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姑娘此话差矣,”欧明珠身旁的丫头出言反驳道,“我家姑爷对我们夫人可好了,只是方才姑爷说要去替夫人求平安生产的符,我们夫人等不住姑爷,才偷溜着来这梅林走走。”
林虹闻言看去,轻笑道:“梦儿姑娘还是这么快人快语!”
“梦儿!不得对凌姑娘无礼!”
欧明珠也不知道梦儿怎么老是对林虹不客气,她皱眉道:“凌姑娘不过是关心我才问起夫君,你回话为何总是这么带着刺?快给凌姑娘道歉!”
梦儿早在一旁听到她们二人的谈话,见自家夫人并不计较退婚一事,心里早替她愤愤不平。
眼前坐在她们夫人面前的瑰丽女子,如何能体会夫人被设计陷害时的痛楚?虽说不是眼前女子做下的,但若是不是她,后面的事也许也不会发生。
梦儿面上的神色尽数被林虹收入眼底。
“凌姑娘,是奴婢失礼了!还望凌姑娘不要与奴婢计较!”
“无事,是我无礼在先,不知道你家姑爷竟这般爱重江夫人。”林虹说完朝欧明珠释怀道,“这下,我是真的相信夫人过得很好了。我很替夫人高兴!”
“你们啊!一刚一柔,倒叫我做了坏人!”
欧明珠此刻心情放晴,拿着手帕,捂嘴轻笑道,“不知凌孺人可方便送我去山门?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聊聊,只是此处已经起风了,实在不宜久留。”
“悉听尊便。”
乍起的山风吹得梅枝上的艳色,在枝头轻舞。
林虹一路扶着欧明珠缓缓走向寺门。
“凌姑娘,我想越矩说一句话,还望你不要嫌我多嘴。”
林虹不解得望着眼前嘴角翘起的欧明珠,点点头:“江夫人但说无妨。”
“那日我在寺里第一次见姑娘的时候,就很喜欢姑娘。不仅是因为你扶了我一次,更是你所俱来的气度。”
“江夫人谬赞了,”林虹扶着欧明珠慢慢上了台阶,二人并肩走在游廊上,“是夫人你心胸豁达,不与林虹计较当日的事。”
林虹至今都忘不了那日顾然向她说出的伤人之言,也忘不了她哭着离去的身影。
“这不是被退婚的江夫人吗?”
陈媛披着白狐裘,带着人缓缓从另一端台阶走上来,鄙夷道:“哦?今日当真是有缘啊,凌姨娘怎么也在此处?”
“怎么?见着我是不是傻眼了?还不快给本宫下跪行礼!”陈媛眼底尽是怨毒,狠狠瞪着眼前相扶的二人,“若是不会行礼,那本宫可就要让人教教你们了。”
林虹与欧明珠相识一眼,随即朝陈媛行礼道:“妾江欧氏见过三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妾林氏见过三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身后的侍女们也尽跪倒在地。
“好啊!本来今日我还嫌天气寒冷不想来这里受冻呢,谁知七妹妹竟想起这寺里的梅林,让我陪着走一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在一起说着亲密话!”
陈媛并不叫众人起身,只背着手朝两人身后绕着走了几步,看着欧明珠挺着肚子的样子,眼里几欲喷出火来。
“看看,欧小姐被魏平公府退了婚事,也还能过得如此幸福,当真是福大命大!”
欧明珠艰难得直起腰背,喘息道:“是啊,托三公主的福,若不是三公主设计我与表哥,我竟不知原来他早就爱慕与我,哪能有眼下的举案齐眉?”
“你这是在怪我了?”
“妾不敢,妾只是不知三公主今日到底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
陈媛犹如毒蛇般神情,死死盯着的一旁垂眸沉默的林虹,口中却朝欧明珠回道:“我本不欲你再计较,只是你今日如此牙尖嘴利,怨怼本公主,倒叫我不得不罚罚你,以儆效尤!”
“来人—”
“三公主!求你别动江夫人,她已经嫁作他人,且身怀六甲,是经不起折腾的!”
“你求我不动她?”
陈媛讥讽道,“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不过是见江夫人对我不敬,想让我身边的嬷嬷教教她说话的规矩,哪里会再加害她?”
“倒是你,不好好得藏在顾然的魏平公府里,怎么有心思也来赏梅花吗?你也配?”
陈媛朝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很快一群侍卫就将还跪在地上的几人围困起来。
林虹见她带着人气势汹汹而来,言语极尽恶毒和嘲讽,便知今日怕是没那么容易离开。眼下见她的侍卫将她们围困起来,心下顿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三公主放江夫人走吧,我知三公主为何而来,只是江夫人她已经有了不适之症,根本经不起公主的教导。”
林虹跪在地上,看着她靴子上绣的金线,刺得眼睛都痛起来。
她双手撑在地上,弯下背脊将额头抵在彻骨的地上,
“求三公主宽宏大量,放过江夫人和她的孩儿一马。”
陈媛听闻此言后,大笑不止。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水渍,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死!”
林虹听着从陈媛口中吐出的恶毒之言,浑身僵住,只慢慢撑起双臂,努力抑制着颤抖的身子,闭眼流泪道:“好!”
