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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论功过切骨之仇

作者:壶中日月 当前章节:75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9:23

西风转凉,瑟瑟萧萧。

陈溱心中一沉。现在不是说这件事最好的时候,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溱直视任无畏,道:“我师父上青云山只为取一个人的命,你玉镜宫为何不把那人交出来?”

“她要人,我们便给?”任无畏觉得好笑,“交人如献城,‘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我们‘奉之弥繁’,只会让别有用心之人‘侵之愈急’,玉镜宫若是连门内弟子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保河山?”

任无畏说得慷慨激昂,令人闻之动容。

“你不用以家国天下压我。”陈溱肃然道,“裴无度一介欺世盗名之徒,也配比拟城池?你玉镜宫弃他是割瘤祛疴,留他那就是藏污纳垢!”

众人闻此,纷纷竖起耳朵。

任无畏却是不惊奇,冷笑道:“你为了给你师父辩白,就抹黑我师兄,好一招混淆视听!”

“抹黑?”陈溱冷然一笑道,“裴无度若是坦坦荡荡,我师父何故要杀他?”

任无畏讥诮一笑,像是懒得回答这个问题,而高台上的侠士们已是一片哗然。

二十多年来,江湖上关于云倚楼的传说不少,其中不乏风月之谈。有说云倚楼戏妙音寺僧人空念的,有说云倚楼惑玉镜宫弟子顾平川的,当然也有说她痴恋裴无度,因爱生恨的。

无色山庄在镇压云倚楼之事上功不可没,宋苇航自小就对云倚楼颇为好奇,今日见到云倚楼的弟子都有如此厉害的功夫,心中不甚舒坦,便蚊声揶揄道:“女人无理取闹罢了,能有什么天大的原因?”

宋长亭闻言神色一变,压低声音道:“让你姑姑听见,仔细你的腿!”宋长亭自然是溺爱儿子的,他能这么斥责宋苇航,可见当年没少挨那两个姐姐的打。

“一个女人,要去杀一个男人,能是为了什么?”站在游侠和丐帮中间的常向南讥道,“女人就是这样,屁大点事儿就要死要活,那云倚楼再厉害也——”

常向南话未说完,忽见面前碧影一闪,他连忙出臂去挡,奈何抡过来的竹棍棍势极猛,在他腕上抽出通红一道。

常向南怒目而视,便瞧见一个黄毛女乞丐。

这人正是鲁珊珊,她手中竹竿不收,稍一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对常向南似笑非笑道:“你吵到我了。”

吵到她自然是不太可能的,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大概是“你惹到我了”。

“你……”常向南咬牙按剑,却因顾及门派名誉,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包驰本就对宁许之派弟子守护会场不满,见鲁珊珊打了碧海青天阁弟子一棍,便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看着。

秋风愈冷,将几片摇摇欲坠的黄叶撇下树梢、吹落台上,陈溱面色冷如寒霜。

她当然能听到台上众侠士的话。好像一个人不管有多厉害,只要她是一名女子,人们谈起她时在意的大都是样貌如何、心悦于谁,其余的一概不重要。

真是可笑。

“当初——”陈溱一开口,台上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陈溱继续道:“——何将军,秦将军,还有诸多仁人义士对抗有戎那么多年都没有将其击退,裴无度怎么突然就赢了?”

秋风起伏,拨着枝叶簌簌作响,台上众侠士突然一静。

其实,陈溱对当年西北战况并不是很清楚,只幼时听父母提起过一些。

可若是不提这些,直接说出裴无度的所作所为,任无畏他们必然要步步逼问裴无度这么做的原因。届时,若是他们诈她,她答错,那便要前功尽弃了。

倒不如反客为主,先套他们的话。

“妇人之见!”任无畏怒火中烧,“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行军打仗想要取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何师叔与秦将军把胡禄的兵打疲了,马打乏了,裴师兄指挥得当,三军将士奋勇杀敌,我大邺才赢了有戎,什么叫突然就赢了?”

任无畏言之凿凿,句句在理,众侠士听了也不免沉思默虑起来。

陈溱却问他道:“你方才也说了,想要取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人和’吧?”

任无畏道:“‘地利’关系到行军路线,如何能告诉你?”

“那‘天时’呢?”陈溱又问道,“裴无度就没挑个好时机?”

台上有人窃窃私语道:“能有什么好时机?无非是趁着夜色、趁着大雾、趁着大雪什么的呗!”

这时,无名观那边,忽有一名青裙女冠站了起来,众人一瞧,却是明微道长。

明微蹙眉俯视比武台,沉吟片刻道:“此事贫道去查过,弘明七年冬月初六,胡禄暴毙。当天日暮时分,我军攻入霞城。”

众人大惊。

玉镜宫旁边,有剑庐弟子侧身问道:“如此说来,是胡禄暴毙,有戎无主,裴无度捡了个便宜?”

