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卓一怔愣,没想到这姑娘竟是来寻仇的。想起自己方才对落秋崖颇有微词,他脸上一红,抱拳道:“方才……在下无意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陈溱长剑不收,隔着白纱凉凉一笑:“阁下犯都犯了,还解释什么?”
范青卓本欲与她结交,没想到这姑娘不给他半点好脸色,登时又窘又怒。
“你到底应不应战?”陈溱又问道。
范青卓扬剑当空一指:“应,来!”
范青卓方才对程榷出手时招招狠辣毒绝,如今面对陈溱却稍显犹豫。
只这一瞬的犹豫,明晃晃的剑尖就点上了他的右肩。范青卓一惊,连忙提气运功,侧身躲闪。
范青卓内力已至“登台境”,轻功并不差,可陈溱手中长剑却像是被线牵着绑到他身上了一样,怎么避都摆脱不了,一直贴在他手臂附近三寸远处,剑尖还斜抹轻颤,有一下没一下地割着他的衣袖。
“木叶微脱”这一招程榷方才也用过,可却没有如今这般难缠。范青卓见势不妙,将剑递到左手上,豁然上提,就要沿着自己的右臂从肩头往手腕处抹,将陈溱的剑甩开。
陈溱见状,运足功力,剑身贴着范青卓的手臂轻快绵密地往下一滑——
范青卓忍不住“嘶”了一声,抬臂一看,自己的鸦色衣袖上,从肩头处到手腕处多了十几道横割的口子,皆是两寸来长,密密匝匝,整整齐齐。
范青卓大骇,心想:“这姑娘走剑怎能这般敏捷稳重?”
寻常剑客用剑刃沿着对手的臂斜向下割,最多不过齐齐割下一片肉,而用剑刃横贴手臂下拉,也不过是呲呲刮下一层皮。码出这般整齐干净不拖泥带水的口子,是需要频频抖剑的,可方才那一滑流畅潇洒,哪里能瞧出半分颤抖?
孰不知,这正是“木叶微脱”中“微”字的含义。剑乃君子之兵,不以劲力取胜,而求一个精妙。“木叶微脱”不过是一个警告。
看台上,有人眼前一亮:“行云流水,潇洒自如,确是落秋崖传人!”
另有人赞道:“出招轻灵惬意,果得静溪居士真传!”
宋司欢虽学医术,但不喜欢随身带药,扒拉半天才摸出一只小瓷瓶。她把瓷瓶往程榷怀里一塞,道:“治金疮的,你自己上。”
程榷回来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比武台,见陈溱把“木叶微脱”使得那般自如,不禁瞠目道:“她方才说……”
“什么?”宋司欢问。
程榷抿了抿唇:“她说她是十三代弟子,那我叫姐姐岂不是错了辈分?”
“替你出头,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宋司欢想起方才陈溱评价程榷的剑法,心中已有了猜测。但陈溱没有明说,宋司欢便帮着她搪塞起来。
不得不说,程榷还是十分好糊弄的。
比武台上,陈溱把剑往身后一挽,扬声道:“这一剑,是让你开开眼界!”
此语回的当然是范青卓方才所言。范青卓见这姑娘有几分真本事,鬓间不禁冒出些许冷汗,不敢再小觑她,当即提剑运气,猱身而上。
见他过来,陈溱不躲不避,横转剑身,聚气一扫。
浑浑剑势奔泻而出,如潜龙掀巨浪,云雾锁横江,范青卓尚未触及剑身就被凛冽剑气激得往后一仰,他踉跄两步,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高台上,孟启之神色一变。
方才在山下,他也让那姓程的孩子使了一招“云敛天末”。那孩子剑法虽精,但内力仍处“闻道境”,剑招并未施展出真正的威力,和台上这已登“恍惚境”的女子不可同日而语。
陈溱乘着“云敛天末”的余威将剑身荡过头顶绕个小圈,跨步前趋,剑身斜挥,便要往范青卓肩上砍去。
范青卓被她从攻势逼成守势,不得不横剑抵挡。
“挥”和“劈”都是以力取胜的招式,因中途转变动作既费力又伤身,所以忌讳变招。可陈溱却不忧心这些,她把那一挥当作虚招使,剑身逼近范青卓时悠然一转,剑尖下刺,左掌直夺他手腕而去。
范青卓见她手中长剑攻向自己下盘,连忙脚跟踢地腾腾后退,奈何这一分神,手腕却被她擒住。
范青卓奋力挣脱两下,心中骤凉。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劲儿?
他正惊着,又听扑哧一声,腿上传来阵阵剧痛。
陈溱丢开他臂腕时变爪为掌,顺势把他推出丈远。
范青卓跌落在地,两股战战。
“这一剑,是我替那小子还你的。”陈溱道。
“我认输!”范青卓喊道。他已感到面前女子的沛然内力,自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还打什么?
