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霜雪明》作者:壶中日月【完结】 > 《霜雪明》作者:壶中日月.txt

第96章 论功过久别重逢

作者:壶中日月 当前章节:7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9:23

山脚下没碣石台上那么冷,午后阳光正好,茶楼窗外满是金绿斑驳的树影。

一个头戴小帽,衣袖高挽,伙计打扮的人急匆匆赶进来,拉过那茶馆小二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小二一愣,瞪圆了眼道:“真的?”

那伙计抹了把脸:“真的。”

小二哥面露喜色,把手中抹布往肩上一搭,“诸位诸位,东山上面儿有消息了!”

茶客们听到此话,无不兴致勃勃瞧了过来,急切道:“赶紧说!”

那小二也不卖关子,布鞋往长凳上一踩,拍腿道:“今年武林大会的天下第一,是个女子!”

“女的?”茶客们闻言大惊。

“是碧海青天阁的女弟子?”

“不是。”

“无名观的女冠?”

“不是。”

“诶,海上仙山汀洲屿,谷神教的女子!”

“也不是。”

茶客们更是不解,把江湖上收女弟子的门派盘算了个遍,仍未猜到,便纷纷催促那小二。

小二清了清嗓子,道:“是那‘沉鱼剑’云倚楼的徒弟!”

一霎寂静后,茶楼中就炸开了锅。

“云倚楼的徒弟,那怪不得了。”有人说起旧事,“想当年群豪汇聚东山,比了两天一夜才选出

个玉镜宫顾平川来,结果怎的?还是败给了那云倚楼。”

又有人满怀担忧:“云倚楼被困在无妄之地二十多年,突然派徒弟赴会,莫不是要报复当年那些人?”

还有人俗不可耐:“那女子样貌如何?和云倚楼比如何?”

……

今年武林大会管得严,方才那伙计幼时拜过师学过艺,恰遇到了师门故人相助才能上东山。

茶楼小二尚不清楚山上的比试情况,便从别处切入道:“那女子非但是云倚楼的徒弟,还是静溪居士的女儿。”

茶客们又是哗然,年轻人纷纷问道:“静溪居士是何人?”

“你可知静溪居士是何人?”东山脚下五里外,隆威镖局的镖楼里,任无畏也这般问萧岐。

任无畏虽在午间拂袖离去,但回到玉镜宫的镖局,冷静下来后便也觉得自己略显小气,于是趁萧岐回到镖局打理别的事时,拉过两名玉镜宫弟子询问了几句。

萧岐一回来就把那件沾了尘的衣衫换下,如今披了件玄色衣袍,把眉目衬得墨般浓。

他闻言静了片刻,才答道:“落秋崖第十三代掌门。”

“知道得不少。”见萧岐答话,任无畏便知这孩子并未生气。他走到窗下的梨木圈椅前坐下,又指着方桌那边另一张椅,道,“坐。”

萧岐依言坐过去,解释道:“小时候,师父让我学过。”

任无畏提茶壶的手一顿。

他师兄骆无争是个奇人,琴棋书画、刀剑棍枪、天文地理、阴阳五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所以他对自己的弟子也颇为严苛。当年秦振英刚到青云山时,偷溜过好几回,要不是后来骆无争允他专攻武学,那秦振英怕是早就跑回熙京秦大将军府了。可惜后来……

有了带第一个徒弟的经验,骆无争带萧岐时便轻车熟路了,于是就有了今日的瑞郡王。

任无畏搁下青瓷壶,“陈万殊是梁王萧敏的同党,陛下能网开一面留下他子女的性命已是不易,可那姑娘仍是罪人之后。”任无畏瞥了眼萧岐,见他稍皱眉,便宽慰道,“她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就是不惧朝廷问罪,你又担心什么?”

萧岐并非是担心朝廷追捕,只是骤然得知陈溱幼时遭此巨变,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任无畏沉默片刻,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云倚楼的事?”虽说云倚楼被困无妄谷时,萧岐还未出世,但任无畏明白,萧岐一定是听说过的。

萧岐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碧叶浮动的茶汤,道:“听闻,裴师叔当年说自己愧为玉镜宫弟子。”

任无畏一愣。

萧岐抬头看向他:“师叔就不觉得奇怪吗?”

