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完完全全的气音。可熟知这位魔鬼教师的兄妹二人均不同程度地颤抖了两下。
千代的反应最为严重。
她甚至快要跌了下去。还是森鸥外眼疾手快,急忙用手撑着她,这才让她坐稳扶好。
“千代,有受伤吗?”
关切的问话在千代的前方响起。她摇了摇脑袋,没敢出声。
大约是考虑到自己的这样的反应不太好,千代又抬起了眼眸。果不其然,那片酒红色的海洋里只有对自己的关心,一点都不作假。
刚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森学长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估计是自己被里包恩的话语刺激到,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一个保护,这才控制不住身体、让森学长不舒服。
这样想着,千代很想立刻离开丈夫的身体。可对方的手一直抵在自己的身后,眼神中还透着几丝疑惑,似乎很好奇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森学长……”
千代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以免被通讯器那头的两位听见。
“放我下来嘛。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我有点重。”
本就没有被驱散的薄雾再次汇聚。这一次,千代已经感受不到刚才的兴奋,有的只是对自己可能对喜欢之人造成伤害的内疚。
一定是她太重了。森学长的锁骨还有伤呢,刚才也不知道有没有让他的伤口二次受伤。
这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其实已经让森鸥外的心脏疼了起来。
弄疼自己?
是啊,真的很疼。
疼得他恨不得现在飞去西西里,找那个该死的垃圾决斗!
凭什么!就因为他的不满,你就要远离我吗?!
还为了照顾我的自尊,用了这种借口!
千代……
你真的好温柔啊。就算不喜欢我,就算为了不让我难堪,还要想尽办法来哄我。
再哄哄我吧。再说些什么吧。
起码不要让你的森学长哭出声来呀。
打断他的,是来自通讯器的冷声:
“千代,你好自为之。”
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在不停地回响,千代艰难地弯下腰,彻底关闭通讯器。
她的嘴角扯了扯,还是没有拉扯出一个比较好看的笑容。随着这个动作,泪水终于跑出了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砸在了森鸥外的身上。
冰凉的泪水与温热的肌肤相接,森鸥外的眸色更加深沉。
“是不是弄疼你了?你说嘛。从昨晚开始你就不对劲。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你让我怎么猜啊?”
委屈。
她真的好委屈。
不管是来自兄长的讯问,还是里包恩的冷声训诫,千代都不在乎。
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正让她感到委屈的,是来自森学长的表情。
他一定不知道,当他不高兴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皱眉。这个动作只有一瞬间,很快便可以重新粉饰太平。
可是时刻关注他的自己,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自从里包恩的声音出现后,他的脸上都没有笑意。不高兴的小动作出现了一遍又一遍,她就是想忽略都难。
什么啊什么啊。
这样不喜欢她带来的麻烦吗?不喜欢她的过去吗?那刚才的亲昵举动又算什么啊?
千代很想不管不顾地起来,最起码离这个讨厌的家伙远远的。
可当她撑着手,想要重新爬起时,腰后的手重重一按,她再次俯趴在对方的胸膛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就算千代已经泪眼模糊,她都能看清对方的薄唇。
真的好好看啊。
可恶,就算是现在,她也觉得森学长很好看吗?
千代的抽泣暂停了一瞬,下一秒,如同弃猫一般的呜咽声再次响起:
“森学长,你怎么都不说话?你都不想哄哄我吗?”
哄哄我吧,森学长。只要你摸摸我的脑袋,只要你对我微笑,我都可以咽下所有的委屈。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啊。
原来并不是大方地想要让对方幸福。也不是努力去做到最好,只为得到那一两句微不足道的夸奖。
更不是不顾对方意愿,将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对方身上。
喜欢,大概是见到这个人皱眉的一瞬间,自己的心脏都会疼得叫出声来。
它在拼命叫喊着:“森学长森学长森学长”。
森学长,你说过你不讨厌我。可是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啊。
你让我怎么猜?我根本不敢猜。
我好害怕啊森学长。你哄哄我吧,求你了。
“千代,”
是森学长的声音。
千代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些。在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想着的还是自己是否哭花了妆,是不是不好看了。
“你一点都不重呀,我的千代。你刚才没有弄疼我。相反,你现在才弄疼了我。”
听见对方的难得示弱,千代连忙想要起身。可按压在她后背的手依旧牢固,她还是保持着现在的姿势。
她眨了眨眼,慢慢用指关节擦去了泪水。
“笑一笑,好不好?刚才是不是吓着了?里包恩先生那里,要不要我去帮忙解释?我看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可千代却觉得,对方这副满脸笑容的模样不像是他的真实模样。
真正的森学长……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呢?
