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少宇见顾然已经气的口不择言了,当即反问道:“怎么难不成你挨巴掌,还挨得得意洋洋起来”
“顾然,你可真够活该的!我那日在你来临川寻她时就说了,让你好好将她供起来,你不但不听,反而害得她失了性命!你说!你为何不替她报仇雪恨”
“你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杀陈媛!”
“自带她回京以后,我就早已将她供在我心尖上了!她要开药铺,我听她的!她不让我帮忙,我也听她的!”
“就连她不愿意住在魏平王府里,我也同意了!你说,还要我如何做,才算将她供起来”顾然死死咬着牙根,随即神情低落道,“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在我怀里断了气。”
顾然闭上眼,眼泪飞快地砸向地面。
“莫少宇!你闭嘴!”
沈固静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本只是无意间见这女子与那人有几分相似,想让她陪陪顾然而已。
他哪知不仅顾然神情变得激动骇人,就连平日里脾气最好的莫少宇,也忍不住出言讥讽起来。
“少宇,你怎么知道顾然他没有替凌姑娘报仇?”
沈固静看着顾然失魂落魄得回到位置上呆坐着,只得耐着性子看了一眼刘掌柜。
很快,刘掌柜就带着屋子里伺候的人离开了。
一下子,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他们四人。
踌躇片刻,沈固静终是忍不住叹息道:“顾然让人捆了陈媛入王府,日日让人押着她在凌姑娘的灵位前,磕头谢罪。甚至,前不久还——”
“还什么?”
符江南看着顾然一脸冷寂的模样,想象不出顾然会如何折磨陈媛。
沈固静慢慢喘匀了气息,朝望向他的两人,缓缓道:“前不久,顾然亲手一刀刺入陈媛心口。只不过陈媛命大,并没有死。”
“再过几日,顾然就会送陈媛去京郊的庄子上。毕竟他答应过皇帝,不会取陈媛的性命。”
是吗?
莫少宇哑口失笑一声,原来顾然真的已经替她报过仇了!
“你们,都不了解她!”
顾然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墨色的荷包,珍爱般得抚摸着上面那只栩栩如生的豹子,“她看重的东西太多,才会被我束缚住。只是她看重的东西里,没有我顾然而已。”
“她那个性子,对着任何人都能和颜悦色三分,只除了我,没个好脸!”
听着顾然话中的自嘲,莫少宇也知自己方才错怪了他,当即垂下眼眸,低声道:“是我太冲动了!”
“哎呀!”沈固静怪叫一声。
他指着莫少宇与顾然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不如两位以茶代酒,互敬一杯”
顾然和莫少宇闻言,齐齐看向一脸笑意的沈固静,冷哼一声。
只是,还是如沈固静所愿,二人仍举着茶盏互敬了一番。
沈固静见顾然打碎了方才的茶盏杯碟,此刻正拿着一只装着茶水的海碗与莫少宇敬茶,便知此事才算彻底揭过。
后面,几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才一同出了清风楼,各自散去。
顾然还是带走了那位叫姚铃儿的姑娘。
桔绿初次见到这位姚姑娘,便瞬间红了眼圈。
“将姚小姐安置在春夏阁,好好照看着!别人打扰她。”
“奴、奴婢遵命!”
顾然看着桔绿带着人绕过湖边的假山,直到听见木青沉重的呼吸声时,才撇了一眼,自顾抬脚走向芜青院。
“王爷!”
木青快步追上顾然的身影,带着一丝不解朝顾然直言道:“王爷是把她当做凌姑娘吗?”
凭什么凌姑娘在的时候,主子就不能向方才那般和颜悦色对凌姑娘
“木青,”顾然
闻言顿住脚步,转头望着身后不忿的木青,缓缓道,“我说了要守孝三年,就是三年。”
“差一天,都不行!”
“还有,”顾然直言不讳道,“你若是喜欢桔绿,就早点告诉人家,别老大不小的一个人孤零零的。”
木青哪里自己的心思早就被顾然看得一清二楚,如今还当面戳穿了他。
他垂眸想了想,又失落道,“她还什么都不懂呢,属下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
“……是啊!你还可以慢慢等。”
顾然接着往前面的寂静院落走去。
跟在身后的木青,只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声。
林虹虽不必再去正厅里给自己的牌位磕头,可她仍是想再去看看那牌位上的字迹。
吾妻林虹之位。
吾妻!林虹之位!