任无畏以为手支额,喟叹道:“我还是不信。”

萧岐不语。

任无畏望向窗外,远山明,秋水静。他道:“你师祖长清子一辈子只收了五名弟子,第一个是你师父,赐名无争;第二个是你水师叔,赐名无垠;第三个便是你裴师叔,无度;第四个是我;第五个是你从未见过的小师叔,薛无量。”

萧岐抬眸看他。

“无量若是活着,比你师兄也大不了几岁。”任无畏望向萧岐,“其实,你师父也同我说过,你的性子和无量是有几分相似的。”

萧岐忽道:“师叔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些。”

任无畏便摇了摇头,起身负手走了几步,“你师兄下山早,你相当于从未有过师兄弟,自然不明白。”他转身,直视萧岐,“但是逸云,那日我怀疑萧崤时,你作何感受?”

萧岐稍怔,低眸不语。

任无畏叹息一声,忽喃喃道:“若有一日,我发现他真的错了……我怕是会觉得,天都塌了吧……”

碣石台上的比试结束后,不少豪杰都欲上前和陈溱结交一番,还是宁许之命人把他们都拦了下来。

宋司欢和程榷被碧海青天阁其余弟子带往明漪院暂住,谷修泽带陈溱前往安澜院掌门居。

二人在蜿蜒的小路上穿梭时,谷修泽道:“出海的日子定在三日后,也就是九月十三。有些人想晚一些,多准备准备东西,但师父怕东海那边等不及。”

陈溱忽想起十三岁第一次踏上碧海青天阁时也是谷修泽给自己带路,不觉有些失神,对他道:“谷师兄方才没有认出我吗?”

谷修泽笑了笑,摇头道:“师妹长大了,我确实没认出来。”

陈溱也笑笑,随他继续走着。

“师妹下山那年,因为太师父忽然……”谷修泽一顿,“所以重阳论剑推到了次年举办,那场比试中夺得魁首的人是柳师妹。”

陈溱并不惊奇。常向南虽习武早,但太过浮躁,不肯虚心与同门切磋比试,长此以往,柳玉成必能胜过他。

说曹操曹操到,还没踏进安澜院院门,两人就瞧见了柳玉成。

柳玉成比七年前又高了些,因修习了《沧溟经》,内力已达“抱一境”,是同龄弟子之最。她如今身姿挺拔如竹,少了份稚气,多了一份潇洒的江湖气,不变的是那双颇具英气的瑞凤眼,和搭在肩头的几绺小辫。

柳玉成对谷修泽一笑,道:“师兄,后面的路我来带吧。”

谷修泽知她二人当年要好,便点头道:“好,那我就先去忙,武林大会虽已结束,但还得准备出海事宜。”

和谷修泽道别后,陈溱和柳玉成并肩走着,秋山静寂,树木青黄斑斓,顺着山脊一路蔓延到天边。

“没想到……”自上了东山,陈溱便感慨良多,此时面对满山金翠,垂眸笑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柳玉成侧头看她,道:“想不到你竟能遇到云前辈。她,当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陈溱记得柳玉成自小就崇拜云倚楼和沈蕴之,便点头道,“那当然。”说罢又揉了揉自己的背,补充道,“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我骨头打断。”

柳玉成被陈溱逗笑,她不知道云倚楼如今状态,便没有多想,走了几步,忽道:“落秋崖的事,我早就猜到了。”

陈溱神色平静道:“我知道。”

早在当年汀洲屿杜若花会的时候,陈溱便知道柳玉成猜到了。

柳玉成长眉一挑,又道:“我还猜,你母亲就是沈师叔。”

这回陈溱却是一顿,柳玉成掩唇笑,肩在她肩上一碰,道:“放心,我不会说。”

陈溱知道柳玉成故意逗自己,便佯怒了瞪了她一眼,随即一笑。

她今日在比武台上说出自己是静溪居士的女儿,意在给不知在何处的哥哥传递消息。可那时若是顺带说出自己母亲名唤沈蕴之,宁大侠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怎么猜出来的,‘惊鸿’?”陈溱问道。

