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如今已经想不起自己以前癫狂的模样。或许不是癫狂, 而是得知自己将要失去孩子,想要连同世界都一并儿毁去的绝望。
现在孩子健健康康的,又和她的小情郎感情深厚,哪还有想要将世界一并儿毁去的绝望。
期盼满满, 自然以往的戾气逐渐消弭, 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 但内里还是原来的她。
“歇息吧深郎。”万贞儿及其主动, 摁倒朱见深后, 免不了一夜风流。
早上的时候, 朱见深难得起晚了, 带上朱佑棱前往金銮殿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
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朱见深和朱佑棱一来, 原本还算安静的金銮殿顿时变成菜市场。
你一句我一言,吵得十分的欢快。
朱见深就没有急着开腔,只是偶尔出声,颇有火上浇油的味儿。
朱佑棱端着小板凳坐着,脑袋呢, 望着天花板, 本来在期待会不会打起来。
然鹅没有,他们就是吵得欢乐,根本就没有挽袖子打一架的意思。朱佑棱有点儿失望, 这样的场面还不如昨儿朱见治和朱见沛吵架来得欢乐呢!
估计是因为朱见治和朱见沛是青葱少年郎,而现在的......基本都是老登儿。
年轻的也有, 但五品及以上官员才有金銮殿参与早朝的资格,大多身居高位的官员,年龄都在三十加以上。
有好几位都是头花发白的老头子,他们是老老登儿, 更是吵架的主力选手。
——到底在吵什么啊!
认真聆听了一会儿的朱佑棱又开始双眸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感觉自己语言匮乏,好多语汇都不懂。
——啊,肯定不是我的锅,肯定是老登儿刻意的。
朱佑棱转而去瞅朱见深,没曾想朱见深看似走神,实则没有走神。注意到朱佑棱瞅他,还对着朱佑棱疯狂眨眼。
朱佑棱:“?”
不是,小亲爹,你居然在认真听呢!
“行了,这里是金銮殿,不是菜市场。”朱见深开口,打断了大臣们的争论。
“朕只是让你们提提如何增加国库收入,你们就一个个的,吵得不可开交。还从昨儿吵到今儿,朕难以理解,难道朕提了很过分的要求。”
“臣等惶恐。”
“别说惶恐这词。”朱见深牙疼,无语的说。“你们一说惶恐,朕就开始惶恐。如今年景不好,一年接着一年,不是发生水患就是遭遇旱灾,你们仔细好好想想,这样的情况,朕能提高农税?”
朱佑棱深以为然的点头,还补充一句。“不止不能提高,还要减免农税。”
“对。”朱见深肯定了儿子的说法,父子俩一唱一和的说话,又轮到朱见深说。
“是要减免农税。可减免农税,国库收入不可避免的减少,边关那边年年所需军饷数额庞大,朕实在烦忧。”
底下大臣们欲言又止,显然并不赞同减免农税。但此时的大明朝廷,并不像后期那边,皇帝对大臣没有一点威慑力。
大明后期朝政举步维艰,哪怕崇祯皇帝再勤勉,再朝夕令改又如何,他的很多命令,连中枢朝廷都出不了,自然到不了地方。
而此时,大明还算鼎盛之时,哪怕大明战神的骚操作,造成国家动荡,但随着时间流逝,也趋于平静。
如今正是吏治挺清明的时候,皇帝的命令,从中枢朝廷下达,会很快传达到地方。
当然了,由于信息的延迟性,还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特色,导致即使有些命令传达到了,也会假装不知道,要吗办得敷衍,要吗根本不办。
这种情况,其实朱见深也清楚。但没有办法,身为皇帝,是没有多少自由的,最起码是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宫搞什么微服出巡。
朱见深语气加重,“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今日诸位爱卿就畅所欲言,放心,朕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不管诸位爱卿说什么,朕都虚心接受。”
文武大臣:“......”
怎么说呢,话说得真好听,但是他们不敢信啊!