任无畏虽惊,但并不慌张,他道:“若不是裴师兄不舍昼夜地与有戎作战,如何能把握住胡禄暴毙的良机?”

陈溱本想自己点出胡禄身亡的事,明微道长出来帮忙却是始料未及的。她稳了稳心神,仰首问道:“任大

侠,还有……瑞郡王,你们都见过浑邪吧?”

浑邪,正是有戎现任单于,也是胡禄的儿子。

萧岐并未作答,只默不作声地看着比武台。

任无畏心有预感这女子是在诈他,但他思索片刻,并未想出这句有什么好诈的,便冷声答道:“见过如何?”

陈溱将“惊鸿”一收,抱臂在比武台上走了几步,“我听说浑邪勇猛异常,被称为第二个胡禄,想来胡禄也不差。”她盯向任无畏,目光如电,“既然如此,当初胡禄正当壮年,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秋风飒飒,黄叶漫天。陈溱扫视高台,不等任无畏说什么,便继续道:“诸位皆知,我师父本是烟波湖畔的女子,那她为何在弘明七年、八年的时候,出现在了西北恒州呢?”

这般暗示,这般引导,只要不是傻子,此刻都能猜出这女子想说什么。

陈溱心中却没有揭露真相的痛快。

秋风像刚挣脱束缚的猛兽,裹挟着黄叶在碣石台上激荡,将比武台上女子的身影映得有些苍凉萧索。

她扬起下颌,道:“当初我师父安然待在淮州时,有人作诗讥讽‘越溪尚有报国志,春水浑无效主恩’,后来她真的效仿西子刺杀胡禄了,换来的又是什么?”

“你……”任无畏的话被堵了回去。

西风灌入喉,陈溱稍一顿,继续道:“是冬月里凄神寒骨的滚滚洛水,是数年后莫名其妙的滔天骂名,是拂衣崖上八百余名‘仁人义士’的合力围剿,是无妄谷底二十多年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

风抚过每个人的脸,把他们的惊愕、怀疑、恍悟、愤恨裹挟在一起,和枯枝败叶一同揉碎。

“你们凭什么对她说东道西?”陈溱问道。

任无畏气得浑身发颤,愠怒道:“裴师兄镇守边关二十余载,披坚执锐血染疆场,岂是你红口白牙,三言两句就能污蔑的?”

“任大侠。”陈溱回头看他,讥笑道,“裴无度自己和玉镜宫断了关系,改回本名,你还叫他‘师兄’呢?”

“你——”任无畏平日里和气得有些风趣,此刻却是勃然大怒,他长剑出鞘直指台下,喝道,“一派胡言!”

他说罢飞跃而起,腾腾踢了两脚面前碧海青天阁弟子的肩,借力往比武台上飞去。

见任无畏下来,比武台上的宁许之和觉悟瞬间就要上前拦,却被陈溱拂袖一挥。

他二人都是早已成名的武林前辈,自然不会被陈溱一拂的力道击退,让他们停下的是她那句:“武林大会本就是以武说话,拦他作甚?”

宁许之和觉悟对视一眼,一齐跃下台去。

“惊鸿”划出一道白亮的剑弧将任无畏劈来的剑身打偏,使的正是“溯洄”。

借这一击的缓冲,任无畏稳步落到比武台上,提剑讽道:“我倒要来见识见识,那云倚楼的徒弟有多大的本事!”

“请!”陈溱道。说得客客气气,手中惊鸿却是毫不留情地一挑一挥,朝任无畏面门击去。

任无畏奋全力使了招“镜湖飞月”,长剑猛扫,竟将陈溱的手臂震得一麻。

这一麻过后,陈溱不敢再懈怠,凝神提气,运足功力与其相较,可任无畏怒极之下功力大涨,陈溱又无意伤他,一时间竟难以将其击败。

两人斗了三十多个来回后,陈溱剑势一转,使起了“浮云翳日”。浮云翳日“是她在无妄谷学的剑法,此剑法意在以虚招迷惑对手,待其浮云遮眼之时一招致胜。

浮云,千变万化,缥缈轻盈,剑招亦如是。

众人没见过如此奇诡的招式,一时间看迷了眼,待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衣姑娘手中的剑已逼向任无畏心口!

任无畏吃了一惊,运功使飒沓流星蹬地,猛一转身便向后撤去。

陈溱稍追两步忽觉不对,虽说这比武台十分阔大,任无畏想换块儿地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这一转身岂不是把后心大开朝向自己?