她不可控制得想起那牌位上那熟悉的字迹,眼泪慢慢渗出眼角。
今日的阳光怎的如此刺眼
她捂着眼睛好一会,才缓缓吸了口气,拿着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擦。
只是转身离开眼前的茉莉花丛时,余光一撇,却见桔绿带着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桔……桔绿姑娘。”
林虹暗自顿住了口,飞快得改了叫法。
桔绿见是害死姨娘的仇人正喊她时,神情不自在得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微微屈膝福了福身,“三公主!”
“桔绿姑娘,不知你身后的是——”
林虹忽住了口,只因她已经看到了桔绿身后那女子的模样。
像!当真是太像了!
她抬手在如今的脸上抚了抚,才缓缓收敛着心头的震惊和失落,“原来桔绿姑娘有事在身,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林虹笑着说完向后退了两步,便立即转过身子,踉跄着步子得朝北松苑的方向走去。
桔绿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将原本准备好的搪塞之词,尽数咽回肚子里。
只有那位姚姑娘顶着一脸茫然,根本不知发现了什么。
此后两日,林虹都不再踏出北松苑一步。
只是看着白沉手里拿着宫里方才派人送到她这里的青茶,她一时有些不该如何处理。
沉思半晌无果后,让人换来了府里的刘管事,亲自开口朝他要了些各色干果子,要来配茶水吃。
“回公主,都是北松苑的下人伺候不周,害得公主吃食衣料上短了不少!奴才已经警告过他们,以后不得克扣公主的饮食起居。这几日,公主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苑里的黄妈妈。她会安排的!”
“那就多谢刘管家了!”
“公主严重了,若是没了旁的事,那奴才便不打扰公主喝茶了!奴才告退!”
刘管事行完礼,便带着黄婆子出了北松苑院门。
“刘管事!我—”
“好了!我都知道!”
刘管事出言打断黄婆子的话,耐心安抚道,“无事的!北松苑的供给是我亲自安排的,王爷也知道,你不必多说。”
“那以后—”
“以后嘛,”刘管事朝身后的院门望了望,想起春夏阁才住进去的那位,沉声道,“她若是再在这些小事上有什么要求,都不必再来回我,给她便是。”
没看见主子已经要让她走了吗?
他们这些下人,自然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
林虹也没想到,魏平王府会在为难这位金枝玉叶。不过,她很快就释怀了。
哪叫她是待罪之人入府的呢?
只不过如今待罪之人变成了苦主!
她连着剥了几颗松子喂到嘴里吃下,又喝了口已经可以入口的青茶,一时间,茶香深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口鼻。
果然是御赐茶叶,和她从前喝的,就是天上地下。
姚玉玲在春夏阁里,忐忑不安了两三日,这一日的傍晚时分,才又被人领着去了府里的花园。
大暑后,虫鸣蝉嘶依旧,只是少了几分白日的炙热。
顾然坐在亭中,徐徐饮着茶盏里的青茶,直待茶水馥郁的香气被涩味取代,他才开口朝一旁侍立回话的刘管事道:“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就是怕我真的弄死了她,皇帝不好向宗亲们交代吗?”
“打着赐茶的名号,来看看人是否还活着,那就让皇帝安心。我顾然既然没有那个运气能将她一刀毙命,只能证明,她到底是不该死在我手上!”
“那,明日一早,奴才就安排人送那位去庄子上。”
“姚小姐的家人寻来了吗?”顾然忽转口问起,“若是来了,就让她回去。我不需要一个傀儡!”
刘管事侧目看着湖边柳树下,那位弹琴的窈窕女子,随即回应道:“老奴遵命。”
不待那琴声尽,顾然已经起身离开了亭子。
盼星星,盼月亮。
林虹终于带着几个贴身侍女和大批陪嫁离开魏平王府。她坐在马车内,悄悄掀起窗帘一角,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府门,不知不觉滴下泪来。
从前她做梦都想离开的深渊泥淖,如今,却是她不得不离开的枷锁。
那日,她亲眼见过那女子的容貌后,便失魂落魄得一整夜都未曾阖眼。
白沉和白鹭随侍在马车里,忽见主子又伤心了起来,只以为她还没有忘记顾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得在林虹止住眼泪时,才勉强提起了新的话头,来转移她的神思。
“公主,我们要在魏平王府的庄子上住多久啊?”白沉担忧道。
一日没有彻底离开魏平王府的掌控,她们就极有可能再回到魏平王府。想起那位顾王爷的癫狂,她是真的怕了。
“应该很快吧,”林虹垂眸片刻,顾然有了新人,自然不会再为难自己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罪人,“或许,魏平王府很快就会有喜事办,那个时候,他自然就会放我们离开。”
“那我们还要回瑶光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