千代想不出来。
此时此刻,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竟然是昨天晚上对方的撒娇语气。
在面对给太宰治做料理的问题上,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我不要”的想法。可是,为什么在遇到她的问题上,对方却不能这般坦诚呢?
是因为……他不愿意对她坦诚吗?
是了。不愿意的。
森学长不愿意对自己坦诚。也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想到这,千代又觉得自己的泪水要忍不住落下。
这个结论光是在自己的脑袋里转一圈,都能让自己的心脏瞬间刺痛。
森学长……
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真的愿意接受我的喜欢吗?
千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眨了眨眼,试图逼退那些软弱的眼泪。
既然森学长让自己笑,那自己就要学会笑。
“千代,”
打断她的自怨自艾的是森鸥外的话语,千代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在听。
下一秒,让她的心脏瞬间回温的话语出现:
“就算是这样,也最好不要和我离婚哦。里包恩先生很生气,沢田先生也很生气。我们结婚的目的看似达到,却无法获得最终的胜利。”
不离婚……
森学长不会和她离婚。短时间内。
是啊,他们结婚的最初目的,是人尽皆知的“赌气”。只要这个最终目标没有完成,他们的婚姻会一直持续!
森学长那么好,一定会好人帮到底!
里包恩不可能答应与自己结婚,这一点千代无比确信。
所以,只要里包恩不松口,她的婚姻就可以有保障!
真是太好了!
被特等奖砸中的喜悦充盈着千代的心脏,她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兄长,想要看看他们的后续反应。
对自己要求严苛的里包恩一定不满自己的行为,说不准还会在挂断电话后对自己进行各种各样的批判。
太棒了!太棒了!她从来没有觉得里包恩看不上自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感谢里包恩,感谢这位曾经的老师!她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期待着与自己丈夫的幸福生活。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对那个漂泊不定的未来充满忐忑。
至于里包恩是否会真的答应自己,千代根本不用担心。
按照她对这位老师的了解,对方一定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甚至那句冷声的劝阻后,还是带着对自己无尽的厌恶。
厌恶好呀。厌恶的话,她就可以和森学长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她要牢牢霸占森学长身边的位置,最好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内心,让他的眼中全是自己!
想到这,千代很想放肆地笑出声来。可为了稳住自己的丈夫,她努力营造出一副被“心爱之人”伤透心的悲伤表情。
好在自己刚才也算是因为森学长的举动伤心了一瞬,这个悲伤很快便可以营造好。
“森学长,我不会离婚的。也麻烦森学长看在我们多年的情谊份上,帮帮我吧。”
她的这幅伤心模样被森鸥外完全接收。
抵在妻子背后的指尖轻颤,很快便恢复了原状。森鸥外闭上了眼,再度睁开后,眼底的郁色消失不见。
他张开口,慢慢诱惑着自己的妻子,企图得到对方的垂怜:
“好啊,千代。帮忙的话,我很愿意。同样的,你能不能也帮帮我?我现在,有点难受……”
千代,既然你的心里还是只有那个男人的话,那就让你的身体彻底染上属于我的颜色。
喜欢里包恩,不喜欢森鸥外?
没有关系啊,我的妻子。
你就算到老、到死,也是我森鸥外的妻子。
只有我的姓氏可以冠在你的名字之前。只有我才能给你带去喜欢的欢愉。
千代,刚才的回答我很满意。你知道的,森学长最喜欢乖巧的孩子了。
奖励嘛,自然是要给予你的。
“千代,放轻松。很舒服的,对不对?”
你羞涩的样子真的好美。那个男人见过吗?
“用力一点嘛,千代。你说过要好好帮帮我的。”
脚背绷直的千代,是最美的千代。那个男人尝过吗?
千代千代千代!
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
西西里是什么地方?那里的男人有我好吗?有我这么棒吗?有我这样让你舒服吗?
千代……
在妻子的失神眼眸中,森鸥外轻轻舔舐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一些水渍。
下一秒,他的笑容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真实了些:
“我的千代,还要继续吗?”