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对臣子起杀心是很正常的, 相反,当皇帝的,如果不对臣子起杀心,不管臣子如何如何, 都没有杀意。除非这皇帝是刘禅, 不然等着被臣子坑得国破家亡吧。
大怂够优待士大夫了吧, 还喊出愿意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口号, 结果呢...结果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去年收上来的赋税到底多少来着。
估计没多少, 如何很多的话, 就小亲爹的脾气, 不会直接拿盐政开刀。
盐政弊端已久, 并且两淮等地,已经形成了足以和官府力量抗衡的盐商组织,上一任皇帝(大明战神)开始,就对此头疼不已,如今换做朱见深, 头疼之余, 选择处理,是很有魄力的决策。
只不过再好的决策,也要有手下执行。而这个手下, 不需要他聪明过人,只需要他听话, 不管上位者吩咐什么,都能毫无违抗的执行。
“尔等还有什么话说?”
或许是沉默的时间久了,朱见深再次开口。
语气温和,态度也挺好的, 但满殿文武,全都觉得朱见深越来越具有帝王的威严。
像霸道君王,还是胖胖版本的霸道君王。
“没有话说?”朱见深又道。“既如此,那朕...算了,朕也没有多余 的话。就这样吧,朕会派太监王允中和佥都御史高明向往两淮地区整顿盐法。而户部,朕只说一句,户部必须拿出如何兴利除弊的具体办法。再一条条研究清楚,上报给朕。””
此话说罢,朱见深直接捞起朱佑棱就走,完全没有给朱佑棱思考人生的时间。
被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不少的官员人心思各异,尤其是那些在盐引上获利颇丰的官员更是心中惴惴。
他们背后的家族,靠着盐引不知道获利多少。粗略推算,一张盐引黑市贩卖,大概10万两白银。
如此贵,盐犯们依然趋之若鹜,可想而知‘盐引’之事的利益有多大。
而往往官府发放的‘盐引’收费不高,很多时候,都是意思意思收取,本算是隐形福利,中枢朝廷给与官员们的福利,结果被拿来谋取私利。
不怪朱见深动真火,在特定的情况下,有的大臣真的该杀。
百官们眼见皇帝动了真格,态度又如此强硬,心知肚明之余,不免更加忐忑。
大明的盐政,真的要变天了。
“家中有‘盐引’的,尽快处理吧。”李贤说了一句,率先离开金銮殿。
原本还算热闹的金銮殿,很快变得空荡荡。
百官走后,守门的太监将朱红殿门关上,沉重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已经回到了安喜宫的朱佑棱开始打起连环喷嚏。
“父皇。”朱佑棱眯眼笑着。“一定有妖孽在背后骂孤。”
朱见深:“?”
“父皇信我,”
朱佑棱背着小手手,昂首挺胸的说。“今日之事,他们肯定私底下在骂,父皇不太敢骂,首当其冲的,可不是孤这个做儿子的。”
朱见深:“朕也被他们骂。”
朱佑棱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朱见深,惊讶的说。“父皇知道?那为什么不生气。”
“气得过来?”朱见深反问。
怪不得胖的人,脾气大部分都好呢。朱见深这种的,大概就是‘大肚能容’,十分有容人之量。
朱佑棱却不是,他对自己一向有清楚的认知。
他抠门又小气,他占旁人的便宜可以,但是旁人无缘无故占他便宜......
嘿,别看他现在年龄小,实际上懂的可多了。
“父皇,你说户部的人,什么时候能将清理盐法的方案呈上来。”
“大概会拖个十天八月吧。”朱见深回答道。
朱佑棱:“......不愧是中枢朝廷的官员,这磨蹭的速度,要是夫妻俩相约一起投胎的话,下一辈就是老妻少夫了。”
“哈哈哈!”朱见深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朱佑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磨蹭的速度,简直和后世的集体劳动磨洋工,有异曲同工之妙。
“等吧。那时候朕的人,已经前往两淮。”
朱佑棱微微点头,随即就去缠着万贞儿说要吃炸的羊奶蛋卷酥。
时光匆匆,一晃十日过去,早朝结束后,户部在朱见深的估计时间内,将十条清理盐法的方案呈上来。
朱见深略微翻看了一遍,就交给朱佑棱,让他看。
朱佑棱:“???”
“父皇,儿子还没有启蒙呢!”
古代是用繁体字的,那小篆的笔画,和比简笔字多很多,看着能猜,但猜不完,索性大方承认自己是文盲。
三岁的小文盲不认识很正常,谁家三岁孩子就能识字,还能看奏折。
朱见深:“......”
“倒是忘了。”朱见深招来怀恩公公,让他将户部官员呈上来的十条清理盐法的方案逐一读出来。
“......京城内外的官员不许抢占盐引份额。”怀恩公公昂声道。“各缺粮草的地方,不许再轻易批准用盐引来换取粮草,以免不知情况滥发。
“...管理盐务的官吏不得作弊受贿...”
