不讶然,功力不济的已经开始捂耳按头称痛。

云倚楼长眉稍稍一挑,披帛离手,牢牢地缠住了空念的那柄禅杖。

佛音仍在,而气劲顿消。

此招名为“菩提妙音”,与道家剑阵类似,需有固定数量的人合力出招,而空念的禅杖被云倚楼的披帛束缚无法鸣响,佛音气劲自然就破了。

妙音寺三人俱是一惊,云倚楼却娇声一笑,理线挽纱一般将披帛一点一点往自己身边拽,道:“小师父,这里都是些笑面虎、伪君子,我一介弱女,如何斗得过他们?”她说着话,还不忘盯着空念的眼睛。

空念浑身一颤。他自幼在妙音寺长大,哪里听过这些?而此时各大门派都在场,他弃杖也不是,芒鞋在地上拉出两道又长又深的印子。

云倚楼望着他,巧笑睇眄,眉目含情:“不如,你来帮我?”

空念哪敢看她,当即阖眼默念清心咒。

云倚楼心中冷笑,这和尚只知道眼不见心不烦,岂不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铮——”

剑鸣之声响彻山林,空念登时清醒,云倚楼微惊,转头看向拔剑之人。

那人白发银须,神采奕奕,长剑一振,横眉怒道:“惑人心神,下作!”

云倚楼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收回披帛道:“清霄散人,你是蕴之的师父,我不和你打。”

卢应星却冷哼一声:“沈蕴之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倚楼已经收了声,空念却浑然不觉,犹自阖眼默念清心咒,额上冷汗直冒。空明忙上前将他搀起。空寂则对云倚楼行佛礼道:“妙音寺败了,但贫僧还是要劝女施主一句,及早收手,回头是岸。”

云倚楼长袖一拂,笑道:“大师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现在回头,玉镜宫就能把旧账一笔勾销,你们这些人就能放过我吗?”

“玉镜宫当然不会放过你。”

众人闻言齐齐看过去,却见说话之人正是刚崭露头角顾平川。

彼时顾平川被骆无争藏锋多年,刚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招呼都不打,便拔剑向云倚楼刺去。

云倚楼神色微变,“沉鱼”终于出鞘。

云倚楼杀玉镜宫七十二弟子的消息疯传时,“沉鱼剑”也被吹得神乎其神。有人说“沉鱼软剑”乃是神兵利器,云倚楼得了它才会那般厉害;也有人说“沉鱼”是邪剑,得到它的人都会走火入魔嗜杀成性;还有人甚至说“沉鱼”是西子冤魂所化,专门来索范蠡那等负心人的命。

鲜少有人知道,此剑叫“沉鱼”,是因剑身光亮如镜、清澈如水,最宜映照美人面。

就是这么简单。

见“沉鱼”出鞘,顾平川立刻打起精神,长剑挥舞,先招呼了一记“蟾蜍蚀月”,挑、撩、转、压,欲将云倚楼裹入他的“势”中。

熟料,云倚楼只是将沉鱼贴着他的剑身一抹,顾平川的剑势顿时被削去大半。

剑气剑势这些东西,只有作战之人和近处之人才能感知到,远处的八百侠士只见云倚楼亮了兵刃,当她终于遇到了对手,不由大喜。

顾平川稍惊,却不急躁,剑身一转,又接上了一招“山尽江流”。山尽江流是三虚一实的招式,看似山势渐收平野已见,可江水却潜流深涧暗藏杀机。

顾平川见云倚楼去挡他的虚招,心中稍喜,剑身一转就去击她空门。孰料云倚楼腰韧如柳,生生将那杀招避开了去,而手中“沉鱼”矫若游龙,朝他心口点去,顾平川只得仰身躲避。

接连两招落于下风,顾平川微一皱眉,隐约察觉出了不对,便又试了一记“雪落轩辕”,果然,那杀招又给她避开了去。

顾平川冷汗顿生,这云倚楼是故意逗他玩儿呢!

可身后有那么多侠士盯着,他总不

能退缩。转念一想,这云倚楼如此自负,他多让几招,先把她绕进来,再奋力一击,岂不是就能啪啪打她的脸?

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往地过了五十多招,崖上众侠士看得心惊肉跳。云倚楼的剑每次要抹上顾平川脖子的时候,顾平川都能闪过,而顾平川的剑每次要击中云倚楼要害的时候,云倚楼也能避开,这胜负得什么时候才能分出来?

“胜负何时才能分?”顾平川心中也在想。

而云倚楼却像是玩够了,趁侧身之时,对顾平川轻声道:“玉镜宫的剑法当真精妙,多谢了!”

顾平川如遭五雷轰顶,下一瞬便见云倚楼曲肘向他身前猛撞,顾平川立刻屈膝后仰躲避。云倚楼却小退半步,“沉鱼”上挑、斜撩、反转、猛压,强悍的气劲将顾平川的剑带得“嗡嗡”鸣响,在他手中猛颤。

这一招,名叫“蟾蜍蚀月”。

“当啷——”

顾平川的剑掉落地上,众人大骇。

白蘅千里迢迢来到这儿纯粹是为了劝和,卢应星过来是想看看杜若花会上赢了沈蕴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以两人都未出手。

顾平川退下后,另有使匕首诡谲、暗器如雨的独夜楼弟子,长剑凛凛、拂尘翩然的无名观弟子,竹杖灵活、身法多变的丐帮弟子等等等等上来挑战,可云倚楼红裙翻飞、剑气纵横,竟无一败绩。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云倚楼收剑一笑,仰首对那八百人道:“如何?还比吗?”