陈溱留了个心眼,提气继续去追。

果不其然,那任无畏猛地拧腰转身,左手铁扇呼呼朝她面门击去。

陈溱双足不动,倾身去避,满头青丝被扇风激得高高扬起。

任无畏铁扇离手,飞镖似的打着旋儿又朝陈溱袭来。

陈溱是见过这柄扇子打入树干时的样子的,但那时她年纪尚小,功力不足,如今——

“飕——”

两根纤白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了铁扇扇骨。

陈溱手腕一转,将扇子旋到自己面前。

她看了看寒光闪闪的扇缘,对任无畏扬眉一笑道: “任大侠,这扇子也忒锋利了些,我先替你保管着!”

说罢,铁扇一收揣入怀中。

比试中被对手夺了兵器和战场上被敌人缴械无甚区别,任无畏脸色骤沉,“呸”了一声提剑横扫,气势凛凛。

高台上的玉镜宫弟子纷纷抽起冷气,一人喃喃道:“任师叔……怎么、怎么连‘百川尽凋’这样的杀招都用上了……”

其余人亦是难以置信。

倒是萧岐面不改容,像是对这场比试的胜负并不在意。

但见陈溱双手握住惊鸿剑柄,气劲沛然,软剑也挺拔如竹。她竖握“惊鸿”,当空一劈,两兵相撞,铿然一响。

陈溱用惊鸿抵着任无畏的剑,“我师父是什么人?即便没有防备,单凭裴无度一人也奈她不得。”她盯向任无畏双目,“弘明七年冬月初六,日暮时分,洛水之畔,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无畏冷哼一声,“你凭空捏造这么个事出来,我又怎会知道?”他说罢,左手出掌,疾往陈溱肋下拍去。

陈溱侧身去避,任无畏又足下生风地斜挎两步、握剑斜抹,将相抗的剑身分离开来,而后挥剑又至。

见他如此拼命,陈溱便趁惊鸿抹过他剑身时低声道:“我要为难的是裴无度不是你,你何必?”

任无畏纵剑疾点,冷然一笑道:“当年被合力捉拿的是云倚楼不是你,你又何必?”

“她是我师父。”

“他是我师兄!”

陈溱静默片刻,她起初怀疑任无畏包庇裴无度,如今看来,这任无畏是确实不知实情。

她并不惧任无畏,但任由他这般拼命地打下去却是不行。习武之人,尤其是修习了内功心法的人,最忌出招时心神不稳,所以许多人都止步于登台而到不了抱一境。任无畏认定了她污蔑裴无度,怒火正旺,这样下去怕是要怒意攻心、走火入魔。

陈溱心有顾忌,出招稍缓了些,就在此时,一柄约莫一寸二宽的刀忽然横至两人面前。

那刀的刀背压在两人兵器交接处,猛然一崩。

陈溱反应灵敏,当即抽回“惊鸿”后避两步,拂袖观望。

而那任无畏浑身气劲都汇在臂上凝在剑上,剑被骤然一压,他也向前一个踉跄。

那刀长三尺有余,光耀冰雪,握刀之人正是萧岐。

看台之上,一片阒静。

一招,把两个正在打架的高手拉停,这得要多高的功夫、多大的勇气?

寂静过后,微词就跃跃欲试地冒了出来。

“耍赖!”

“对!二人相斗,哪有第三人插手的道理?”

“坏了武林大会的规矩,总该给个说法!”

萧岐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只对跃上比武台的宁许之道:“既然坏了规矩,我不比试了就是。”

台上又是

一片哗然,宋苇航气极反笑,小声道:“大哥,你早就比过了……”

宋长亭霍然转头到他肩上一拍:“乱叫什么?他是你弟。”

宋苇航小声嘟囔:“不是很想和他做亲戚……”

宁许之心想:“我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俩祖宗的,这辈子要这么伺候他们!”

他先扶了任无畏一把,轻咳两声,问他道:“任大侠,方才那场比试——”

任无畏冷呵一声,道:“英雄出少年,我认输。”

他心里也清楚,萧岐方才出手,分明是担心他无法自控精神错乱。

任无畏终归是受人蒙蔽,陈溱心中稍愧,从怀中取出那柄铁扇来便要还给他。

宁许之也舒了口气,刚要顺水推舟说上两句,却见任无畏忽一指陈溱道:“要是真选了她,我玉镜宫便不去东海了!”

陈溱递扇的手一顿。

任无畏此话一出,高台上沸反盈天。

当日在拂衣崖,云倚楼毕竟伤了不少人,这些人的亲友和师门对云倚楼心存怨恨、多有忌惮。如今既然有人第一个站了出来,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起来。

“休要听那小妖女颠倒黑白!”

“云倚楼是滥杀无辜、祸乱江湖之人,她的徒弟,我们如何信得?”

“即便如她所说,那也是裴远志一人对不起她,她何必杀玉镜宫那么多人?

“就是……”

柳玉成按着剑,冷声道:“你们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她下去,你们好夺天下第一吗?”

宋司欢也在另一边道:“打不过就使别的招数,不知羞!”

