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情窦初开时,眼里便只有顾然一人。
爱慕顾然的女子虽不少,但只有她丝毫不怕顾然浑身的摄人气势,反而觉得像顾然这种经历过战争洗礼的男子,才够威武神勇。
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粘着他不放。不过是碍于面子,她才收敛些心中波涛汹涌的爱意。
不
过自从得了赐婚圣旨,陈媛觉得自己已经不必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只是,可恨的是,原本早就离开顾然的那个贱人,又回到了京城。
“那我就去一趟魏平公府,见见顾太夫人,”陈媛眼睛闪着暗光,抬手理了理垂在脸庞的乌发,朝白鹭展颜一笑,“再厉害的迷药,也违拗不过顾太夫人的意思。”
“替我梳妆更衣吧……我要出宫!”
几位宫娥听闻主子让梳妆打扮,当即止住了颤抖,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已经面色红润的陈媛进了内室。
也不知道陈媛到底和顾太夫人说了什么,只是她离开魏平公府的时候,脸上已经不复先前在瑶光殿时的疯魔,弯着精致的眉眼,又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回了宫。
顾然擦着黑,才踏入府门时,早有守在一旁的下人拦着了他。
“请国公爷安。奴才奉太夫人之命,在此恭候国公爷,待国公爷回府后,请国公爷去一趟欣荣堂。”
顾然看着跪在眼前的下人,只侧脸看了身旁的木青一眼,便抬脚朝欣荣堂的方向走去。
终于在踏入欣荣堂之前,一路小跑的木青终于追上了顾然。
他凑在顾然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顾然原本舒展的眼神,渐渐渗出冷意。
“好啊!我原以为她会一直忍着呢,没想到狐狸终究是藏不住尾巴的!”
顾然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欣荣堂,沉声吩咐道,“派人守好她,别让什么脏污东西接近她。”
“还有,给五皇子的人说一声,他可以动手了!”
说完,也不看身后的人一眼,直直朝灯火明亮的主屋走去。
顾然垂下的手慢慢摩挲着。
明明半个时辰前,自己才与她分开,只是这会又开始想她了。
想着那人那双神采奕奕的杏眼,顾然也在默默告诉自己,快了,自己很快就能娶她进门。
甫一入门,顾然就看见正坐在堂上的祖母。
“你回来了?”
“回祖母,孙儿听闻下人说祖母召见孙儿,当即就过来了,不知祖母有何事要交代孙儿?”
顾太夫人原本闭着养神的双眼,闻言陡然睁开。
她噙着一丝笑意,语气温和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打量着我老了,就可以瞒着我,人不知鬼不觉得将那个女人弄进府里那我可以明明白白得告诉你,她是永远都不可能进我们魏平公府的大门的!”
“祖母,你错了!”
顾然闻言并无半点怒气,只神色如常得看着眼前苍老佝偻的祖母。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她人不知鬼不觉得弄进府里来,”顾然说着话,缓缓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我是要用八抬大轿,将她名正言顺的娶进魏平公府!”
“还有,我知道今日府上有人来做客。”
只见不远处的灯火晃了晃,结出一个灯花,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响动。
“不过再过些日子,我与她的婚事就会解除!这些,您不必担心!”
“咚!”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顾太夫人气得将手里的拐杖狠狠在地上杵了一下,气喘吁吁道:“你!你究竟哪里不满意她?她可是堂堂皇后膝下的嫡公主,她哥哥又是当今太子,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监国。”
“说不定哪日就山陵崩,太子登上皇位。届时,我们魏平公府怎么办?难不成、难不成你为着一个奴婢,要将我们魏平公府上上下下数百人的性命都搭上吗?啊?”
顾然听着耳边的质问,毫不在意道:“这门婚事不是我顾然求着来的!我只要她!”
“再说了,”顾然转头望着顾太夫人颤抖的身子,低声道,“我从来就不是太子一派的人。就算我娶了陈媛,太子也不会放过魏平公府!”
顾然说完,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祖母,是我一手将魏平侯府改换门庭,成为如今魏平公府,我自然不会看着有人会动我辛辛苦苦,流汗流血才换来的家族荣耀!”
顾太夫人如何不知自己孙儿的本事,只是她实在不能接受一个奴婢成为他们魏平公府的未来主母!
即使林虹已经是受朝廷封诰的孺人,但在顾太夫人眼里,她永远都只是顾然的下堂妾!
她虽老了,但是眼睛却还亮堂着。
那个女人根本就对自己孙儿无意,她先前能放她走,也是看重这点,想着本就不是配当主母的女子,又是自己孙儿不争气得非要热脸贴冷屁股,还不如让她来亲手斩断这份孽缘!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顾然竟然会将人掳至玉州城,还给她请了封诰!