“主要是‘惊鸿’吧。”柳玉成道,“其实江湖上关于沈师叔的传闻不少,其中也有关于静溪居士的,只是我对这些多为杜撰的风月故事不感兴趣,所以之前并未在意。但那‘惊鸿剑’——”

柳玉成看向陈溱腰间,继续道:“孟师伯平日里可爱惜了,我瞧都瞧不见,别说碰了。”

陈溱望向“惊鸿”,忽柔肠百结。

七年前,“惊鸿”分明在清霄散人手上,那时孟师伯问他要他还不给,如今为何还是到了孟师伯手里呢?

“你今后要带着‘惊鸿’吗?”柳玉成问道。

陈溱摇了摇头,道:“我带着‘惊鸿’,岂不是太过明显?”其实,母亲当年不要“惊鸿”,她如今也不打算要。

二人又走了片刻,安澜院院门映入眼帘,门前还站着一个碧海青天阁弟子装束的小丫头。

陈溱走上前,讶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小丫头正是宋司欢,她不愿意在明漪院闷着,便换了衣裳便佯装碧海青天阁弟子偷溜了出来。碧海青天阁弟子众多,饶是谷修泽都不一定能一一叫出名来,这才让宋司欢跑到了这儿。

宋司欢自然不敢跟陈溱说这些,便噼里啪啦道:“秦姐姐,我跟你讲啊,程榷那小子听到你说你是静溪居士的女儿以后,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之前上台的时候他还说什么十三代十四代错了辈儿,没想到……”

“停停!”陈溱连忙打断她道,“这些事一会儿再说,我要先去找一趟宁掌门。”

宋司欢抿了抿唇,一双眼睛在陈溱和柳玉成身上左右晃了两个来回。

柳玉成抱着手臂笑道:“哟,哪里来的小姑娘?冒充我门内弟子被我逮到了吧!”

宋司欢忙往陈溱身后缩了缩。

陈溱便跟柳玉成合伙逗她道:“听到没有,再敢在东山做坏事,这个姐姐就把你抓去碣石台面壁思过。”

宋司欢连忙解释道:“我听说姐姐要来见宁大侠,这才赶了过来,我也想跟宁大侠道声谢呢。”

陈溱这才明白过来。

柳玉成也不再逗她,朝院内看了一眼,对她二人道:“去吧!”

陈溱颔首,牵起宋司欢迈了进去。

碧海青天阁历代掌门都居住在安澜院。安澜,乃水波平、天下太平之意,可见开山祖师拳拳之心。

屋内的弟子都被宁许之支开,陈溱和宋司欢推门踏入时甚至能听到些许回音。

一眼没瞧见人,陈溱试探地问了句:“宁师叔?”

屏风后立马传来宁许之的声音:“谁是你师叔?别乱叫,净给我添麻烦!”

陈溱摸了摸鼻子,改口道:“行,宁大侠。”

宁许之刚从屏风后绕出来,正准备训一训陈溱,就见一个小身影张臂向他扑来,叫道:“宁大侠!”

宁许之下意识一闪,小姑娘扑了个空,朝前挪了几步才站稳。

宁许之打量着宋司欢,心中叫苦不迭,皱眉道:“你又是哪个?”

宋司欢双手托起两边儿脸颊,眨眨眼道:“宁大侠再看看?”

“看不出。”宁许之实话实说道。

“宁大侠。”宋司欢又走到宁许之跟前,拖着音道,“咱们好歹是一间医馆养过伤的,我还给你送了包子呢!”

宁许之恍然大悟,先是一脸不可置信,而后忽长叹一声,负手,仰头,不语。

陈溱和宋司欢面面相觑。

宋司欢上前眨眨眼,试探道:“宁大侠,你怎么了?”

宁许之又是叹了一声,道:“我老了。”

当初那些个小孩子全都长大了,他可不就老了吗?