“诶,这怎么行?”陈溱提剑往他跟前走,笑得和秋风一样沁凉,“方才我那师侄还有一招没使好,我得再使一遍,让范大侠好好品鉴品
鉴!”
范青卓左顾右盼,心道:“武林大会的东家呢?宁掌门呢?叫停啊!”
比武台下,宁许之负手眺望远方,赞叹道:“啊,秋林叠翠流金,煞是好看,煞是好看呀!”
范青卓攥紧剑柄,咬牙站起身,忽然讲起道理来:“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姑娘何必失了体面?”
陈溱笑道:“那是自然,我一定和范大侠一样谨守江湖规矩,‘点到为止’。”
说罢,凌波登萍一般掠至范青卓面前。
范青卓咬牙,挺剑往陈溱心口刺去,却正遂了她心意。
众人但见比武台上的白裙女子手中长剑一削一扫,用防守的招数打出猛攻的架势,铿铿两下就把那鸦色长袍的青年掀飞了去。
范青卓腾空飞出,惊呼着砸断了比武场的箍铁白杉木围栏,和乱溅的断棍碎屑一起跌出老远。
这是一招“弹冠振衣”。
范青卓摔稳后,陈溱提剑扬声问道:“范大侠,咱们可算是扯平啦,还打吗?”
范青卓摔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哪还敢继续打,连连道:“我认输,我认输……”
宁许之见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恐生非议,便飞身上台,挥袖轻咳两声,道:“胜负已分,高下已见,莫要穷追猛打。”
宁许之有模有样地说了,陈溱便也规规矩矩地施礼作态道:“前辈所言极是。”
范青卓摔得太过实在,不得不由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们搀着送去山顶的诊堂。
江湖之中,但凭实力说话。
高台上众侠士见这姑娘为门内弟子出头,又显了一手精妙功夫,心中暗暗倾佩,手也痒了起来,纷纷握刀按剑欲与之切磋比试一番。
剑庐抢了个先。
“哎呀,是她!”看台之上,李摇光惊道。
左天玑掀眼:“你认得她?”
若仅靠七年前的那点印象,李摇光决计是认不出陈溱的。但她前些日子跟踪吕天权时在春水馆门口见到“拂衣剑”时,多瞧了佩剑之人几眼,便记住了陈溱如今的样貌身形。
李摇光莫名一笑:“自然认得,老熟人了。”
左天玑似是不信。
“说来,那孙开阳还是她杀的呢。”李摇光又道。
左天玑哼笑,一扫王玉衡和李摇光,道:“你们杓三堂的好兄弟死了,你们两个不替他报仇?”
李摇光巴不得那个孙开阳早些死,反激回去道:“七堂一家,三堂主有那个本事怎么不自己去?”
左天玑才懒得管他们杓三堂的事,刚想找句客套话搪塞过去,却听王玉衡问道:“左堂主,孙开阳被杀的那晚,也是吕堂主身死之日吧?”
左天玑身形一顿,缓缓抬眸望向玉镜宫弟子所坐的地方:“若不是月主早有交代,你当我不想杀了那小子吗?”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王玉衡笑笑,往比武台上一指,“愚以为,吕堂主当日去春水馆,要找的人就是她吧!”
左天玑霍然瞠目盯向台上长剑翻飞的白裙女子,一字一顿道:“你说,是她?”
王玉衡反道:“是不是她,左堂主比我更清楚吧?”
左天玑审视比武台上。
那剑庐弟子提着把悍然大刀,刀刃上隐有紫光流动,一看就知不是凡品。但见他刀势猛烈,刀光寒亮,一招一式都是极尽全力。
而那年轻女子步法轻盈,剑影缭乱,竟应付自如。
左天玑想起那日酒楼之中吕天权说这女子是落秋崖后人,而江湖上两百年来唯一一个内力登“窈冥境”的高手正是落秋崖第九代崖主。
左天玑使了个眼色,禄存堂的弟子会意,抬上一对儿金瓜铜锤来。
二十招不到,那剑庐弟子便已落败。他竖提宝刀,抱拳施礼道:“佩服佩服!”
陈溱刚回完礼,便听“咣”的一声巨响。抬眼望去,只见比武台上多了个锦袍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环眼短须,手提一对儿小南瓜般大的铜锤,正是左天玑。他炯炯双目瞪着陈溱,道:“那日潜入淮阳王府救人的,就是你?”
左天玑心想:“吕天权那日在等一个丫头去宋华亭手中救人,如今这丫头安然站在台上,淮阳王府的人显然不是她的对手。而萧岐是宋华亭的儿子,那晚不可能没有出手。既然如此,我把这丫头击败,就能顺带震慑萧岐。”
陈溱默认,打量他两眼,问道:“阁下又是谁?”