拂衣崖上悄无声息,唯闻晚鸦归巢的鸣叫。

八百侠士都注视着崖边伫立的红裙女子,她气息丝毫不乱,身姿挺拔如竹,一双眸子比晚霞夕阳还要灿烂,目光平静地望向众人。

在场诸侠士心中都生出一种今年武林大会的擂台在拂衣崖而非东山的感慨。

“那看来是没人了。”云倚楼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道,“可惜,可惜。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云倚楼说罢嫣然一笑,直迎人群走去。

前面站着的人方才看得最清,如今哪敢挡路,立马出于本能地让出一条道来。

云倚楼没走几步,便有人喊道:“不能放她走,这妖女如此厉害,又嗜血好杀,日后必是一大祸害!”

“对,她今日能屠玉镜宫,明日就能屠别的门派,怎么能让她走?咱们一起上!”

“对,一起上,她跑不了!”

云倚楼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其余帮主掌门秉持身份,不便多言,包驰却无甚担忧,一手拄竹杖,一手指云倚楼,道:“今日我八百侠士齐聚于此,你纵是天人降世,也难以逆转乾坤!”

“是吗?”云倚楼勾唇,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

八百侠士俱是一颤,也不知是被容光所摄还是被气势所震。

云倚楼抽出腰间竹笛递到唇边。

笛声婉转悠扬,如春风拂春水,春雨润春枝,而气劲穿云裂石,似疾风过松岗,暴雨穿屋檐。

妙音寺需三人才能奏响佛音,而云倚楼一人足矣。

笛音一转,凄切哀婉,逼人发疯。

功力尚可的双耳嗡鸣、眼冒金星,功力不济的肝胆俱碎、七窍流血,有人甚至举刀削去了自己的耳朵。

音刃与刀刃剑刃不同,凡是能听到笛声的人都会被云倚楼气劲所伤,避无可避,防不胜防,唯有远离。

可这拂衣崖上人数众多,如何跑得开?八百侠士拥挤推搡,有人甚至直接使轻功跳到了别人头上踩着一颗颗脑袋往外跑。

乌合之众,溃不成军。

笛声不绝如缕,饶是岿然不动的卢应星都禁不住赞了句:“好一招玉石俱焚!”

可强悍如云倚楼,真气内力也有用尽的时候,一曲奏罢,她轻按心口,微微蹙起了眉。

她今天与许多人交手,本就损耗了不少体力,如今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原先掉头跑开的侠士们见状,纷纷停下步子观察。

云倚楼强到可怖,但正是因为恐惧,这些人才不得不将她除去,以求一个安心。

他们自以为的安心。

拂衣崖上死伤遍野,草木皆腥。

云倚楼消耗太大,终是蹙眉按心,拄着“沉鱼”与天边红日一同滑落下去。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怵惕恻隐。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妖女杀我派七十二弟子,她百死莫赎!”

“你玉镜宫口口声声说云倚楼伤你弟子,为何就不敢告诉我们她为何伤你派弟子?莫非她发了疯,无缘无故闯上青云山?”

“世上怎么就不能有无缘无故的事?我小师叔是什么人谁不知道?这妖女连他都下得去手,她早就疯了!”

“趁其力竭,群起而攻之,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这秃驴是真修出了菩萨心肠还是被这女的迷了心窍?她方才吹笛伤我们时你怎么不去点化她?”

“休得无礼!”

“诸位听我一言。这拂衣崖下有一种花,名叫‘无妄’,乃我长姊栽种。误食此花者……”

他们争辩、商议、退让、妥协,最终达成共识,将云倚楼永远困在拂衣崖下。

十八载匆匆过,而今又逢暮春。

红裙女子仰首遥望春草青碧的拂衣崖,道:“云倚楼是力竭被俘,我从未败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拂衣崖一役,是云倚楼被俘之战,亦是云倚楼扬名之战。只不过是那八百侠士不愿提罢了。

陈溱听罢,顿觉怅然。

那场被江湖中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大战,说到底不过是两败俱伤。

可云倚楼在拂衣崖上又伤了许多人,那些侠士岂会轻易放过她?陈溱问道:“师父可还记得,那日为您说话的人都有谁?”

云倚楼凝眸略一思索,道:“大概是谷神教,无名观,还有妙音寺那三个和尚吧。”

“空寂他们?”陈溱微惊。

云倚楼颔首,道:“我也未曾想到。”

陈溱自然相信云倚楼杀玉镜宫弟子有缘由。只是,她原本以为妙音寺那三个和尚是不明是非、自以为是之人,不想他们当真是过去止杀伐的,陈溱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敬佩来。

想起汀洲屿的际遇,陈溱问道:“那,空念为何会投靠朝廷?”

“这我就不知道了。”云倚楼摇头道,“妙音寺是避世之所,空念是出家人,他不会轻易背离佛门,想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吧。”

陈溱点了点头,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问道:“师父,你当初为何会闯青云山?”

拂衣崖之役的起因是青云山,那青云山之事又是为何?

云倚楼闻言微怔,叹了一声对她道:“你还太小,这些事以后再同你讲。”

陈溱心中嚷嚷着自己不小,开口却乖乖问道:“要多久?”

云倚楼笑:“等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下撑过百招。”

据云倚楼方才所说,那顾平川和她也不过过了五十多招,还是云倚楼让着他。陈溱有些许的不可置信,而后眼睛一亮,问道:“在师父手下撑过百招是个什么水平?”

“是可以放你出无妄谷的水平。”云倚楼说罢,手指拂衣崖顶。

有鸟儿洁白如玉,从无妄谷飞向拂衣崖。

“去,爬上山崖,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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