“三公主若是肯放江夫人她们离开,我可以任凭公主处置!”
“凌姑娘!不可啊!”
欧明珠捂着肚子,神情激动起来,“是我不该对公主不敬,求公主不要为难凌姑娘!”
“好一个拳拳深情啊!可惜,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今日你们当中势必要留一个人下来,至于是谁留下来,我都无所谓!”
林虹抬头顺着垂下的雪白裘衣朝上望去,只见陈媛一双凤瞳里溢满了狰狞。
她朝急切欧明珠道:“今日不关夫人的事,夫人快带人走吧。三公主一直想杀的人,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走啊!快走!”
林虹满脸焦急道,现下这里唯陈媛为所欲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虹见欧明珠仍是不肯起身离开,只得朝她身后的梦儿道:“梦儿姑娘!快扶你家夫人速速离开此地!快啊!”
梦儿早就被陈媛的嚣张跋扈吓得心惊胆战,现下听着林虹的叫喊声,当即就要扶着神色慌乱的欧明珠起身。
“凌姑娘!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欧明珠被梦儿扶起身子,却仍是不肯离开,她悔极了,为何自己方才要与陈媛顶嘴?
若是她没有向陈媛顶嘴,也许她们只是被陈媛刺几句就算了。
“当真是姐妹情深,让人闻之不忍啊!”
陈媛瞧着两人争执着谁先离开的模样,做恶心状“呸”了一声。
“欧明珠,这个贱人的话倒是没有说错,我就是冲着她来的,”陈媛看着欧明珠脸上的担忧,一回身狠狠抓起林虹的衣领,阴狠道,“你还不知道吧?顾然要与我退婚,娶我眼前这个贱人!”
“我明明已经答应顾太夫人,可以容纳这个狐媚子做妾,只是被他横插一脚,害得顾然说什么也要与我退婚!”
可笑!
她昨日知道顾然已经上了退婚的折子后,早就彻底疯了!
太子哥哥已经被五皇弟那个畜生软禁起来,她今日出来是借着七妹妹的手,偷偷溜出皇宫的。父皇早就不行了,被药吊着命,而她唯一的指望,太子哥哥也彻底失了势。
“是她!是她让我彻底沦为全京城,全大庭的笑话!我不过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已。”
她何不趁此机会,也让顾然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陈媛慢慢走至林虹身后,蓦然拔出侍卫手里的刀,直晃晃朝欧明珠所在的方向刺去!
她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林虹听闻刀出鞘的声音,余光闪过一阵亮光,她来不及呼叫欧明珠闪躲,张开双臂,直直将欧明珠护在身后。
“呃!”
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林虹低下头望去,却见那把刀正直直插入自己心窝处。
顺着伤处,涓涓冒出的鲜血,好似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凌姑娘!”
“红儿!”
林虹听闻耳边有人唤自己,只缓缓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欧明珠满脸的惊诧之色和那人飞奔而来的身影。
“红儿!红儿!”
顾然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跑得不够快,即使只是几个纵身之间,却还是没能来得及接下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奔至阶前,身子都晃了一下。
推开木青的手,他几步跨至她面前,一脚踢开还握着刀柄的陈媛,只急急将倒地的林虹抱在怀中。
顾然一手捂着她心口的伤处,一边崩溃大叫道:“来人!快来人啊!”
“木青!木青!快去叫御医来!快去啊!”
顾然抱着林虹轻飘飘的身子,跌跌撞撞就要起身离开。
“……顾然,不用叫人了,我都知道。”
顾然闻言低声怒吼起来:“求你别说话了!我会让他们治好你的伤!你还没答应我要嫁给我呢!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虹脸上传来一阵凉意,又下雪了吗?
她喘了口气,努力睁开有些模糊的双眼,才看清顾然满脸的泪痕。
他怎么哭了?
林虹朝四周环顾一圈,随即咳出一大口热血,“顾、顾然!放我下来吧,我想和你、和你说几乎话!”
“我不听!”
“我不听!”
顾然他呜咽着哭声,断然拒绝道,“我们先治伤,等治好了你的伤,我们可以慢慢再说,说一辈子都行!”
林虹却虚弱笑道:“不、不行!我怕我今日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艰难得抬起一只手,抚摸着他满是泪水和血沫的脸庞,却被顾然一手按住。
看着往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顾然抱着自己哭得不成样子,林虹只觉得这一遭过得太苦了。他们在这个时代相遇,却从来都没有平息静气得说过几句话。
不是吵架,就是冷战。
剩下的就只剩在床榻间的纠缠。
她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就如同她不明白为何他要抓着自己不放一样。
现下他悲泣哀痛的神情,却叫她此刻明白了那人跪在佛前祷告的心意,只是她明白的太迟了。
顾然见林虹坚持的模样,当即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急急拉着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向她纤细的腕间套去。
他吸了吸鼻涕,坚定道:“这是我方才替你求的护身之物,有了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随即又嘶吼道:“木青!木青!御医在哪?在哪?”
“顾然,你别叫木大哥了,我、我的伤势,我很、清楚!”林虹垂眸看着腕间的佛珠,正好绕了三圈,只不过她是戴在右手,而顾然的是戴在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