小姑娘的声音本就清脆响亮,无需内力加持就远远传出,听得不少人面上一红。

陈溱渐渐攥紧了手指,心道:“什么以武会友?真是够了。”

她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宁许之出肩一拦。

宁许之背对着陈溱,面色渐冷。他心道:“这丫头还是太年轻了些,应付江湖上这些老滑头,还是得靠我这个八面玲珑的一派掌门。”

而宁许之面前的萧岐比他神色更冷,他看向任无畏:“你要抗命?”

任无畏脸色骤然一变。

旁人都以为这个“命”是“师门之命”,但任无畏心中明白,这是“朝廷之命”,是“圣命”,此番出海他根本推拖不得。

任无畏阖眼长叹了一口气,道:“不敢。”

他说罢,提剑飞身下台,竟和左天玑一样径直下山去了。

终归是背负了太多,再也没有了少年意气。

任无畏走后,宁许之扬声道:“诸位。”

秋风吹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歇,青黄、橙红的乱叶铺了满地,高台上稍一静。

“宁某斗胆一问,诸位来此究竟为的什么?”宁许之道。

相似的话萧岐方才也说过。此番武林大会为的本是东海之事,可今日不知怎的,总是绕到别的事情上。

有人不服,辩道:“上次武林大会的事还没解决干净,急这次的做什么?”

分明是个十分牵强的理由,不想竟有人响应。

宁许之冷笑一声,朝前走了两步,道:“上次武林大会的事怎么没解决干净?上次武林大会的结果便是八百侠士拂衣崖上降云倚楼。宋庄主——”

宋长亭骤然被点,稍一怔愣,笑道:“宁掌门,何事?”

“当年,你说那无妄无药可解,云倚楼此生都出不了无妄谷——”宁许之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话中意味不言而喻。

宋长亭在心中把宁许之骂了一通,他本就看这丫头不顺眼,没给她找麻烦就不错了,宁许之还逼他帮她。但为顾全毒宗颜面,宋长亭还是环视四周,稍一拱手道:“无妄无药可解,诸位尽可放心。”

陈溱心中一凉。

宁许之继续道:“云倚楼即便有罪,二十多年前也算偿了,诸位今日何必缠着不放?何况,如今看来,云倚楼到底是什么罪还要另说。”

陈溱当然明白,今日师父和那裴无度都不在场,此事实在难以说清。但她还是尽力去说了,少有人信总比没人知道真相强。

有人冷冷道:“宁掌门此话何意?莫不是信了这小妖女的话了?”

宁许之却耍起泼来,“我说‘还要另说’,什么时候说信了?”他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也不必以不去东海威胁我,我还不想带心不甘情不愿的出海呢,万一你到时候当逃兵跳下船,我还得担心你被鱼吃了!”

那人哪能想到宁许之敢这么答,登时懵了。

此时,觉悟也缓步走上比武台,环视高台,行了个佛礼道:“诸位可否听老衲一言?”

觉悟禅师威望极高,众人瞬时安静下来。

“二十多年前的恩怨早已在拂衣崖上处理妥当,诸位来此为的是东海之事,又何必将早已放下的旧事拿起来?”觉悟说道。

那些本来叫嚣着的人大都安静下来,只几个还在小声埋怨。

觉悟说完没多久,丐帮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在座都是江湖豪杰,干什么用那秀才斗嘴的方式争高下,若有不服,打一架不就好了?”

说话之人正是鲁珊珊。她七年前在赴杜若花会途中承了钟离雁的情,自然偏向春水馆和云倚楼些。

话音刚落,觉悟也道:“是极,武林大会以武会友,何必在别的东西上争高下?”

风停了以后,天也晴朗了不少,日光照向孤零零的枝丫,在地上投下崎岖的光影。

高台上也陆续有人响应起来。

宁许之见状,便也道:“那就继续比吧!”

萧岐收刀,还是没有瞧陈溱,提气运功便跃回高台之上。

而此时此刻,哪还有人敢上台和那一举击败数位高手的女子比试?

陈溱在比武台上站了许久,早就不在意高台上那几千双眼睛打量自己的眼睛了。她提着铁扇扇柄掂了掂,还是觉得得找个机会还给任无畏,便又将其收回了怀中。

宁许之在台下眯了会儿眼,见依旧没有动静,便理了理衣襟又走上去,煞有其事道:“既然如此……”

“且慢!”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人是五湖门的范青卓。

范青卓如今指都不敢指陈溱,只盯着她道:“你既然是云倚楼的徒弟,为何又以落秋崖第十三代弟子的身份赴会,这不是欺骗天下英豪吗?”

这是敢说出口的,不敢说出口的话是:这不是故意找个理由下去打我吗?

陈溱稍一怔,忽笑了起来,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发,仰首,莹白如玉的脸庞迎上日光:“我父亲是静溪居士,我不算落秋崖弟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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