宋司欢立马急了,拉下宁许之负在身后的手臂道:“宁大侠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爹说了‘不急不恼,百年不老’,您哪里老了?奥对了,我爹还给我提起过您呢!”

“你爹?”宁许之低头看她。

他记得这个小丫头早就没了爹娘,所以他临走时还让余郎中帮忙照顾她。

宋司欢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家父姓谢,名长松。”

宁许之一惊,“原来……原来是这样,竟是把你送到长松那儿了。”他问宋司欢道,“你爹这些年如何?”

“好得很。”宋司欢道。

宁许之又问:“你娘呢?”

宋司欢答道:“还那样。”

宁许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忽沉默不语。

陈溱见状,拉过宋司欢对她道:“你先去找程榷,或是方才那个柳姐姐,我和宁大侠还有些话说。”

“奥。”小姑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宁许之望着宋司欢的背影,叹道:“这孩子变化也太大了些。”

“是呀,周身气质都变了。”陈溱笑道,秋日暖融融的阳光将她双目映得格外柔和,“可见谢神医和宋晚亭前辈都是疼她的。”

宁许之转头看她,问道:“对了,那孩子呢?”

“哪孩子?”陈溱也盯向他。

宁许之道:“咱们从河里捞上来的小郡王。”

“他啊……”陈溱望了望门口光影斑驳的地板,思索道,“应该是和玉镜宫的人在一起吧。”

“那孩子机灵得很。”宁许之理了理衣袖,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他那时候根本就没昏过去。我后来想了想,他仰面躺在水里一动不动八成是因为不会水,那么躺着能漂起来。”

陈溱仔细回想一番,果如他所言。

宁许之又道:“我瞧他如今的功夫也是了得的,你二人得空可以切磋切磋。”

陈溱还是不明白那萧岐到底怎么想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宁许之和她唠完家常,便道:“东海之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凶险。”

宁许之将东海的事交代完毕,两人议论了片刻,便到了日暮时分。

大片大片的红云笼在天边,将东山映得格外明艳。

“我还有一事。”陈溱握了握腰间的“惊鸿”,忽道,“我想见见……清霄散人。”

卢应星避世多年,平日里谁都不见。宁许之亲自进来传话时,卢应星正盘膝而坐,眼皮都不掀,淡淡道了声:“谁有这么大面子,要你亲自来?”

宁许之顿了片刻,道:“是沈师姐的女儿。”

卢应星睁开双眼。

宁许之又道:“我问过了,她并非是专程来气您……”

卢应星双肩起伏,片刻后道:“让她过来。”

陈溱进来时,只见屋内那人苍老了不少。他仍是宽袍广袖,个子虽高,但身形清瘦了不少,原本高束的白发也浑欲不胜簪了。

见有人推门进来,负手而立的卢应星霍然转身,逆光瞧去,怔愣道:“蕴之?”

陈溱步子一顿。

卢应星这才瞧清她,摇了摇头道:“是你。”

陈溱没想到卢应星还能认出自己,稍一顿,道:“我来看看卢前辈。”

“看我?”卢应星忽冷笑两声,“看我做什么?看我有没有入土?”

陈溱心想,这老头子还真是脾气不改。她握了握腰间惊鸿,又道:“我来看卢前辈,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卢应星自己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个什么心情,既想把这个丫头赶出去,心中又期望她能陪自己说几句话。

他问道:“何事?”

陈溱攥紧手中“惊鸿剑”,“我娘她,根本就没恨过您。”她垂眸,继续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

卢应星浑身一颤。

陈溱鼓足了勇气才来见卢应星,如今也不知该说什么,她道:“‘惊鸿’,我会还给孟师伯。”

卢应星额前的白发似在发抖。

陈溱终究是叫不出“太师父”三字,便施礼道:“卢前辈,保重。”

说罢垂首后退三步,方才转身离开。

屋门掩上那一瞬,卢应星在最后一缕光束中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蕴之没恨过我,我才罪不可恕。”

