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如今的新帝不是……但,您的嫁妆却仍是按照公主品阶置办的。有了这些嫁妆,您这一生都享用不尽,不必再待在王府里提心吊胆得。”
林虹合上册子,看着身旁几个宫娥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暗自腹诽起来。
这个陈媛到底是怎么折磨下人的?
看她们连回个话都瑟瑟发抖的模样,林虹都有些忍不住开口,想让她们别怕。
但一想到自己还没离开魏平王府,林虹还是觉得自己再忍一忍吧。等她们去了京郊的庄子上,再慢慢让她们接受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暴戾的陈媛。
她抬手轻轻按在伤处,这里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已经到她彻底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只是她这举动却让几个宫娥紧张了神情。
“公主,伤口还在疼吗?”
白鹭紧张道。
自公主从那夜被顾王爷刺伤后醒了,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丫头,便都觉着如今的主子,变化
极大。
若不是日日伺候在主子跟前,她几乎都要开始怀疑,魏平王府的人将她们的主子掉了包!
林虹听着那个叫白鹭的宫娥,如今关心的问自己,便轻笑安抚道,“……无事,只是新长出来的肉有些痒!”
白沉一听,更加紧张兮兮道,“要不奴婢再去请御医来给公主瞧瞧吧待离开了王府,去了荒郊野外的庄子,恐怕就再没有大夫可以瞧病了!”
“我真的没事!”
林虹见她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当即从椅子上猛得站起来,在原地蹦跶了几下,便被几个人拉住。
“公主!”
“公主小心!”
“唉呀!我真的没事了!”
林虹被几个宫娥拉住,无奈叹气道。这几个丫头倒是忠心!
她被白沉扶着仍坐回到椅子上,低头看着腰间坠着的香囊,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道:“我自受伤后,从前的事几乎都记不得了,不如我来问,你们回答,这样也免得日后闹出笑话来,怎么样?”
“奴婢们谨遵公主旨意!”
“……那好,那我们就先从我自己说起!”
林虹自从正厅回来后,便一刻也不曾停歇着向几个宫娥打听陈媛的事。
其他倒还好,只是听到顾然让人捆着陈媛入魏平王府时,心下狠狠一沉。
“你是说……顾然让我入府,就是为了给……给那个人磕头谢罪”
“还不止呢?”
白鹭最先满脸不平得叫起来,“就连北松苑的供奉也差得离谱!”
“就连……就连您身上的伤,也是拜他所赐!”
“是……是吗?”
林虹原本只以为因着陈媛的身份,顾然不能轻易杀她。
却不曾知道,陈媛也曾被顾然一刀刺入心间,丢了性命。
原来,他在正厅说的话,是真的!
他真的替自己报了仇!
宫娥们正向主子恶狠狠得控诉着顾然的所作所为,只是说得正义愤填膺时,却瞥见坐在椅子上的主子早已泪流满面。
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只能默默屏气凝神,等待着她即将爆发的怒气。
就如从前一样。
每次听到顾王爷如何看重那女子时,瑶光殿里少不了主子恶毒的诅咒和暴虐的迁怒。
只是约莫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几人只见她伏在桌子,一动不动。白鹭大着胆子,上前看去,只见她早哭得累了睡着了。
几人相视一眼。
有去继续收拾行李,有去寻薄毯给林虹盖在身上,还有去准备茶水。
符江南一展手里的折扇,朝自己摇几下,朝顾然大笑道:“顾兄已经是堂堂王爵了,怎么请兄弟们喝酒,不去花楼,却约在这冷冷清清的茶楼里”
“哎——!江南,你就安分一点吧!”沈固静指了指顾然身上月白色的锦袍,“顾然能出来和大家聚一聚,已经是给兄弟们面子了!况且,定在这清风楼,是我的主意!”
“怎么你小子当了爹就这么得瑟吗?”
莫少宇重重得拍了一下沈固静的背,“什么时候让大家伙见见你家的小公子?”
沈固静被莫少宇拍得咳了一下,随即拱手朝几人道:“再过几日就是犬子的百日宴,在下一定不会落下各位的请帖,还请各位一定要赏光前来喝一杯喜酒!”
“好!”
“好啊!”
“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贺礼,”顾然让木青拿着一个锦盒,送到沈固静手中,才举着手里的茶盏朝沈固静坐的方向敬去,“那日我就不来打扰了,这杯清茶,就当是我提前恭贺你喜得麟儿吧!”