“辽东各仓库已批准用盐引换粮草但还没缴纳粮草的,限期六个月完成。”
“不许有权势的豪强人家霸占贫穷灶户(制盐人)的盐产份额。
灶户在完成规定税额之外多生产的余盐,必须一律按照惯例交给官府,不许私下贩卖。”
“......”
“加上一点。”朱见深开口道。“辽东各仓库已批准用盐引换粮草,但还没缴纳粮草的,限期六个月完成。”
朱佑棱在旁听得若有所思。
没曾想下一句,朱见深却是问他。“鹤归有什么看法?”
“盐引定额是多少?”
“河东地区每年定额盐引三十四万四千引,可换得银子十七万多两。”
这是怀恩公公说的,顺便还说了朱佑棱想知道的去年税收情况。
“去年盐税收入,九十七万多两,农税一百三十八万多两,其余杂税共计一百六十五万余两,全年总赋税收入400万两整。”
“不应该啊。”朱佑棱吃惊的说。“都说两淮盐商豪富,家中珍珠都是抛着玩的。怎么一年盐税收入才九十七万两。”
“太子殿下,这里面不止两淮盐税。”
“孤知道。”
正因为知晓,才觉得不可思议。
都说盐铁茶暴利,单单一项,一年的税收就是上百万打底,结果所有加起来,其中还有农税,总共税收才400万两白银。
妈哒!这样的税收,单看还真是多哦!
怀恩公公这时候又道。“淮浙盐场分上中下三等,每等盐价都不一样。上等盐供皇室世家,中等盐和下等盐,则大多是百姓们买。”
“这孤也知道。”朱佑棱很无奈的说。“孤的意思是指,孤不相信盐场每年出产的大量盐,只收了这么多的盐税。糊弄鬼呢这是,连三岁小儿都知,盐税不可能只有九十七万余两。”
“行了,鹤归你别激动。”朱见深开口道。“朕也知其中猫腻,每年都有巡盐御史前往两淮巡查。”
“只是巡查,难保巡盐御史不会和收取盐税的官员勾结。”朱佑棱声音脆生生的,却十分不客气,奶声奶气的指出问题。
“这朕更是知道,可...鹤归啊,你要明白,万事不可操之大急。”
顿了顿,朱见深又继续说道。“待解决了两淮的盐法弊端,就按照整顿两淮盐法的例子,来清理两浙、山东、长芦(今河北沧州)的盐法。”
“万岁爷,还有一事,东厂今日才刚刚收到消息。”怀恩公公在旁又道。
“什么事?”朱见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怀恩公公道。“山东长芦地区的盐,常被蒲州、解州等州县(今山西永济、运城一带)的人偷偷取用,当地卫所的千户带人亲自调查,查出是流民所谓。如今蒲州、解州等州县,私盐泛滥,官盐价格下跌。奴婢觉得,在整顿两淮盐税的同时,应该大力缉拿私盐贩子。”
朱见深颔首,道:“是要大力缉拿私盐贩子,此事由锦衣卫负责,责令各地锦衣卫千户百户长,抓住私盐贩子,即刻投入大牢,按所贩私盐数额定罪。”
恰好边境那边,常年缺乏修筑城墙碉堡的劳动力,‘盐吃富’的人,想必不缺劳力,就该去边境修建城墙碉堡。
“奴婢领命,这就去通知锦衣卫指挥使。”怀恩公公躬身告退。
而等怀恩公公一走,朱见深就故作神秘的道。“鹤归啊,想不想要父皇和母妃带你出宫走走。”
朱佑棱:“...是父皇想跟娘亲出宫走走,儿子只是顺带的吧。”
“哎,臭小子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想啊,当然想!”朱佑棱一本正经的说。“但是父皇,你不能拿我当借口,明明就是你想,大胆承认,娘亲肯定更感动的。”
朱见深被儿子这小大人般的模样儿逗笑了,又有些被戳穿心思的尴尬。
“好你个臭小子,人小鬼大,还敢编排起父皇来了!”他捏了捏朱佑棱胖乎乎的脸颊,笑骂道。
“哪里编排了,明明说的是大实话。”朱佑棱很认真的说。“儿子从来都说大实话,从来不会编排人,特别是编排自己的亲父皇。”
“鹤归你说得对,”朱见深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秘密的说,“父皇确实想带贞姐出去散散心。这宫里待久了也闷,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好吧,是朕觉得宫里最近闹腾得很,想要出去走走,但又舍不得一人,还是带上贞姐,再多加你一人,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京城逛逛就成。”
-----------------------
作者有话说:今天午睡起晚了,先更新这么多,也是三千一章,晚上的时候就还有一更!
嘿嘿嘿!
好想打死睡得好沉,打雷都不醒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