三天的时间确实短促,转眼就到了出海之日。

玉镜宫顺远船舫所造的艨艟自然是坚不可摧,但江湖中人大都信不过朝廷,顺带信不过玉镜宫,于是碧海青天阁便也出了五艘巨船。

二十艘船浩浩荡荡,当真是气派壮观。

宁许之身为碧海青天阁掌门,亲赴东海不妥,便由孟启之代劳,像那无名观也是派了明微而非明渊。

为了行驶方便,每艘船上都有碧海青天阁船坞弟子和顺远船坊的弟子掌舵、掌针盘。为了制衡各方势力,每艘船上都有七种以上不同门派的弟子。哪个人乘哪艘船都有记录,安排得如此细致,

可见碧海青天阁这三天里没少忙。

陈溱这是第二次出海,已不像第一次那样难以适应。倒是程榷那孩子,常年待在恒州,从未坐过船,一时间头晕目眩脸色煞白,宋司欢忙着给他塞姜丝贴姜片。

陈溱身为此届武林大会的魁首,自然是和孟启之、空寂、白蘅、包驰还有那宋长亭乘一艘船,除了五大派外,当然还有萧岐、明微他们。

包驰懒洋洋地箕踞在桅杆下晒太阳,而宋长亭和他那宝贝儿子舒舒服服地窝在船舱里,根本就不出来。任无畏见陈溱在船头,自觉去了船尾,萧岐便跟着他。陈溱倚舷望着茫茫海面,而白蘅明微她们对陈溱颇为好奇,一路上多有询问,孟启之想挤都挤不到跟前。

这般吐着、喂着、窝着、说着,艨艟已驶出数十里。

酉时,天色骤变,乌云蔽日,海波起伏。

所有人的心都一沉,掌舵的弟子双眼一眨不眨,握针盘的弟子额上渗出丝丝冷汗。

程榷好不容易稳下来,此时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扒住船舷往下吐,一低头,却见船舷外侧似有明光一闪。程榷顾不得胃里难受,定睛一瞧,却是一道橙红的火焰,正在沿着船舷向上攀!

“师……师叔、孟大侠、白教主,船上失火了!”程榷忙喊道。

率先闪至这边的却是萧岐,他凝眸一看,便让玉镜宫弟子去舱下取水,孰料水一浇上,火光瞬时涨了一丈!

任无畏抢过一名弟子手中的木桶,拈了一点递到鼻尖,惊道:“是油,有人把舱里的水换成了油!”

火光顺着油向上猛涨,把方才泼油的弟子的头发都燎焦了几缕。

此时其他人也凑了过来,便连那娇贵的宋家父子都从船舱里跑了出来。

萧岐冷冷扫视四周,心道:“这么快就出手,这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孟启之运足功力对后方那艘船呼道:“靠过来!”

此船怕是要不得了。

可如今海浪怒涌,后方那艘船随浪颠簸,一时竟无法靠近。

“把舢板解下来!”孟启之又道。

“舢板,舢板已经烧毁了!”

陈溱稳住心神,挥剑将桅杆上的绳索割下一截递给程榷,道:“你不会水,一会儿若是要跳海逃生,记得捉紧我。”

而这时,桅杆上系着的剩下那半截绳索却被萧岐握住。

这火不灭,要么把船烧沉,要么蔓延上来把人烧死。

萧岐捉着绳索一跃翻过舢板,雪亮的刀光一闪,船底扬起滔天水波,甲板之上水花四溅。

萧岐所在之处,三丈之内已无火光。

这才是威力大展的“百川尽凋”。

萧岐脚踢船身就要去扑另一边的火,吊着他的绳索在船舷上磨得吱呀吱呀响。

“砰——”绳索崩断几缕。

陈溱心中惊道不妙,萧岐,他不会水啊!

她连忙飞身上前握住下方那截绳索,不想此时忽有一阵巨浪翻来,绳索方才摩得发烫,如今冷水一浇霍然崩断,海浪把她也裹下了船去。

船上众人见状连忙倚舷疾呼,明微、冯怀素等女冠更是把褐披都掷了下去。

可海风强劲,又有惊涛骇浪相阻,她们的褐披终究是扑了个空,待这波海浪平静下来,那二人已没了身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