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虹听闻白鹭的疑惑,只在她额间敲了敲,笑道:“待那日真的来了,你们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回宫里继续当差。至于我嘛—”
两人见她并没有打算带着自己,而是另有安排,当即急得眼泪汪汪:“公主是不要奴婢了吗?”
“公主,奴婢要一直跟着您!您去哪,奴婢们也都去哪!”
“好了,白沉白鹭,别哭了!”
林虹忍不住扶额道:“回宫里,一辈子吃穿不愁不好吗?况且,我也并没有说不要你们,但是你们要想清楚了,现在的皇帝碍于那人,最多也只能留住我的性命。说不定那日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觉得我这个妹妹可以死了,顾然又会提着刀来杀我,你们怕不怕?嗯?”
此话一出,两人都止住了哭声,相视一眼后,便齐齐朝林虹磕头道:“奴婢们是公主的人,那就一辈子都只会跟着公主,公主去哪奴婢们就去哪!”
“若是顾王爷真的追来了,那奴婢们就随公主一起下黄泉!免得公主路上无人作伴!”
“你们—”
“公主,不要赶奴婢们走!”
林虹看着自己的双腿,被两人紧紧抱着,只得放弃道,“都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我看了头疼!”
“庄子上自然比不得在王府里的待遇,你们要和我一起吃苦了!”
白沉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望着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的主子,破涕而笑:“公主都不怕,奴婢们自然也不怕。”
“待能
离开魏平王府的庄子时,我就去那我那个也在京郊的庄子上过日子。”
以后不必再提心吊胆得活着!
马车从魏平王府的角门一早出发,一路行至午时之后才到了地方。
虽说是被顾然赶到庄子上来,但林虹在庄子上过得比在魏平王府里好多了。这里没有那个人的踪迹,也没有魏平王府下人们的打量,林虹觉得自在多了。
若是,做出了什么不和陈媛脾性的事,她也只两手一摊,只说自己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一眨眼,已经临近中秋月圆之夜了。
几个贴身的宫娥,渐渐适应了主子的新脾性,到后面也能坦然自若得看着自家主子,同庄子上的人谈笑风生。
只是有一日,公主得知了这里距顾氏一族的祖坟不远,便向庄子上的管事提出了要去拜一拜的想法。
管事不敢随意应下,只得传信与刘管事,请他拿主意。
“回王爷,庄子上传来消息,说……说三公主得知顾氏的祖坟就在庄子不远的地方,提出要去祭拜、祭拜—”
刘管事看着顾然沉下的脸色,渐渐小声了起来。
“呵!”顾然冷笑一声,眸子里尽是寒冰,“她这会倒是诚心诚意认错了,那她当日为何要如此恶毒得夺走她的性命?”
“那……”刘管事见顾然脸色越加阴沉,只得犹豫道,“那奴才就让人拒了她。”
“让人告诉她,让她安静点,别再提什么让人恶心的要求,免得我又后悔放她一马!”顾然嫌恶道,“她的嫁妆都给她了?”
“是,奴才按照王爷的吩咐,早三公主出府之前就已经将册子交给了她,嫁妆也随她去了庄子上。”
“那就好!别让她脏了魏平王府的地!若不是想着哪日宫里又记起了她,本王早就将她赶出魏平王府的地界!传我的话,中秋之后,宫里若再未提起她的消息,就让她带着她的嫁妆和下人离开庄子,随便她去哪。”
自从林虹得了庄子管事的信,便不好再提去墓地一事,只耐着性子,一日一日数着中秋到来。
她站在窗前,仰头遥望着即将圆满的明月,脑海里不由闪现出一幕幕与那人纠缠的种种画面。
很快了,林虹心中暗自告诉自己。他已经有了能一解他思念的人,而她又有了新的身份。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公主,小心受凉!”
白沉一边说着,一边将披风系在林虹身上。
“我不冷,”林虹话这样说,但并没有拒绝白沉的关心,她朝白沉弯了弯眉眼,“白沉,明日就是中秋了,我给你煮碗茶喝吧?还有白鹭和白绯他们!”
白沉面对兴致勃勃的主子,已经不会像从前那般动辄跪下,或者震惊了。
她系好了披风,很从容得点了点头头,“上次主子赏的乳茶就很好喝了,这次主子又想起什么新奇玩意,要赏给奴婢们?”
“哎,这里没有外人,不要称奴婢,我不喜欢!”林虹淡去笑意,慢慢拧起眉头,“我不是早就让你们改口了吗?”
白沉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个性情大变的主子,只得僵硬道,“我、我都听公主的!”
