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少宇见状,还未想好说辞,就听得身侧之人奔出门外时,带出的风声。原本垂在门口的珠帘也晃来晃去,只听得一阵乱响。
“是谁让她来做此事的?”
莫少宇低吼道。
只见身边的侍从顶着他满腔怒火的样子,低声道:“听说原本定下的请神娘子不能参加,是向大人点头同意更换的人选。”
“这个蠢货!”
莫少宇恨恨道。
就差一天,顾然就能拿到新抄好的路引册子离开临川,没想到,却在今夜功亏一篑!
林虹已经放下引魂鼓,双手接过身旁女冠递过来的硕大花灯,光着脚,迈着步子缓缓走到河堤边。
只见她手腕低垂,那盏足足有八寸的莲花灯就慢慢飘荡开来。
她这一放,周遭早早就拿着祈福花灯的百姓们,也纷纷在河里放下了灯。
很快,整条河岸都飘满了各色点着蜡烛的花灯,河面上闪耀着飘忽不定的烛光。
顾然站在桥边的柳树下,望着挤满放灯的人群里,站着抹魂牵梦萦的倩影,紧紧抓住了原本系在手腕间的佛珠,呼吸也沉重起来。
今夜在此放灯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林虹只能等着人稍微少一点再回到肩舆上。
她看着飘满无数花灯的河面,缓缓从宽袖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离她还不算远的那盏硕大花灯上。
这里不是抓人的地方!
顾然眼角都憋得红了,只恨不得下一刻此处就只剩他们两人!
林虹正看着跪在河边替亲人祈祷的众人发呆,余光一瞥,却见跪在桥边的众人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瞬间,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宛如腰间随风摇晃的银铃,耳畔再无任何声响,周遭只剩一片寂静。
顾然见她已经发现了自己,也大大方方得将目光投在她眉间闪耀的花箔上,脸上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嘴唇张合了几下。
“找到你了。”
林虹神色突变,几乎就要软倒,下一瞬间却被身旁的女冠一把扶住,“林娘子,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要不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家?”
林虹只得将身子靠着女冠,勉强站稳了脚,张口几次,都未能发出声响。
“我、我没事,”林虹咬紧牙根,勉强从喉间挤出这一句,“我、我要回家!”
那女冠见她脸色惨白如金,额头上又冒着豆大的汗珠,便知她是真的不适,当即就向同门的师姐妹招手,几人扶着林虹上了来时的肩舆。
“林姑娘,此时人太多了,你就随着游街队伍回去吧,这样也安全一点。”
林虹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朝女冠点了点头。
来时,林虹是站在肩舆上,敲引魂鼓到此处的。
回去时,林虹根本不敢面对那人锐利的眼眸,只得抱着装满花瓣的篮子,跪坐在肩舆上。
好在负责肩舆的四位男子个子也不小,林虹凭着本能,僵硬得抛洒着五颜六色的花瓣。
看着那人木头般的动作,顾然倏然一手抓住了顺着夜风,飘洒至他眼前的花瓣,又送到鼻间轻嗅。
此时,整个临川城的人都汇集在街上或者河边,替家中逝去的人,祈福献礼。
只有余兰观的两辆马车正悠悠驶向城门口。
车上的女冠们已经完成中元节的祈福仪式,要赶在道观落锁前,赶回观里。
守城的士兵一早就见过这两辆马车,又见余兰观的女冠拿着官府批下的折子,也懒得为难她们,挥手就要让人放行。
只见马车将将要走至城门下,却被传来的大呼之声叫住。
“站住!站住!”
那马车却毫无停下的意思,仍旧是朝距两扇气势恢弘的城门走去。
紧接着,一声破空之声在黑夜里响起。
“嗖”!
一只箭羽直直插进后面马车的窗户。
坐在车里的女冠们吓得不轻,当即停住了马车。
“拦住她们!关城门!”
守城士兵回头看着一身姿高大的华服男子,正拉着缰绳,一手执着弓拼命向面前冲来!
后面跟着一大群威风凛凛的侍卫。
守城士兵正欲上前拦住顾然,却余光一瞥,他后面跟着刺史大人和通判大人!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前面的马车有问题,当即就下令让守在城门口的人,关上城门。
“吁——!”
顾然狠狠勒住手里的缰绳,马儿应声停在最后一辆马车前。
他一把甩掉手里的弓,还来不及喘气,一个利落翻身,就下了马背。
“凌红!下来!”