左天玑冷笑一声,道:“独夜楼左天玑,今日来替我那兄弟取你性命!”
他说的是吕天权,陈溱却以为是孙开阳,还未开打便对他厌恶了三分,长剑往身后一挽,道:“请!”
左天玑当即抡起铜锤,呼的一声往陈溱头上猛砸,陈溱挪步躲避,闪至左天玑右侧。
左天玑手上的铜锤一只少说也有三四十斤,而程榷的剑属于利兵不似“拂衣”软兵刚韧。硬碰硬陈溱占不到便宜,索性用起纠缠钳制的打法,剑尖勾抹左天玑的手腕。
用重兵的人大都有佩戴护腕的习惯,左天玑非但不例外,还佩了上好的玄铁护腕,陈溱剑尖刺过去时只闻“刺刺”声响,却未能伤左天玑右腕分毫。
左天玑冷笑一声,左手金瓜铜锤从斜前方绕过来,又朝陈溱砸来。
陈溱提气后闪,软腰后压,左腿支地,右脚脚背绷直朝上一踢,正中左天玑右臂。
陈溱这一脚力道不小,左天玑右臂向上猛抬,恰弹到挥来的左臂上,两只玄铁护腕相撞铿然作响。他浑身一震,两臂又酸又麻又疼。
为避免压迫手腕,护腕和手臂之间都留有空隙。手臂箍在护腕里,就像人被扣在铜钟里,两钟訇然相撞,嗡嗡作响。那滋味,怎能好受?
程榷和宋司欢忍不住起身叫好,那欢腾劲儿让他们旁边的玉镜宫弟子都侧目多瞧了两眼。
陈溱下去以后,萧岐才往这边瞟了几眼,只是打量了一番程、宋二人,也不知在想什么。
左天玑见她未使名家剑法,但凭一股巧劲儿就让自己吃了亏,脸色骤然一沉。他扭了扭手腕,大叱一声,拽着锤原地转了三五圈,一对儿金瓜铜锤豁然抡开,而后连人带锤、陀螺似的朝陈溱撞来。
这一锤若是砸人脑壳上,必是头破血流。
陈溱见状,心中暗道不妙,提气朝比武台边缘退去,左脚踩横栏,右脚踢旗杆,唰唰两下便攀上旌旗。
她本想让那左天玑自己转出去,不料左天玑武艺精湛,出腿磨地,铜锤只在栏杆上一蹭就掉过了头去。
“好!”
这次的喝彩声却是给左天玑喊的。
陈溱稍一敛眸,踢杆滑翔而下,左掌直夺左天玑头顶百会穴而去。
掌击头顶,发出一声闷响,左天玑登时眼冒金星,左倒右摇地晃了两圈,才扶着脑袋停下来。
左天玑把自个儿当成陀螺,陈溱便拍向陀螺轴把他按停。
她意在控制,所以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若运足功力,左天玑只怕会像七年前的杨鸿化那样七窍流血瘫软下去。
左天玑却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丫头的底细,摆头醒神,大笑道:“不过尔尔!”
说罢,脚踏“履星”步法,手中金瓜铜锤一前一后地擂来。
陈溱轻笑一声,终于将剑横于身前。
铜锤砸来时陈溱向后倾身,手臂一落,长剑顺着锤势往下沉,落到地面时剑身贴地一卷翻了上来,直往左天玑面上割去。
左天玑大骇,仰身去避,双锤向后一扬。陈溱却运足功力将剑势一转,剑身如扇骨一般的在面前一挥。
“叮叮”两声,金戈相撞。
左天玑仰身到一半,骤然向后跌去。
“咕噜咕噜,当——”两个半拉子铁锤滚落在地。
这一招正是落秋崖的剑法“铄石流金”。
左天玑在后仰的时候被削去了两瓣铜锤,怪不得脱力摔了过去。他跌坐地上,看着自己手中铜杆上连着的两个半拉铁锤,面色煞白。
陈溱不忘讽他道:“左堂主,这金瓜熟透炸开了,您要尝尝吗?”
观战众人又是一阵沸腾。
程榷和宋司欢自然不必说,高台之上的其他人也被这
一剑砍乱了心神。
若那女子手上握着的是一柄摧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剑便也罢了,可他们逆着光瞧,那剑刃上已砍出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
此招靠的绝不是神兵利器,而是精妙绝伦的剑法,举世无双的内力!