孽缘!孽缘啊!
“不肖子孙顾然,今日在立誓!”
顾然起身朝着上座的顾太夫人直直跪下,朗声道,“若因儿女私情,毁我魏平公府一族,顾然当受五雷轰顶,身死魂消之刑!”
“我是钟情于她,而她并没有影响顾家一族的仕途荣耀。孙儿出生入死多年,才换得如今的权柄,不过是娶个心仪的女子,并不算什么忤逆之事!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顾然面对顾太夫人的咄咄质问,句句坚定道:“更何况顾家不需要靠着裙带立足于天地!”
“顾家的男子只靠流血流汗,来获得功勋爵位!”
这一振聋发聩之言,直直将顾太夫人所有的话堵在口中。
她颤抖着手指着朝她磕头不止的顾然,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好啊!好啊!”
她混浊的双目里溢出两行热泪,视线却紧紧盯着面前脸色凝重的顾然,“当真的是我顾氏一族的家主!自当顶天立地,扛起家族的大任!”
随即,深深叹气道:“罢了,祖母老了,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吧。你娘走的早,爹又软弱无能,我拉扯着你长到十几岁,就将你送入了大营。如今你既然能但得起顾氏一族的前程,我又何尝不能心疼心疼你”
“她本就是祖母送给你的房里人,你喜欢她,也无可厚非。改日寻个时间,带她来见我吧!”
顾然没想到自己祖母真的会同意他们的事,只在顾太夫人说完后,还呆愣着跪在地上。
直到顾太夫人让人将他从地上扶起,顾然才觉得脚下正踩在云端。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是,待我休沐那日,便亲自带她来见您!”
顾太夫人实在没有力气与他多说,见时辰不早了,便扶着余妈妈自去歇息了。
顾然听闻渐渐远去的叹息声,只恨她此刻不在芜青院里,即刻就能带她过来。
木青跟在脚步轻快的顾然身后,还回味着方才顾然从欣荣堂出来时,赏他的一个笑脸。
这是什么意思?
木青挠了挠额头,寻思半晌无果后,又追上了顾然的步伐。
只是走着走着,木青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根本就不是回芜青院的路!
直到木青看着自家主子利落得翻过院墙时,过了好些时候,才合上了半张的嘴。
这这这!他们家主子这要是干什么?
明明一个多时辰前才见过!
顾然哪里顾得上回芜青院歇息他没有当场亲自撬开林虹铺子的大门,大摇大摆得走进去就已经很克制了!
不过就是翻个院墙,看木青那呆样,果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熟门熟路得走至那人还亮着窗外,就见一个人影正坐在窗边。顾然嘴角漾起微笑,抬手敲了敲窗户。
“红儿,开门。”
说完便几步走至紧闭的门口,耐心等候里面的人来开门。
林虹正低着头做小衣,却被敲窗户的声音吓了一跳。
好在,随之传来的是顾然让开门的声音,才放下心来。
随着林虹带着满心疑惑得打开了门,迎面而来的除了冬日夜晚刺骨的朔风,还有顾然那张满是笑意的俊脸。
“进去再说。”
林虹被这寒风一吹,冷得缩了缩脖子,听闻顾然有事要说,便自顾转身进了屋子。
顾然随手关上门,看着她已经将针线筐收拾了起来,正坐在炭盆前暖手,上前几步,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到林虹身上,一双大手紧紧握住正不停揉搓的玉手。
“怎么还没睡?小心受凉!”
虽说这屋子里点了炭盆,但她的手怎么还比自己的手还冷?
林虹挣脱不掉,只得没好气道,“你这么晚翻着墙进来,就是来质问我为何还没歇息吗?顾然,有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这是什么?”
顾然看着她白皙的指尖上冒着一个红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才发现是个针眼。他张口就将那指尖含在嘴里吮吸起来。
林虹见这人动作如此亲密,秀眉拧起,“你属狗的吗?”
“还有,我已经不冷了!”林虹说完,趁着顾然欲张口反驳时,抽出了那只带着湿意的手指,用水洗了洗,才将身上还带着那人体温的大氅挂起。
“说吧,这么晚了,你不惜翻墙进来,到底是要说什么?”
林虹见顾然只是痴痴望着自己笑,便将温在炭盆边的热茶给他斟了一杯,随后又重重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顾然见她嘴上不饶人,但动作却还算得上是利索,特别是给他挂大氅的时候,便故作神秘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实在是等不到明天了,便做了一回梁上君子,冒着寒风,赶着来见你。”
“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你要成亲了?”
“……”
顾然听闻她的猜想,一口热茶呛在喉间,猛然咳了起来:“咳!咳咳咳!你、你这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