“这才对嘛!反正明日以后,我们就可以离开,等到了我的庄子上,也就不必在意会被人听到!”
林虹一手挽着白沉的胳膊,慢慢朝屋内走去,“我来给你号号脉,看你的风寒好些没?”
林虹拉着白沉一起坐在桌边,一手搭在她腕间,细细诊起脉来。
须臾后,在白沉敬佩的目光下,林虹才收回手,笑着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可以吃我煮的茶了!”
“主子又在给白沉姐姐号脉!我也要!”
“我也要!主子,我癸水将至,午后时小腹便坠得疼!”
“还有我!”
几个侍女见林虹才给白沉诊完脉,当即就围成一团。
谁会知道主子就随随便便翻了几本医书,就可以替白沉写下治风寒的方子?
不是林虹不想隐瞒自己的医术,但郊外不比王府里,根本寻不到什么郎中来替白沉治病。再加上,这庄子的管事是顾然的人,她不敢闹得兴师动众惹起怀疑。
只得装模做样得翻弄了几本医书,给白沉开了方子。
至于医书嘛
当然是她那日翻看嫁妆册子,无意看到的。
第二日午后,林虹提着篮子走进了厨房。篮子里装的是她要的芋头。
忙活一番,林虹见几人犹豫着端着小碗,还不开动时,便率先端着一碗已经温热的芋圆牛乳百合羹,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芋圆柔韧,带着芋头的香气混合在浓浓的牛乳里,再加上润肺清甜的百合,简直太享受了!
几个侍女见她吃得香甜极了,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慢慢一勺一勺小口品尝起来。
林虹看她们尝过后瞪大得双眼,不禁笑着指着桌子上的芋头糕道:“……也尝尝这个!喜欢吃的话,厨房里还有!”
“好吃!”
白鹭含含糊糊道,欢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虹见其他几人也赞不绝口,便点头道:“喜欢那就多吃点!我也可以教你们怎么做!”
白沉吃完了碗里的甜羹,想起方才主子和庄子上的管事在院子门口,说话的神情,这会不由好奇问道:“主子方才和管事说什么呢?管事的脸色看着好奇怪!”
自她们到了这庄子上,管事倒也对她们和还算客气,只是方才那管事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为难。
直到主子递出了个荷包,那管事才勉强点了头。她知道那荷包里是数量不少的银子,故才有此一问。
“也没什么,”林虹装作不在意道,“只是我见那夏家那老两口种的芋头格外好吃,想让管事同意明日我能带他们离开这庄子,去我庄子上,替我种芋头罢了。”
“那管事答应了吗?”
林虹想起管事为难的模样,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那管事才松了口。
林虹眨了眨眼,“答应了!不仅如此,我还拿到了他们的身契!”
“公主喜欢就好!”
中秋一过完,林虹便迫不及待得带着嫁妆和侍女离开魏平王府的庄子。待在她名下的庄子上,安顿好一切时,林虹才长吁了一口气。
她今日粗粗逛了一下庄子,不愧是皇家的庄子,也不比魏平王府的那个庄子小。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是她说了算!
待到十一月廿九那日一早,林虹便带着侍女和庄子上的管事一同去了,她早就打听好的顾氏祖坟。
冬日间的山雾还未散去,林虹让管事守在不远处,带着白沉进了墓地。
此时守墓人还未来,她可以趁着这个时段,去看一看自己的安息地。毕竟,她很快就要启程离开京城,她应下了远嫁在江州的二姐的邀约。
留在京中,太危险,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约莫提着灯笼走了一盏茶的时候,林虹才看见了眼前墓碑上的名字。
吾妻林虹之墓。
落款是夫顾靖宇,大庭景泰十七年十二月六日亲立。
林虹让白沉提着灯笼,退到远处的柏树下等着,自己则独自一人蹲在墓边,用拾起的树枝在墓前慢慢刨着。
此时还未到辰时,天也只是蒙蒙亮。
白沉见人带着泪痕向自己走来时,也忍不住湿了眼眶。若是,主子先前能像眼下这般洒脱,就不会有今日的结局。
顾王爷失去了心爱之人,她们公主也失了势,不得不离开京城。
就连性命都差点没能保住!
“走吧!我们该回庄子上,白鹭她们都等着我们启程呢!”
“……我扶您吧。”
白沉一路扶着人,慢慢走出了顾氏祖坟,直到守坟人过来扫墓时,只见到她们远去的背影。
今日是那位的忌日,还是快点打扫吧,想来王爷很快就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