大臣们开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约而同选择不说话。包括那几位老持稳重的内阁大臣,同样如此。
而作为内阁首辅,商辂此时的表现,就像在打瞌睡一样,显然并不打算开口。
而李贤呢,今日没来,单纯的身体抱恙,万安和彭时倒是在,不过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可以放下一丈二的大床。
互相不看对方,一瞧就知道两人不对付。
怎么说呢,也不怪如此,彭时这人在历史上的名声不错,万安的话,历史上的名声很不好。
说他擅长权术,被讥为‘万岁阁老’,意思是指他很会喊‘皇上万岁’。
也是最年轻的内阁大臣之一,目前最突出的成就,大概就是教导太子读书。
在朱佑棱的印象中,万安也是最会说话的人。比其他内阁成员会说话多了,像商辂、彭时等人,或多或少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
教导太子读书,从来都是照本宣科,从来不会像万安那般,偶尔还要和朱佑棱谈谈心。
当然了,所谓的谈心,其实大多数,算是朱佑棱在挖坑,不止埋了谈心之人,还把他自个儿埋了。
“鹤归,你认为如何?”见没有人出列说话,朱见深话锋一转,就问起了朱佑棱。
“农税减免可。”朱佑棱很给面子,当即脆生生的说。“至于增加国库收入,不妨从商税入手。”
农税都快到十税三了,凭啥商税居然才三十税一。
要吗将农税降到三十税一,要吗把商税提高到十税二。不然光靠农税,国库只会越来越微博。
老百姓有什么钱,商贾才有钱,关键商人缴纳的商税,还特么便宜。
朱佑棱越琢磨,越觉得不能便宜商贾。倒不是仇富,而是在朱佑棱看来,减少农税,才是维持一个国家的根基。只有老百姓安稳,衣食无忧了,国家才能安稳,反之......
想到那群为了钱,从很早时候开始就私通倭寇、鞑子,传递中原讯息的商贾,朱佑棱就肝儿疼。
——混账玩意儿,就该狠狠的收税,十税一都便宜你们了。
“殿下,这从商税入手,是不是有点......”有官员实在忍不住开口说。“商贾本就位卑,除了有钱外......”
“你也说了,他们有钱。”朱佑棱冷着脸打断官员的话语,又道。“既然有钱,那就该为国库收入多多做贡献。别一天到晚盯着老百姓的口袋,地里刨食得老百姓能有几个钱。”
此话一出,商辂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显然认为朱佑棱说得对。
其实情况很简单明了,到这个份上开口阻止的,无非家里有做生意的,并且赚的还不少。
做个简单的算术。
一亩地出产500斤粮食,农税十税三的话,就是收取500斤粮食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150斤粮食,折算成银钱,也不过一两银子左右。
而商人做生意,不说一季,但一日便可进斗金。说个粗浅的数字。今日某某布商卖进蚕丝,交由织女纺织成布。蚕丝成本加织女工资,不过一匹布一钱银子左右,纺织成布后,可买几两银子甚至几十两银子一匹。
除却成本,利润可达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两三百。
可三十税一的商税,100两银子也就收三钱左右的税。而商贾一天何止才进账100两银子。
这就是士大夫们常说的‘商贱民贵’,朱佑棱小小的脑袋,硬是没有想到商人哪里轻贱,民又哪里贵重了。
难道现实不是反过来的?
“父皇,你觉得商税改收十税一如何?”朱佑棱转而对朱见深说。“前两年清理两淮盐课,儿臣就对两淮盐商豪富印象深刻,听说两淮盐商最喜欢斗富。一顿午膳,就可花费上万银子。据说有位富商喜欢吃鱼唇,居然自创了一道百鱼唇烩,据说做这道菜需要用到上百条鲜鱼的鱼唇,并且这鱼必须是来自黄河的金红色大鲤鱼。”
朱见深认真的颔首。“没错,朕也听过。像朕一餐,也不过百两银子,而区区商贾,一餐居然要花费上万两银子。”
说到这儿时,已经杀气满溢。这一刻,属于老祖宗传下的‘仇富’精神,在这一刻熊熊燃烧。
“就按照太子所言,从今日起,商税改收十税一,农税改十五税一。”
农税十五税一?
朱佑棱微微琢磨,觉得倒也行。现在农税从十税三变成十五税一,未来就有机会变成三十税一,或者像后世那边,直接免了。
而商税十税一,没有达到朱佑棱心中预期,收20%至40%左右的商税(十税二或十税四),也算可以。朱佑棱勉强能接受,就点头高声赞同朱见深的决策,并赞美说:“父皇,你真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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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