说完,他低头饮了两口,就将茶盏放下。
“哎,顾然,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符江南听到顾然不去百日宴,比请客的沈固静还激动。
“已经过去多久了?”符江南不满得嚷嚷道,“难道你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凌姑娘走了,是她没福分跟着你过一生。难道,你连兄弟们也都不要了?还有,你到底要多久素服你这副样子,若是被凌姑娘的在天之灵看见了,定然会——”
“会如何?”
符江南听着顾然打断他的话,嘴唇嗫喏道:“她也会难过的!”
顾然闻言后,脸色极度变得扭曲起来,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是、是我说错了什么吗?”符江南疑惑得看着大笑不止的顾然,又将视线转到莫少宇和沈固静那边去。
却只见那两个人,一个低头沉默不语,一个面色变得僵硬起来。
好吧,看来确实是自己说错话了。
正欲开口道歉时,顾然却止住了笑声。
“江南,她若是真的在天之灵看见了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知会有多开心呢?”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到底有多恨我!”
顾然低头看着身上月白锦袍上绣的暗纹,只是越看,这暗纹变
得越加模糊。
待眼里的热意彻底散去后,顾然才缓缓开口道:“她那日……那日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她再也不欠欧明珠了!你说,她会替我难过吗?”
符江南哑口无言,只得神色尴尬得看了看今日的东道主沈固静。
接着符江南投来的求救眼神,沈固静也不知该如何劝慰顾然,只能干笑一声,瞪了一眼闯祸的符江南。
“她死了多久了?”莫少宇眼底浮现一抹晦暗,望着顾然失神的样子,徐徐问道。
顾然却仍空洞般红着眼睛,随即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才睁开眼道,“足足八个月零十二日了!”
“……算上今日,便是八个月十三日。”
众人听闻他细数那人死去的时间,一时间都不免沉默起来。
符江南更是恨自己多舌如妇人。
“顾然,忘了她吧,你已经如愿封王,魏平王府还需要你一力支撑呢!”
“还有太夫人,她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舍得让她看见你如此颓寂的模样吗?”
“我没有忘记身上的家族荣辱,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救得了她。”
沈固静像是早就猜到顾然的心意,环视堂上一圈后,举着手,在半空中拍了拍,朗声朝门口的刘掌柜道:“刘掌柜,带人进来吧!”
沈固静话刚落音,便见清风楼的刘掌柜正带着一妙龄女子走入堂中。
“奴婢姚铃儿,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听闻那女子清脆如玉的声音,皆侧目望了过去,只见一弱柳扶风的窈窕身姿,正端端正正跪在地上。
待那女子缓缓抬头望向主位的顾然时。
在场除了沈固静以外的人,皆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像!实在是太像了!
若不是亲眼看着顾然曾在那人墓前哭得悲痛欲绝,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眼前的女子,不是她。
顾然不知沈固静要玩什么花样,只知当他看见那女子缓缓抬起的面孔时,颤抖的双手瞬间挥落袖边的杯盘碗盏。
他倏忽起身,足尖猛然在桌案上轻点一下,便纵身跨至女子面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沈固静也没有想到顾然会失控。
听着那女子惊慌失措的惊叫声时,他才回过神般,急急忙忙上前拉着顾然的胳膊道:“顾然,你冷静点!”
“我冷静点?”
顾然转头朝一脸焦急的沈固静,冷嘲道,“你叫我如何才算冷静呢?”
“你再说一遍!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被红着眼睛的顾然,吓得不停地抖动起来,早没了方才行礼时的从容。
虚张着口半晌,也未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一旁的莫少宇看不下去,直言道:“她说她叫姚玲儿,不叫林虹!”
“你方才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八个月十二日了吗?难不成,你根本就不记得她的死期了?”
“不!”
“顾然!你若是想好好说话,就放开她,你这个样子,就算是她还在……她也只怕会像姚姑娘一样害怕!”
莫少宇极力劝阻道,只是说完后却被顾然的大笑弄晕了头。
“哈哈!哈哈哈!”
顾然蓦然松开钳制住那女子的手,失心疯般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他的眼角滑过一滴无色的水珠。
“莫少宇!你懂个屁啊!她才不会被我吓到!”
顾然指着莫少宇的方向,一脸得意忘形道,“方才若是我这样对她,依她的脾气,早就扬手扇我脸上了!哪里会像她那般瑟瑟缩缩,惹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