看台之上喝彩阵阵。
左天玑失了面子,将断锤一扔,也不回高台,径直下山去了。
李摇光远远望着陈溱,叹道:“唉,早知这丫头能有今日,我当初就不哄骗她了。”
王玉衡却摇摇头,他心中明白李摇光不过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女子和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不论怎样都走不到一处的。
上一场打完还摩拳擦掌准备上台的少侠们安静了一大半,陈溱站在比武台上,轻舒了一口气,心道:“程榷说的不错,武林大会是江湖盛事,够茶楼酒馆说上十几年了,她这般出风头,哥哥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听到落秋崖弟子扬名立万的消息吧?”
这时,一个黛色的身影从高台北方飘然落下,那女子抬手将几绺小辫往身后一拨,偏头看向陈溱。
陈溱心跳一滞。
这人竟是柳玉成。
七年前,她骤然得知母亲和清霄散人的恩怨,一时气结,未与众人道别就转身下山,现在见到柳玉成,心中还有些愧疚。
柳玉成隔着白纱盯着她的双眼,道:“我瞧阁下脚下轻功与我碧海青天阁的‘凌波微步’有几分相似,便想凑近瞧瞧。”
说罢,还真走上前两步。
陈溱骤然一惊。方才左陀螺转过来的时候,她步法虽急,但绝没有用到“凌波微步”。她使的,是云倚楼亲自指点的轻功“登云揽月”。
“她一定是认出来了。”陈溱心想。
“碧海青天阁第十一代弟子柳玉成,请教阁下高招!”柳玉成将“腾蛟”亮出,起手式还是那招“白蛇吐信”。
陈溱定了定心神,回礼道:“请!”
柳玉成想试探陈溱,陈溱便由她试探。
陈溱出剑,先刺了两记虚招,而后剑身一挑一崩,俨然就是洪波十三式中“浩浪”的起手式。
柳玉成面色微变,陈溱却已变了招式,又是三记虚招。柳玉成心跳怦然,“腾蛟”顺着陈溱手中长剑的剑身往剑柄处抹去——这是陈溱第一次练习洪波十三式时自己喂她的招式。
陈溱早已不是九年前初学剑法的懵懂学童,她扬剑朝外一挥,迅疾异常,把“腾蛟”都带偏了三寸。
柳玉成稍一勾唇。
——剑招贵在千变万化、出其不意,你若是拘泥于《洪波十三式》的招式章法,和那些跳剑舞的舞女有什么区别?
她倒是记得。
柳玉成心中已有了猜测,便不再试探,转而用起自己这些年修习的《瀚海》、《潮生》来,陈溱便以无妄谷中所学招式与她过手。
陈溱这七年来的长进自然不用提,而碧海青天阁为名门大派,剑法亦是浩瀚精妙,柳玉成被收为内门弟子后也是竿头日上。
两人七年未见,心中激动,以武会友、以剑交心,盘盘打打挥缠六十多个来回后方才罢休。
柳玉成将“腾蛟”往腰间一收,对陈溱一笑,抱拳道:“落秋崖的剑术果然高妙,可惜在下学艺不精,未能尽得碧海青天阁剑法精髓,认输啦!”
陈溱知她是故意称赞落秋崖,心中感激,回礼道:“尝闻碧海青天阁剑术法自然,象沧海,浩瀚玄妙。今日观之,果非虚言!”
柳玉成极畅快地舒了口气,道:“再会。”说罢提气飞身下台。
与柳玉成凭剑相认,陈溱心中正欣喜,忽听台上有人道:“施主方才使的,不是落秋崖的剑法吧?”
陈溱一顿,仰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身披袈裟的老僧。他长眉遮目,手握禅杖,被妙音寺众僧簇拥着,想来身份不凡。
那老僧杖点栏杆,飞身下台,身法迅捷而袈裟不动,可见武功不凡。
他稳立台上,行了个佛礼道:“贫僧觉悟,来试试女施主的功夫!”
陈溱大惊,这老僧竟是空寂、空念、空明的师父,觉悟禅师?
修炼外家功夫的人大都难以练得绝世内力,可觉悟是个例外,他外功炼到了“无门境”,内力也达到了“恍惚境”,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内外功皆精的绝顶高手。
觉悟成名太早,辈分太高,在座众人都不敢妄议,只敢在心中琢磨:“这女子是有多大的能耐,能让觉悟禅师亲身试探?”
“且慢!”高台之上忽有人喊道。
陈溱仰首望去,却见说话的人正是孟启之。
她恍然醒悟。当年,她和柳玉成是在明漪院比武场上,在孟启之的眼皮子底下切磋的。孟启之方才必然是认出她来了。
“与前辈过招,手中无名兵,岂非不敬?”孟启之说罢,将一柄剑往下一丢,“接着!”
陈溱远远看到那柄剑时便心神一颤,当即飞身跃起去接。
剑柄剑鞘触手便是一阵沁然凉意,陈溱落地站稳后左手托软鞘,右手握剑柄,用力一抽,华光如水的剑身便流露出来。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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