顾然环视着眼前的马车,却不知她到
底藏在哪一辆车上。
身后的莫少宇和向旭野也在此时赶到他身边,眉头紧锁着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靖宇,你会不会弄错了?万一凌姑娘她已经回家了,不在这里呢?”莫少宇开口劝解道,“不如先放余兰观的道长们先回观,我们去凌姑娘的住处,寻她吧!”
“顾公爷!你找林姑娘,到底有何要事?”
顾然听闻身旁两人的一唱一和,毫不理会,只朝着马车朗声道:“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凌红,我已经让你逃了一次,绝不会再放过你第二次!我给你三息的时间,若你还是不肯下来,我就让人将这些道长们的手脚砍下来,一只一只摆在你的面前!”
此话一出,不仅车里裹着披风的林虹怔愣住了,车里原本只是好心带她一程的女冠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抽泣起来了。
林虹咬紧牙根,任额间簇簇冷汗直流,整颗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不!
“好!很好啊!”
“看来你也不只是对我狠心,原来对这些愿意帮你的人,也一视同仁!凌红,你在玉州城救了那么多人,你真的忍心见她们因为包庇你的行踪,被我砍了手脚,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顾然大声嘲讽完,又一脸微笑得看着身旁两人,“她在河边已经见过我,是不会再回去自投罗网的!”
“她,我最了解!”
顾然这一声狠狠敲得原本还抱着幻想得向旭野,瞬间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林虹竟然会是顾国公的女人!
莫少宇闻言闭只了闭眼,随即睁开眼朝马车大声道:“凌姑娘,你出来吧。”
“只要你出来,亲口说愿意跟我走,莫某人就带你走!”
“莫少宇!你闭嘴!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顾然大怒道,“凌红!还有一息时间!再不出来,我就让木青对这位道长动手了!”
林虹听着耳边传来的抽泣声,眼眶蓄起热意。
这就是她的命吗?
注定要被锁在笼子的鸟雀,任凭飞得再高再远,也逃不出那人的掌心。
“救命!救命啊!”
马车外传来痛苦的求饶声,如尖刺般刺入林虹全身。
她再也无法顶着良心的谴责,抱着包袱,连滚带爬跌下了最后那辆马车。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从马车摔下来的剧痛,匍匐在那双黑靴面前,苦苦哀求。
“住手!住手!住手啊!”
什么自尊自爱?
林虹绝望得跪在权势滔天的顾然脚下,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让他不要迁怒旁人?
顾然见人已经跪倒在自己身前,抬手朝木青所在的方向一挥,蓦然弯腰拽住那只纤细得,好似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的手腕,就将人一把从地上拉起。
林虹早哭得如泪人一般,只能模糊着视线,看着眼前这张脸。
顾然含笑道:“跑不掉了!”
莫少宇看着地上两人最终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只恨自己来的太迟。也许,他们本就无缘也无份。
不想看他们二人纠葛,径直带着人离开了城门。
“……林姑娘!”
顾然闻声,眉头紧锁着看着还在一旁痴望着凌红的男子,只将手下的纤腰搂得更紧。
“向大人也走吧!你是君子,是为民为国的好官,不应该为我这种人折在他手里。林虹感激大人一家对林虹的照顾,林虹来世定然衔草相报!眼下,就此别过!”
向旭野还未来得及开口,顾然却发出一声嗤笑:“快滚!我不计较你的痴心妄想,已经极限了!你若是再敢向前一步,临川通判你也不必做了!”
“走!走啊!”
林虹太了解那人的恶劣性子,若是再让向旭野呆下去,只怕到时候,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林虹哭喊挣扎道:“我从来都没有打算要和你在一起!我已经不配和你有什么可能!”
“那天、那天晚上,我就是要你知难而退。就算他今夜没有来,我也会、会,离开临川城。”
顾然看着已经完全僵住的向旭野,满意得点点头:“看吧,你们根本就抓不住她!只有我,才能与她一较!”
说完,也不再看向旭野一眼,将凌红放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驾马离去。
林虹泪眼模糊得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众人和城门,大颗泪珠自眼角洒落。
顾然早就查明了凌红在临川城的居所,他的一部分亲卫已将在那所小院团团围住。
肩上扛着轻飘飘的女子,顾然只留下几人守住小院,其他人回临川官驿,准备好明日一早离开临川的车马,便大步踏入。
只是在跨入门槛时,弯了一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